第256章 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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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洪浩悠悠醒來,迷糊中睜開雙眼,望見一張嬌俏艷麗的臉龐,尤有紅潮尚未散盡。此時雙目緊閉,呼吸勻稱,看來仍是酣睡之中。

  他一個激靈,猛然坐起身,四處打量,大腦極速運轉,想要回想先前發生了什麼。只是懵里懵懂,竟什麼都想不起來。

  不過,眼下還是先穿上衣褲再說吧。

  石床底下,散亂一片的男女衣物,洪浩躡手躡腳下床,在其中把自己的挑揀出來,胡亂穿上。

  穿上衣服,終於有了一絲清靈,慢慢回想起了進洞發生的一切。

  根源就是那幅畫卷,畫卷上千百萬年前的自己,自己瞧了一眼,便如被奪舍一般,做下了這一樁……荒唐事。

  望著還在熟睡的神秘女子,洪浩心中五味雜陳,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至少知道,這絕非是預謀,那女子和他一樣,稀里糊塗沒了神智。他們不過是被千百萬年前的兩道意識奪取了軀殼的傀儡,替代完成了一個約定,一樁夙願而已。

  來回走了幾圈,想想還是先把衣服給女子蓋上。他從地上拾起女子的長袍,上前正要給女子遮蓋,卻不料女子悠悠睜開了雙眼,愣愣看著他。

  眼下女子玉體橫陳,一望便知當真是桃李年華,桃紅李白,分毫不假。

  洪浩趕緊閉上雙眼,把衣服遞上前去,「姑娘,先穿上衣服再說其他。」

  「公子不必如此,」女子幽幽道,「做都做了,還怕看麼。」

  洪浩赧然道:「這實非我本意,姑娘你千萬不要……不要覺得我是輕薄之徒。我自己到現在也……哎,算了,我也說不清楚。」

  他知道不管怎麼說,做了就是做了,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女子卻道:「公子誤會,我並沒有責怪公子的意思。雖然……雖然我先前並不知進洞後到底如何收場,但,不管怎樣,我都欣然接受。」

  她說話間,已經把黑袍罩在身上,但便是這一口鐘樣式的黑袍,也無法完全遮掩她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材。

  「公子可以睜眼了。」

  洪浩緩緩睜眼,女子站在他面前,一張俏臉看不出悲喜,異常平靜。

  他愣愣看了一會,「還未請教姑娘尊姓大名。」

  還好靈兒不在身旁,不然聽到這話,一定又要嘲諷一番——「公子當真是生了個好光景,在我們那個時代,兩人連名字都不知道便滾做一堆,是要被拉到衙門去說個一二三的。」

  女子道:「只因先前小女子模樣,並非自己,故而一直未曾告訴公子。」女子突然莞爾一笑,露出一對梨渦,甚是醉人。

  「小女子玄薇,拜見公子。」說罷深深一個萬福。

  「玄薇,當真是個好名字。」洪浩躬身還禮,「想來眼下便是姑娘自己原本模樣。」

  玄薇點點頭:「還是多虧公子至陽至熱根底……」說到此處,似乎突然覺出根底二字頗為不雅,兩朵紅雲迅速飄上臉頰,更顯嬌艷。

  洪浩不知如何接話,這並非他的本意,現在客套,卻有得了便宜還賣乖之嫌。只得喟然長嘆一聲:「玄薇姑娘,你家祖師……當真是好手段。」

  「小女子不敢妄議祖師……」玄薇微微皺眉,「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小女子亦不相信公子全然無辜。先前見公子看圖畫模樣,驟然變色,公子可有說法?」

  洪浩一愣,倒也不隱瞞,「實不相瞞,這畫中之人……是我,又不是我。」便把之前在洞中小天地遇見自己千百萬年前世的經歷,給玄薇說了一回。

  玄薇便道:「這般看來,是公子那個前世與我祖師瓜葛羈絆極深,才有了今日。」

  洪浩嘆道:「我那前世欠你家祖師的,不知道今日可算還清……姑娘是否已得圓滿?」

  他話音剛落,玄薇像是看見什麼奇異之事,一指他身後,「公子快看。」

  洪浩便聞聲回頭,只見先前放畫軸的石台,畫卷已經自行懸浮空中。

  就在二人驚奇之時,畫軸開始燃燒起來。只一會,整幅畫軸便燒了個乾乾淨淨。

  一道虛影,出現在畫軸燒沒的半空。虛影極淡,不過依稀能看清楚是一位身著古老服飾的女子,顯見是極其遠古的人物。

  洪浩見識過自家前世那一道虛影,此刻有了經驗,知道這是千百萬年前的殘存神識。

  他立刻躬身行禮,恭敬道:「前輩可是此間主人?鸞鳳宗的開山祖師?」


  女子點頭道:「不錯,正是。」

  玄薇立刻跪倒在地,顫聲道:「弟子玄薇,參拜老祖。」

  洪浩亦是跪地,「晚輩洪浩,見過…前輩。」

  虛影女子點點頭,「沒想到還有今日。我既然出來,想必你們已經完成了我的交代。」

  玄薇點頭道:「弟子已經按照祖師遺訓,帶洪公子來此,完成……完成了雙修,突破了最後一層,證得圓滿。」

  虛影女子滿意點點頭:「不錯,小姑娘運氣真不錯,竟然被你等到了。你現在修為,已在我當年之上。」

  玄薇恭敬道:「弟子不過是託了祖師洪福,不敢狂妄。」

  「我時間有限,就不扯閒篇,」虛影女子望向洪浩:「個中緣由,你可知曉?」

  洪浩趕緊回答,「大致清楚,我機緣之下,見過我前世殘影……與木盒畫軸中的人物一模一樣。」

  「你既然清楚,那我也少費些口舌,我與他的恩怨情仇,須由你一力承擔。」

  洪浩不解道:「我已助玄薇姑娘完成前輩心愿,不知還要承擔什麼?」

  虛影女子突然換了口氣,冰冷道:「自然是他背信棄義,另結新歡,一去不回的後果。」

  此話一出,洪浩和玄薇同時變了臉色,俱是吃驚不小。

  洪浩一聽,嚇得魂飛魄散,急忙道:「前輩明鑑,他是他,我是我,前輩萬不可混為一談。他若有對不住前輩之處,也萬無我來承擔的道理。」

  「他便是你,你便是他,自己做的孽,自然要自己承擔。」虛影女子冷冷道,「你若不是他,斷然不可使梨樹開花。」

  洪浩暗暗叫苦,自己上輩子,哦不,不知多少輩子前做的孽,卻要自己這輩子來承擔。說有道理沒道理,說沒道理有道理……一時間只覺自己端的是命苦。

  「前輩,前輩須講道理。」洪浩急道:「這其中恐怕有些誤會。」

  「還能有什麼誤會?山盟雖在,錦書難托。他答應回來後便助我雙修達到圓滿,誰知一去不回……」虛影女子厲聲喝道,「玄薇,現在就替我殺了這背信棄義的小人!」

  玄薇聽得渾身一顫,「祖師,洪公子……洪公子不似背信棄義之輩,或者其中真有什麼誤會……」

  「放肆!」虛影女子暴怒,「你繼承我一身修為功法,卻要做欺師滅祖的宗門叛徒麼?」

  玄薇聽罷一咬牙,「公子莫怪,祖命難違。」

  一股滔天威壓突然出現,洪浩頓時覺得呼吸一頓,怒目圓睜,拼著全力吼出:「且慢!」

  玄薇聽得分明,威壓稍松,洪浩趁機對虛影女子怒道:「你只知你等得悽苦,卻不憐他血戰之苦?你怎知他是不願回?亦或是不能回?」

  他這話怒氣沖沖,倒把虛影女子唬住,「不能回?他一身修為功法舉世無雙,誰能讓他不能回?」女子聲音充滿疑問。

  顯然,她對洪浩前世的修為功法極為信任,從來不曾考慮過他不是不願,而是不能的問題。

  洪浩大聲道:「再厲害之人,也有力竭之時……我見他之前,腦海中出現的畫面,卻是瞧見他一人一鳥,面對千軍萬馬,顯見是他生前的最後模樣。」

  「我見他那時模樣,只是中年男子,與你這洞中畫卷別無二致。」洪浩大聲道:「他若只是為躲你,另結新歡而一去不回,我見到應該是垂垂老者模樣才對。」

  洪浩說的慷慨激昂,虛影女子卻有些發愣,吶吶道:「那幅畫是……是臨走之前畫的。」

  洪浩道:「那便是了。他與你分開後不久便……便身死道消,你卻只疑他另有新歡,一去不回。」洪浩輕聲道:「前輩,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你苦等不回之後的臆想。」

  虛影女子露出一抹痛苦之色,「我並非只是苦等,我尋遍了九州四海,全無一點消息,沒有聽說他血戰……你一定是在騙我。」

  顯然,到現在她仍然不相信他是血戰而死,或者是她對他實在是過於信任,過於崇拜,自己把他想得過於強大,過於完美——說來這也是許多女孩子的通病,不僅只她如此。

  洪浩思忖片刻,「前輩,我沒有其他什麼可以證明我說的話,但是有一樣東西,或者……或者可以讓你知曉一些端倪。」

  他說罷,站起身來,伸手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個物件,緊緊握住。

  想是為了讓虛影女子看得分明,他還上前兩步,慢慢鬆了拳頭,攤開手掌。


  一片散發著淡淡紅光的紅羽,赫然在目。

  虛影女子一見,顯然是識得此物,虛影竟是閃了幾閃,極為激動。

  「你怎麼會有此物?」虛影女子顫聲問道。

  洪浩正色道:「這是我與我前世見面,最後臨走之時,他贈與我的紅羽。他說,『這是與我並肩作戰的火鳥,最後遺留的一片羽毛。』由此可見,一人一鳥都是戰死……」

  虛影女子哽咽道:「你莫要說了,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了。是我錯怪了他,我真該死。」她卻忘了她和他都是早就不在這個世上了。

  虛影女子露出極端痛苦之色,「我竟然錯怪了他那麼長久的歲月。」隨即卻又露出歡喜的表情:「他並未另尋新歡。」再而又怒道,「是誰個打殺我的檀郎,我要將他碎屍萬段!」

  洪浩見她情緒急劇變化,有些瘋魔模樣,趕緊大聲喝道:「前輩冷靜些,都已經過去了。」

  虛影女子一愣,旋即回過神來,點點頭道:「不錯,都已經過去了,都已經過了千秋萬世了……」

  說話間虛影閃動,顯見是維持不住了。

  「玄薇,我差點對洪公子犯下大錯,實在羞愧,你要替我好好照顧公子,給公子賠禮道歉。還有,你既然已經修得圓滿,宿命已解,以後傳承由你做主,無須再尋至陰至寒女子。」

  玄薇趕緊磕頭:「謹遵祖師之命。」

  「洪公子,謝謝你替我解了心中癥結,我與他延綿千百萬年的糾纏羈絆,今日總算有個了結。我一道殘識,立刻就要消失……無以為報,木盒另有夾層,裡面是他給我定情信物,還好終究沒有毀去,就留給公子了。」

  洪浩趕緊道:「前輩饋贈,不敢推辭,洪浩多謝了。」

  也是跪下磕頭。

  虛影女子並不理會他二人,只是自顧自道:「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重複說了兩次,虛影便消失不見,洞中歸於平靜。

  二人這才站起身來,洪浩重複虛影女子最後的話,喃喃道:「恐怕這就是金玉洞名字的由來了。」

  玄薇點頭道:「祖師吩咐小女子要好好感謝照顧公子,公子有何要求,儘管提來。」

  「小女子?」洪浩調笑道,「姑娘你剛剛展現的威壓,我現在還心有餘悸。」

  玄薇露出黯然之色,「公子莫怪,我……我也為難。」

  洪浩趕緊道:「你莫往心中去,我只是想說姑娘修為實在是令人生懼而已。我知姑娘並未真心想要打殺於我,不然我恐怕沒有說話的機會。」

  玄薇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感激道:「原來公子都知道。」

  洪浩岔開話題,「還是先看看前輩留下的定情信物吧。姑娘你覺得會不會和金玉有關?」

  玄薇搖搖頭:「這卻難猜,不過那個小小金算盤倒是祖師留下來的。」

  洪浩道:「你這一說我倒有些納悶,你祖師既然有金算盤,為何算不出當年我前世出事?」

  玄薇解釋道:「金算盤並沒有公子想像那般神奇,只能算一些世間之事,像公子你這般神奇之人不就算不出來?若是神仙之流,那更是無法窺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洪浩心中暗忖:「她祖師相信我前世修為功法世間無人能敵,想來也不是空穴來風,可最後還是身死道消,金算盤卻算不出一絲端倪……莫非……」

  洪浩想到此處,心中一凜,止住了念頭。

  眼下還是先看看定情之物是個什麼物件。

  洪浩拿著木盒仔細端詳,果然發現木盒內底部高度和木盒高度之間,還有一些細微差異,但並不明顯,若不是虛影女子說出,一般看來必然就錯過了。

  洪浩找到關節,小心抽出木盒底部夾層。

  一片紅羽平放在木板之上,散發出淡淡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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