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良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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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老鴇反應,洪浩便猛地沖了出去。

  他三兩步便衝進上官嫻兒的房間,眼前的景象讓他心如刀絞。

  上官嫻兒靜靜地躺在血泊之中,她的手腕上是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正從那裡汩汩流出,染紅了她身旁的地面。旁邊還有一把小刀,洪浩記得先前是放在桌上果盤邊。

  來不及多想,衝上前去,跪在上官嫻兒的身邊。伸手一探,還有極微弱鼻息,隨即回頭對著門口張望的眾人大吼:「看個錘子!還不叫大夫。」這才有人慌忙跑開。

  他立刻從自己的衣擺上撕下一條布帶,緊緊地纏住她的傷口,試圖止血。

  不知是上官嫻兒鮮血已經流得差不多了,還是洪浩的包紮起了作用,鮮血不再外流,但一張俏臉蒼白如紙,雙目緊閉,眼見是不得活了。

  洪浩心中,生出了怒火萬丈!

  因為他懂了上官嫻兒那複雜而又微妙的心思——我活著不是因為我貪生怕死,我只是想知道我所堅持的,究竟是對是錯。所以就算是行屍走肉一般活著我也絕不屈服!

  今日得幸遇見了洪公子,他對我的肯定和認同,讓我欣慰歡喜。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這個世界,哪怕只有一個人懂我,我亦心滿意足。

  我知洪公子原是一片好心,但他若因此以身犯險,去找朝陽講理,要有個三長兩短,我如何安生!左右洪公子已經懂我,我雖死無憾,決計不能讓洪公子為我枉自丟了性命。

  這便是上官嫻兒此舉的緣由。

  終於,星雲舟上的大夫匆匆趕來,他檢查了上官嫻兒的傷口,探了脈搏,便不再動作。

  「公子,這位姑娘失血過多,藥石無醫。」大夫的聲音低沉,亦是對這年輕鮮活的生命即將逝去感到惋惜。

  洪浩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的心中湧起了一股強烈的不甘。他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他不能讓上官嫻兒就這樣離開。

  「大夫,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洪浩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大夫搖了搖頭,「公子節哀,這姑娘最多還有一刻鐘光景,恕我無能為力。」說罷嘆息一聲,轉身離去。

  洪浩靜靜地跪在嫻兒身邊,緊緊地握住上官嫻兒的手,想要把自己的溫暖傳遞給這逐漸冰涼的小小軀體。(作者有話說)

  他腦中極速思索,有什麼法子能把嫻兒從鬼門關拉扯回來。

  「這一船幾百人,能人異士極多,這大夫一看就是按部就班的庸醫,說不得船上另有杏林高人。」

  當到此處,立刻沉聲道:「你們去一個人找鐵鉉總管,讓他通知全船之人,若懂醫術速速來此,只要救得下嫻兒,十萬百萬靈石隨他開口。」

  他這口氣驚呆眾人,立刻便有人飛快前去。

  片刻後,星雲舟尋醫的聲響就遍布全船,「靈香閣有重傷危急之人,若能救之,百萬靈石作酬。」

  眾人都是聽得暗暗咋舌,我滴個乖乖,莫不是哪個通天人物在裡面耍脫陽了?一般修士哪裡付得起這般價錢。此刻都恨自己沒有學點醫術。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法子雖然很老套,卻也很有效,古往今來一直都是如此。

  很快便有了響應。

  一位是身著青衫,手持醫箱,面容嚴肅的中年男子,他的步伐穩健,眼神中透露出醫者的專注與冷靜。

  另一位則是衣衫襤褸,腰間掛著幾個小布袋,臉上帶著不羈笑容的老者。

  他們一前一後,卻幾乎同時到達了靈香閣。

  「在下早年在太醫院待過,聽聞此間有重危病人,醫者父母心,便趕過來瞧一瞧。」中年男子正色道。

  「嘿嘿,老夫沒有這好心腸,老夫是聽說醫好了有百萬靈石才來的,不然,死不死的與老夫何干?」這老頭倒也乾脆直接。

  洪浩一見卻有些犯難。二人同時來救,本是好事情,但殺豬殺屁眼,各是各的刀法,這救人也是同理,萬一救治方法起了衝突,那可聽誰的?

  不過眼下情況緊急,容不得一個一個慢慢來試。

  洪浩情急之下,把兩個人都讓進來,帶到嫻兒面前,急切道:「先前大夫說失血過多,無力回天,二位看可有辦法。」

  中年男子目光在上官嫻兒身上掃過,眉頭微微一皺,「這位姑娘的情況,的確非常危急,眼下第一要務是止血。」


  說罷立刻取出了一套銀針,手法熟練地在上官嫻兒的身上紮下。他的手法穩健而精準,每一針都恰到好處。隨著銀針的扎入,上官嫻兒的臉色竟然逐漸恢復了一些血色。

  洪浩看得心中一喜,太醫果然非同了一般,幾針下去,立顯神效。

  洪浩立刻拱手恭敬道:「先生果然是妙手神針,只要嫻兒能夠得活,診金全然不在話下。」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也露出一些自得神情,顯然對自己的醫術極為自信。

  卻不料那老頭子見了,卻哈哈大笑,「庸醫誤人,這下子更難辦咯,哎,小姑娘原本只是在鬼門關門口打轉,現在卻已經跨了一條腿進去咯。」

  洪浩和中年男子聞聲,均是臉色大變。

  中年男子忿忿道:「你是何人?竟敢質疑在下救人手段。」

  老頭子卻慢悠悠道:「嘿嘿,我不過是一個見錢眼開的窮老頭,臭道士,跟你這太醫沒法比。不過,我有一樁你卻比不過……」

  「哪一樁比不過?」中年男子也有些好奇。

  「嘿嘿,老夫醫得好便醫,醫不好還可以給死者做一場法事,也省的主家重新去找,平添麻煩。」老頭搖頭晃腦說來,「你只管活人,我卻活人死人都管,你是不是比不過?」

  這話說得晦氣,一般人聽來都要動怒,不說責罵,至少也會掃地出門。

  不過洪浩到底是見過世面,知道許多能人異士本就是嬉笑怒罵,行事乖張,不能按常理揣度。眼下救人心切,更不敢得罪。

  他立刻到老頭面前,亦是恭敬行禮,「老先生若有手段,懇請出手相救,在下定會重酬。」

  老頭卻搖頭道:「你小子為一個青樓相好,出手如此闊綽,倒也有情有義。只不過,行有行規,哪有同時出手的?這道理你不懂麼?」

  洪浩倒也不笨,聽老頭此言,立刻明白其中道理——這兩人同時出手,救活了算誰的功勞?醫死了算誰的責任?先前著急,竟是忘了這一層。

  只不過眼下卻更加躊躇,中年男子的針法,顯見是起了作用,而老頭子卻說此舉更加兇險……

  畢竟是眼見為實,老頭子說得在玄乎,還沒有實效。洪浩稍作猶豫,還是硬著頭皮道:「老先生稍坐,若太醫手段欠佳,再請老先生出手。便是無需出手,總也不能讓老先生白等。」

  這番話隱約便分出了上下高低。

  好在老頭並不以為意,笑嘻嘻道:「到底是闊綽的公子哥兒,可以既要又要。也罷,老夫今日閒坐便能有錢拿,何樂而不為。」

  但就在這時,上官嫻兒突然大口吐血,鮮血染紅了床單,她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中年男子立刻再次取出銀針,手法更加迅速和精準,但鮮血仍是不住外涌。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絕望。上官嫻兒的情況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這……這是怎麼回事?」洪浩的聲音顫抖。

  老頭子快步上前,笑嘻嘻對著洪浩道:「這便是太醫強行止血的結果。」

  他雖然面對洪浩,瞧也沒瞧一眼嫻兒,但一隻手卻在她身上飛快動作,跟洪浩說話間已經把中年男子扎的銀針全部拔出。

  說也奇怪,,全部銀針拔出之後,嫻兒便不再吐血,只是臉色又恢復到之前蒼白模樣,奄奄一息,看著嚇人。

  老頭這才轉身,看向嫻兒,一眼望見洪浩先前包紮的手腕,知道這便是失血根源處,一把扯開布條,露出手腕上深深的切口。

  老頭一見感嘆:「公子,你這相好甚是剛烈,嘖嘖,這般用力切割自己,老夫看著都痛……」他嘴上不閒,手上卻更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便往切口處倒上了一些藥粉。

  洪浩不敢答話,只是屏住呼吸,看老頭行雲流水一番操作。

  老頭見他緊張模樣,哈哈大笑,「公子莫要慌張,老夫鬼門關拉人無數,總是皆大歡喜。」

  這話說得猶如打包票一般,洪浩不禁面露喜色。

  卻不料老頭接著道:「拉回來,家眷歡喜,拉不回來,老夫一場法事,讓人走得歡喜。」

  洪浩頓時哭笑不得。

  好在這老頭雖然有些話癆,但卻是有幾分真本事,這頃刻之間,嫻兒手腕的切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癒合。

  洪浩看得分明,驚奇道:「老先生這藥粉,比我自愈之力也是不差,當真神奇。」


  老頭白他一眼,「什麼叫比你不差,你有自愈之力,只能自顧,老夫這生肌散,天下活物皆能用,孰高孰低,還用說嗎?」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洪浩心生敬佩,連連點頭稱是。

  說話之間,生肌散已經把切口完全癒合,竟是看不出痕跡,眾人嘖嘖稱奇,口服心服。

  老頭斜眼瞧中年男子,傲然道:「看到沒有,這才叫止血。失血之人,本就血液不夠,你用銀針強阻血脈流通,堵塞之下,自然積壓胸間,噴吐而出。」

  中年男子見老頭神奇,不敢犟嘴,只得連連點頭。

  只不過眼下雖是傷口癒合,已然止血,但嫻兒並未有好轉跡象。

  洪浩看得心疼心慌全無主張,只是可憐巴巴望向老頭,「前輩,接下來該當如何?」

  老頭嘆口氣,「我見地上這攤血,估摸占你這小相好身體血量四成,又被這庸醫胡亂用針,多吐了一成,眼下她體內血量,只有正常之人一半,當務之急,自然是生血。」

  洪浩急道:「卻不知如何生血?」

  中年男子道:「按醫書記載,可以找血液相融之人血液,灌輸到病人體內血脈……只是眼下急迫,恐怕來不及灌注,姑娘撐不到那個時候。」

  老頭大笑:「你也知道撐不到那個時候,還說個錘子?」

  洪浩趕緊對老頭作揖打拱:「老先生一定有辦法。」

  老頭嘿嘿一笑:「辦法是有,不過老夫這藥,生猛異常,以後你這小相好恐怕要落個遺症。」

  說罷從腰間布袋掏出一個小藥瓶,抖出兩粒紅色丹藥。

  「這生血丹,是老夫潛心鑽研婦人之疾精心炮製而成,生血極為有效,只不過……服用以後,你這小相好以後每月的月信怕是要如泉涌。」

  洪浩一愣,這個遺症似乎並不要緊,趕緊接過,雙指捏開嫻兒嘴巴,餵了下去。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奇異的香氣在房間中瀰漫開來。上官嫻兒的呼吸竟然逐漸平穩了下來,她的臉色也恢復了一些血色。

  這藥效果然迅猛,再過半炷香時辰,上官婉兒面色紅潤,竟是比自戕之前更顯氣血充足。

  老頭觀察一陣,笑道:「最多還有半刻鐘,你這小相好便要醒來,這百萬靈石,老夫算是掙下了。」

  洪浩趕緊道:「應該應該,老先生妙手回春,在下實在是感激不盡。」說罷便要掏靈石。

  老頭卻一擺手,「暫且寄放你處,用時再找你拿。」此舉頗有大娘當年在離火宗做派。

  洪浩一愣,旋即豪爽道:「好,老先生何時要只管開口。」

  卻瞧見中年男子巴巴望著,他雖是嘴上說醫者父母心,但顯然對靈石也頗有愛心。

  洪浩心中不忍,雖然他醫術不及老頭,還差點壞事,但總也是熱心相救,便拿出一坨靈石,「也辛苦太醫,這個一點心意,給太醫作……車馬費。」

  中年男子接過,滿意離開。

  老頭也欲離開,卻不料在門口,被一幫姑娘團團圍著。她們眼見了老頭的神奇,此刻自然不肯放過。

  「老先生,剛聽老先生說擅長婦人科,我下身總是瘙癢,請老先生幫我瞧瞧……」

  「也幫我瞧瞧,我胸上硬塊……」

  「我月事紊亂……」

  老頭便被簇擁著走遠,估計須瞧上些時間。

  洪浩又趕緊叫人把地上血跡收拾一番。這才坐在床邊,望著嫻兒,只等她醒來。

  就在這時,上官嫻兒的睫毛微微顫動,她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眼中透露出一絲迷茫,然後她看到了洪浩。

  「公子……公子何苦救我。」上官嫻兒輕聲道。

  「我為何救你?」洪浩柔聲道:「因為這個世界不該這樣,不該總是好人去承受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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