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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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平頂山修士眾多,洪浩和將就和尚的追逐本來動靜就極大,早已引得不少好事之人駐足觀看。

  「老前輩,還人情!」洪浩大叫。

  還好憑著自己一點小聰明,推斷出了福地藏於古樹之中,這人情還在。

  這將就和尚凌空打坐,佛法修為也的確是精純高深。隨著他低語吟唱,須臾間,一個接一個的金光佛像憑空出現,把洪浩圍在了中央。

  洪浩舉目四望,這滿滿當當的一圈散發金光的佛像,或大或小,或坐或立,神情各異,姿態萬千,俱是如來佛祖的不同造型。這漫天的神佛,當真是亮瞎他的狗眼,說不得下一步就是要他狗命。

  洪浩冷汗直冒,顧不得羞恥,「老前輩,救命!」他是死過一回之人,那滋味不好受。現在知道好歹,不再是當年那個豪情血勇少年。

  「哈哈哈,小娃兒倒是實在,先前嘴上說不用還,心中倒也記得牢靠。」不曾想他也有被言語打臉的時候。

  看來老頭子終於聽到,一道身影從星雲舟一閃而出,凌空站立,與將就和尚隔空對峙。

  「咦,將就和尚!」老頭子望一眼對面,脫口而出。

  「咦,華陽真人!」將就和尚抬頭望一眼對面,亦是脫口而出。

  「咦,他倆認識!」洪浩心中驚叫,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在場之人聽到名字,頓時驚呼一片,畢竟這兩個名字,如雷貫耳,都是從自己祖輩那裡聽聞過。今日竟然得幸親見本尊。

  華陽真人,當世第一劍仙。

  將就和尚,當世第一武僧。

  兩人都是幾千歲的人物,想必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了,只是不知道二人關係如何。

  華陽真人看一眼當下陣勢,嘆道:「小娃兒,你下山幾個時辰,竟然能惹得將就和尚追你?他又沒老婆,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能引他如此這般。」

  洪浩趕緊道:「老前輩,正因為這位和尚沒老婆,閒得沒鳥事,才追我不放。」

  他這話說出,立刻引得華陽真人哈哈大笑:「小娃兒說得不錯,這和尚就是閒得沒鳥事。」

  說罷又對將就和尚道:「老和尚,你幾千歲的人,這麼追著一個小娃兒不放,也不怕笑話?」

  將就和尚見狀,輕嘆一聲收了佛法,起身站立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是這小施主提出與我一對一公平對決,我不過是應邀答應罷了。」

  華陽真人驚訝望向洪浩,「小娃兒,老和尚說的是真的?是誰給你的勇氣?梁靜如嗎?」

  修真界都知,以前有個叫做梁靜如的女子劍修,小小年紀,膽氣過人,挑戰一頭千年大妖——六眼飛魚,竟然僥倖得手,從此成了修真界勇敢的代名詞。

  洪浩連連搖頭,一想不對,是自己邀約卻不能否認,又點頭道:「不錯,是我挑戰,只不過……」他上前一步,抱拳施禮,「大師佛法無邊,在下甘拜下風,就此認輸。」

  洪浩大方認輸,倒是把將就和尚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二人實力懸殊,本就是天壤之別。洪浩認不認都是輸,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但他一個後生晚輩,有勇氣挑戰便已經是精神可嘉,輸了卻不丟人。

  他這一番借坡下驢,順水推舟的操作,倒教人說不出個孬字。其實也不能說全是投機取巧,畢竟能從將就和尚手下逃到此處,也算是本事。

  一時間眾人竊竊私語,議論紛紛,這後生當真是人中龍鳳,修真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將就和尚見他如此說話,便平和道:「阿彌陀佛,小施主迷途知返,慧燈長明,善哉善哉。」

  洪浩滿臉堆笑,「好說好說,有勞大師,大師辛苦。」便不再言語。

  將就和尚等了片刻,不見洪浩有其餘動作,便提醒道:「小施主,請放心將靈獸交與貧僧,貧僧保證護它周全,小施主無需擔憂。」

  洪浩驚奇道:「什麼靈獸?大師在說什麼?在下怎麼有些聽不懂?」

  將就一愣,旋即明白,「阿彌陀佛,小施主好手段,貧僧佩服之至。」

  原來當時將就和尚要帶走小炤,洪浩提出一對一挑戰,他便以為是以勝負定小炤的去留。其實說來也不錯,打不過自然只能乖乖交出。

  但洪浩只是提出挑戰,又沒說用小炤作賭,此刻便是認輸,也和小炤無涉。若還是在竹棚附近,自然可以用功法強奪,但眼下情景,卻又不同,洪浩這廝有大劍仙做硬邦邦的後台。又有這麼多修士眾目睽睽。


  其實洪浩也有些無奈,現在修為無奈,做人做事也只有學著撒潑打滾耍無賴。

  這輩子跟佛門的梁子是越結越深了,不過洪浩也顧不上那許多。想著反正佛家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

  洪浩連忙道:「其實在下無事之時也常常閱讀佛經,大師對嗔之一毒,持戒律己,實在令在下佩服得緊。」他話中暗藏機鋒,不過是要故意提醒將就和尚,莫要生氣,生氣便犯了你家自立的嗔戒。

  將就和尚微微一笑,「阿彌陀佛,善哉,不曾想小施主還喜研讀佛經,實在是令貧僧敬佩。不過,貧僧倒想對小施主的痴和疑這二毒做些糾正。」

  此刻祝宓和眾人也終於趕回了平頂山,知子莫若母,她見洪浩往平頂山方向逃竄,就知他是想逃回星雲舟,解了這場兇險。

  洪浩一見,便道:「不勞大師費心,我娘親叫我回船吃飯。大師既和老前輩相熟,那你們慢聊,我先回了。」

  祝宓聽懂洪浩話中之意,立刻領眾人先行回船,她自然知道留在外面只能做要挾和累贅。

  不料將就和尚此時卻不肯將就,平和真誠,「先前只覺帶靈獸回寺便罷了,現在貧僧覺得,小施主似乎也很有必要跟貧僧回去,研習個幾年佛法,必對今後悟道,大有裨益。」

  狗日的,這禿驢竟是要連洪浩和靈獸一併帶走。

  洪浩驚詫道:「和尚這般卻不講道理,這研習佛法,總要講個你情我願,哪有強買強賣的。」

  將就和尚高喧佛號,正色道:「這道理是道家之理,貧僧一個和尚,自然不講,貧僧講的是佛理。」

  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哦不,很有佛理的樣子,洪浩一時間竟啞口無言,無言以對。

  只得望向華陽真人,眼下情形,只有他才能解危。

  華陽真人哈哈大笑,「小娃兒,不是這和尚不講道理,是你的道理太小,不夠硬……道理也好,佛理也好,總是夠大夠硬才是真理正理!」

  說罷對將就和尚道:「老和尚,給老頭子一個薄面如何?」這般說辭,和當初對洪浩說時一模一樣。也不知他這一張薄面,要轉多少手。

  只不過當時洪浩識趣,給他面子。

  這將就和尚卻一搖光頭,直截了當,「阿彌陀佛……不給。」

  老頭子不料老和尚竟然如此直接拒了自己,頓時臉面便有些掛不住。薄面不過是自謙客套一下而已,已經多少年沒有人敢拒絕他了。

  當下便破口大罵:「張二狗,你莫要狗坐籮篼不識抬舉,老夫給你臉了?」

  想必這是將就和尚的俗家名字,而且聽著像個小名,這般看來,二人不但相識,還是從小便相識。

  老和尚不甘示弱,「鐵蛋施主,休要誑語,貧僧倒要看看你的道理,有多大多硬。」

  老頭子冷冷道:「淑芬不要你就是最大的道理。」

  「阿彌陀佛,淑芬也沒要你。」

  兩人的對話驚呆眾人,誰能想到,兩個當代絕世高人,竟是互揭老底,說出這般陳年舊事,

  這兩人爭執著幾千年前的村頭舊事,聽起來像是一個比悲傷更悲傷的山村愛情故事。

  眾人並不敢笑,甚至不敢有一點聲響,二狗也好,鐵蛋也好,眼下可是劍仙和高僧。

  洪浩煽風點火,「老前輩,實在為難,那不如就讓大師帶我走算了。老前輩為我出頭若有個閃失,我卻心中難安。」

  就算知道洪浩是激將之法,老頭子此刻也絕不可能讓這將就和尚帶走洪浩。

  這麼多修士眼巴巴望著,臉往哪擱?以後提起劍仙,豈不是個個搖頭?

  洪浩學著楊旭的樣子,「大家快來看啊,一個和尚不在廟裡吃齋念佛,跑來為難我這般弱小良善,天理何在!」

  老頭子道:「小娃兒,莫要說了,趕緊回船。」

  將就和尚聽到此言,立刻身形一振,一股強大的威壓便向洪浩襲來。

  華陽真人立刻一股威壓迎上,洪浩知曉厲害,趁著這空兒立刻極速竄開,轉眼已進道星雲舟之中。

  平頂山之巔,風雲變幻,兩位絕世高手的對峙,讓整個空間都充滿了緊張的氣氛。

  華陽真人,當世第一劍仙,與將就和尚,當世第一武僧,兩人的氣勢如同兩座巍峨的山峰,對峙在天地之間。

  洪浩既然回到了星雲舟,情知自己已經安全,終於款款放心。當下扒在走廊船舷處,悠閒望向對峙二人,優哉游哉,渾如看戲。

  華陽真人頭頂光禿,四周一片白髮,那是一種歲月沉澱後的滄桑,他的形象雖有些小猥瑣,卻透露出一種不羈的劍意。

  自從將福地隨手插入鐵劍村大樹之後,他便不再用實劍,天地萬物都可以化為他的劍。

  他的手輕輕搭在虛空之中,仿佛握著一柄無形的劍柄,周圍的空氣已經開始隨著他的氣勢而顫動,仿佛每一寸空間都被無形的劍氣所充滿。

  將就和尚則一身灰色僧袍,盤膝懸浮於空中,他的面容平和,雙目微閉,似乎已經超脫了世俗的紛爭。

  然而,他周身的金光越來越盛,如同一輪明日,照亮了整個平頂山。他的雙手結成一個佛印,每一次呼吸,都似乎在牽動著天地間的能量,周圍的空氣開始隨著他的佛力而波動,形成了一層層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

  兩人的氣勢不斷攀升,平頂山上的修士們紛紛後退,他們知道,這是一場他們無法參與,只能仰望的戰鬥。華陽真人的劍意與將就和尚的佛力,都是他們生平僅見的強大力量,僅僅是站在邊緣,就已經讓他們感到心神搖曳。

  華陽真人的劍意越來越凌厲,他周圍的空間開始出現一道道細微的裂縫,那是劍氣太過鋒利,連空間都被切割的跡象。他的劍雖然未出鞘,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劍中蘊含的力量,足以斬斷山河,撕裂蒼穹。

  將就和尚的佛力也越來越磅礴,他身後的金光中,無數佛像憑空出現,漫天都是。或大或小,或坐或立,神情各異,姿態萬千,俱是如來佛祖的不同造型。這些佛像,每一個都散發著淡淡的金光,將整個平頂山照耀得如同白晝。

  似乎僅憑一己之力,便將平頂山這一方面天地打造為三千世界的佛國,莊嚴淨土。

  兩人的對峙,就像是一場風暴的前夕,雖然還未真正交手,但那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已經讓所有人都感到窒息。平頂山上的修士們,都被這場對峙所震撼,他們知道,今日所見,必將成為他們一生中最難忘的記憶。

  每個人都在緊張而興奮的期待。這樣的對戰,能在現場做一個見證,已經算是莫大的榮耀。

  華陽真人的劍意如同冬日裡的寒風,鋒利而凜冽,而將就和尚的佛力則如同夏日的烈陽,熾熱而耀眼。兩人的氣勢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平衡,仿佛天地間的一切都被這股力量所壓制。

  「張二狗,你真的要與我動手?」華陽真人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冷意,他的劍意已經凝聚到了極點,隨時都可能爆發出驚天一劍。

  「鐵蛋施主,貧僧本意只是想要帶那位小施主和靈獸回寺,並無他意。」將就和尚的聲音依舊平和,但他的佛力卻如同海浪一般,一波接著一波,不斷衝擊著華陽真人的劍意。

  眼下洪浩是帶不回去了,但佛面僧面一定要帶回去。

  這一場較量,劍與佛的對決,道與釋的爭鋒,似乎已經沒有什麼力量能夠阻止了。

  平頂山上的修士們要麼已經退到了山腳下,要麼已經返回星雲舟,他們知道,接下來的戰鬥,已經不是他們能夠承受的了。兩位絕頂高手的對決,必將是一場排山倒海,驚天動地的大戰。

  這一場對陣,因洪浩而起,而且已經是箭在弦上。

  真的沒有力量能阻止了嗎?

  並非如此。

  一個神秘的聲音傳來,「住手,滾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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