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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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巽從這言語中得知,自己剛才失手重傷的,竟然是火神族的少主!心中也是波濤洶湧,暗暗叫苦。

  林家雖然也是巍然世家,但再厲害的世家,也只是世家。一個世家面對一個族群,還是神族後裔……他想想便不敢再想。

  當下趕緊解釋:「這……這是鄙人的無心之失,夫人……明察。」

  祝宓冷冷道:「我管你有心無心,我兒子現在已經倒下,奄奄一息。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說著一指洪浩,「我兒子便是我這一生最大的道理。」

  她頓了一頓,森森道:「他若沒了,道理也就沒了。」聽得在場之人心中俱是一凜。

  也不怪祝宓出離憤怒,洪浩是她歷經千辛萬苦才尋回來,本就覺得虧欠甚多。中間又經歷那麼多離奇波折,才使得洪浩終於心無掛礙認下她這個娘親。

  更何況自己這好大兒機緣氣運,洪福齊天,是她這個當娘的無與倫比的驕傲。

  這麼好的兒子,上船不到一天,又被打成重傷,誰個不氣,誰個不瘋?

  即使知道自己這孩兒有神奇的自愈能力,自己的火神之息也未發動,應無大礙。她還是忍不住說出了那一番充滿威脅的凶戾話語。

  林悅被洪浩噴了一臉,此刻顯得說不出的詭異恐怖。但她全然不顧,只是木然走向祝宓。

  走到祝宓跟前,緩緩跪下,「夫人,是我害了公子,我把命賠給公子。」

  林巽不為所動,楊旭雖然有些焦急,但恐是被祝宓先前的話語所懾,嘴唇動了兩動,卻終究沒能說出一個字。

  一個親爹,一個未婚夫,不過如此。

  祝宓已聽雲講過了事情的經過,望著林悅失魂落魄,萬念俱灰的模樣,突然問道:「你到底是真醉還是裝醉?」

  林悅一愣,不料祝宓會問起這個,她流淚道:「我,我也不知道……這是我第一次飲酒。只覺頭暈目眩,走路有些飄忽,我內急本想如廁……誰知撞見了公子。」

  祝宓心中暗忖:「按雲所講,我孩兒是要幫這女子,如我怪罪於她,孩兒知道定然不喜。不過這女子也是命苦,遇上這樣的老爹和未婚夫……罷了,還是等我孩兒醒了再做計較。」

  想到此處,她對著林巽和楊旭冷冷道:「我孩兒重傷,總是因她而起。這女子我要帶回處置,你們可有意見?」

  林巽面色鐵青,祝宓這話的挑釁意味甚濃。他狠心出重手對付自己女兒,本來就是為了維持家族聲譽尊嚴。若林悅這般輕易被帶走,林家顏面似乎有些難看。

  可倘若不答應,那林家與火神族的梁子便是實打實的結下了。彼時就不是面子而是生存的問題了!林巽只覺自己是一隻小小小小鳥,想問生活的壓力與生命的尊嚴哪一個重要。

  他目光閃爍,顯然在權衡利弊。終於開口,「此事確因小女而起,於情於理該由夫人處置……鄙人,無話可說。」

  楊旭的心中則是另一番滋味。他對林悅有著深厚的感情,但似乎從未得到過對等的回報。先前林悅的舉動,已經說明,自始至終他未曾進入過林悅的內心。

  未婚妻的意思,就是還沒大婚,還沒娶過門,還有變數,眼下就是變數。做父親的都沒出頭,如果自己此刻站出來為林悅說話,不僅救不了她,反而可能將自己和家族捲入更大的災難之中,何苦來哉?

  他當下並不言語,保持沉默,沉默是金。

  祝宓看著兩人的神色,心中冷笑。她知道這兩個男人都在為自己的利益考慮,根本沒有勇氣為林悅出頭。她的聲音更加冰冷:「那這個人,我就帶走了。」

  林巽艱難地開口:「夫人,小女雖然有錯,但……倘若公子無恙,還請夫人手下留情。」算是為女兒說話求情了。

  楊旭仍是一言不發。打定主意,下了船,和林家再無半點關係。

  祝宓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她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屑。

  她冷冷道:「你們這些男人,平日裡自詡英雄,到了關鍵時刻,卻連自己的女兒,自己的女人都不敢保護。真是好父親,好夫婿。」

  她的話如同利刃,刺穿了林巽和楊旭的自尊。兩人的臉色更加難看,但他們都知道,祝宓說得沒錯。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選擇了自保,放棄了林悅。

  林悅並無任何痛苦表情,臉色平靜漠然,仿佛他們談論的一切,都和自己無關。

  雨雪雲霏,兩人抬著洪浩,兩人押著林悅,一行人回到了房間。


  卻不料回了房間,祝宓突然收了冷若冰霜的高高在上,換了和藹面容,「姑娘,你無需害怕,我並沒有打算對你怎樣,我孩兒既然幫你,我自然不會拂了他心意。」

  「況且,我孩兒是大氣運之人,怎麼會被區區一拳打死……說來姑娘你也真有眼光。」祝宓得意道。

  畫風突變,林悅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她本以為祝宓會將她痛打臭罵一頓,若洪浩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必將她宰殺,搞不好還配個冥婚啥的。

  她本就是心如死灰,所以也全然不懼。但現在祝宓講的,大大超出她的意料。同樣是為人父母,為什麼自己的爹爹就從來不願意順了她的心意?人家的母親,兒子都一躺不起了,還要顧慮兒子的感受。

  林悅聽聞洪浩無事,眼睛一亮,「公子無事麼?那……那太好了。」看來她對洪浩,還是滿懷愧疚。並不覺得別人為她付出再多都是理所當然的小仙女。

  「不過我看夫人剛剛聲色俱厲,並不像是玩笑……既然公子無事,夫人為何……」林悅問出了心中不解。

  祝宓正色道:「自然不是玩笑,我兒子畢竟是火神族少主,那般情景,若不亮出些手段顏色,說些狠話,豈不是讓人覺得火神族不過如此?教人輕看?」

  林悅點點頭,這個就是所謂的尊嚴,聲譽,面子。她父親最在乎的東西,她自然知曉。

  見祝宓和藹,她也沒了先前的必死之心,活泛起來。「那夫人為何要帶我回來?」

  祝宓一笑,並不回答,抬頭望向窗外,像是在回憶什麼。

  過了好一會,她突然問道:「姑娘,你實話告訴我,你既然喝了酒,頭暈目眩,神志不清,為何又非要我孩兒扶你?若是另外一男子,你還會這樣麼?」

  林悅突然羞澀,好在她臉上本就是血污一片,倒是遮掩了許多。

  「我……我也說不清楚,當時我與公子撞個滿懷,卻並未把公子看得分明,但……我罵他一句,他並未生氣……我就突然覺得這個人……很老實,教人放心。」

  「而且感覺有他在,你就可以什麼都不管了,天塌下來,他也會替你頂著,是不是?」祝宓補充道。

  林悅吃驚望向祝宓,「夫人怎麼……怎麼知道?」

  「因為……」祝宓喃喃道:「我當年遇到他爹時的場景,和你一模一樣。」

  「只不過我比你幸運,我們火神族,不會強迫自己的孩子做不喜歡的事。更不會把兒女當做私產,當做籌碼,當做棋子……」

  「你那個爹爹,所作所為,絲毫沒有為你這個女兒著想。說起來是父女,我看更像是奇貨可居的商人。我孩兒既然想要幫你,我自然要鼎力支持,所以才把你帶回來,不然我那孩兒不是白白挨那一拳?」

  「我也不會限制你,囚禁你,只不過是給你一個選擇,你若還是願意做大小姐,你那隨時都可以離開。但你若想改變命運,這便是一個機會。」

  這一切,完全出乎林悅的預料,她撲通跪地:「多謝夫人相救,我死也不會回去了。情願留在夫人身邊侍奉夫人。」

  祝宓把她扶起,笑道:「你遇見我兒的情形雖然和我遇到他爹的情形一樣,但也有不同……他爹與我,一個未娶一個未嫁,兩情相悅……我這孩兒,嘖嘖嘖,可比他爹本事多了。」語氣頗為自豪。

  林悅急道:「夫人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把公子大恩,報於夫人。」

  祝宓故意嘆口氣:「你自己都是丫鬟僕人伺候慣了的主兒,怕是伺候不來人。罷了,你先與我們同行,等下了船再做打算。」

  接著又有些好奇問道:「我看你那未婚夫,也還儀表堂堂,你為何如此厭惡?」

  「他十多歲時偷看我洗澡,被我發現。」

  「呃……你這一身血污,現在也該洗澡了,放心,我孩兒不會偷看。」

  此刻眾人正是在洪浩的房間,洪浩躺著一動不動,的確不像是想偷看的樣子。

  但臉色已經白裡透紅,與眾不同。不像剛剛中拳時那般毫無血色,看來體內的朱雀之力,又在拼命勞作。

  本來安排林悅和陸芷一間房同睡,可林悅說想留下來照顧公子,總要等洪浩醒了才能安心,祝宓也就由她,另叫四女子輪流值守。

  果然,待到隔日清晨,洪浩悠悠醒來,已經神清氣爽,屁事沒有。

  不過他一起身,望見林悅和不知雨雪雲霏中哪一位之時,倒是嚇了一跳。


  好巧不巧,幾名女子輪值,此刻又正好是雲。雲見他醒來,興奮道:「少主,你終於醒了。」

  洪浩這才想起自己昨日挨了一拳,後邊情況便不知道。但眼見醉酒女子也在此,應該沒什麼事了。

  林悅見他醒來,也是十分驚喜,這麼重的一拳,現在渾如無事人一般。這洪公子當真不一樣。

  當下款款一個萬福,「小女子林悅,多謝洪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定當結草銜環……」

  這套話洪浩聽得耳熟,嚇得趕緊擺手:「打住,打住,結草銜環不用了,我家已經兩個鳥人,你無事便好。呃……你不喝酒,看著比昨日好了許多,還是少喝些好。」

  此刻林悅不似昨日他見時醺醺醉態,頗為端莊俏麗,聽洪浩這般說話,有些赧然。「公子的話,小女子記下了。」

  洪浩問道:「昨日後來如何收場?」

  雲便把後面發生之事給洪浩講了,洪浩聽罷,也對林悅生出幾分同情。

  「那你跟著我娘親好了,放心,我娘親雖然說得駭人,其實刀子嘴豆腐心,對自己人極好。」

  雲打趣道:「少主,這麼快就是自己人了?也對,昨日你們抱得分也分不開……都快成一個人了,算得上自己人。」

  這話說得二人面紅耳赤。

  洪浩訕訕道:「那按你所說,怎樣才算自己人?」

  「總要你知她深淺,她知你長短,方算得上自己人。」雲本是表達要知道底細的意思,但聽來卻有些如狼似虎。

  洪浩笑道:「要這般說,我們也不算自己人,我連你們幾個誰是誰都分不清,更莫說其他。」

  幾人談笑間,門外傳來陸芷叫聲:「洪大哥,醒了沒?」

  洪浩趕緊大聲回道:「醒了,我無事,多謝小妹關心。」揮手示意雲去開門。

  門一開,陸芷一下子躥進來,快步走到床前,仔細打量洪浩。

  「真的有這般神奇!」陸芷驚叫,「宓姨說大哥不會有事,我想恢復總要些時日,沒料到只一晚上就好了。」她未見過洪浩朱雀之力的神奇自愈,驚嘆不已。

  洪浩苦笑:「一拳而已,有甚驚奇?我有個姐姐,拿我當練拳的沙袋,那時每日便要挨幾百拳,打了好些年……還誇我是挨打的好材料。」

  三女子異口同聲:「確實是好材料。」

  陸芷突然滿臉堆笑:「洪大哥,一會帶上我唄。」

  洪浩茫然道:「什麼帶上你?」

  「咦?大哥你忘了今日和慕容公子約了茶肆喝茶?」

  「哎呀,小妹你不提醒,我倒是真的忘了。」洪浩一拍腦門,「對對對,我約了慕容公子喝茶。」

  說到這裡猛然醒悟,「我還當小妹是專程來關心為兄,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

  陸芷俏臉慢慢顯出兩朵雲霞,「關心過了呀,你又無事,自然要去赴約嘛。」

  洪浩正色道:「小妹,不是為兄不願意帶你,還是那句話,總要我先去探個明白。萬一人家已經婚配,或者有了未婚妻,你在旁聽到豈不失落?你的性子又藏不住事,那場面就尷尬了。」

  陸芷知道洪浩說得有理,可就是想去。別樣不講,就是看看也是歡喜滿足。

  當下撅了小嘴:「就算婚配,我看看又不會怎樣……」

  洪浩還是搖頭,「還是要問個明白才好,若是單身,大哥來給你牽線搭橋,做這冰人。」

  聽洪浩這般說,陸芷心情才慢慢舒展,不再堅持。

  「那大哥你早些去吧,我也好……早些知曉。」

  洪浩無奈,「那你們都出去,我換身衣裳,第一次喝茶,總要整潔鄭重一些。」

  陽光透過精緻的雕花木窗,灑在了茶肆的每一個角落,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木質的清新。

  洪浩踏進茶肆,目光掃過那些或低聲交談、或獨自品茗的茶客,最終定格在了那個坐在窗邊,一身白衣勝雪的男子身上。

  他的氣質非凡,舉止優雅,仿佛天生就帶著一種讓人難以忽視的魅力。此刻,他正靜靜地坐在那裡,手中把玩著一隻精緻的茶杯,目光似乎在窗外飛馳的景色中游離。

  洪浩整理了一下衣衫,緩步上前,慕容貴已經看見他,正微笑招手。

  「洪兄,你現在可是這條船上的名人了。氣運之子,護花使者,蒼翠劍主!」

  洪浩心中一凜:「他怎知木劍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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