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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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豐聽罷,手中剛端起的茶杯竟有些端不住,激動道:「你說找年輕男子,我先前,也有過一絲猜疑……只是這太過匪夷所思……我實在是無法相信,大哥的孩子……居然還活著!」但臉色隨即又黯淡下去。

  祝宓堅定道:「決然不假,他一出生,我便給他種下了火神之息……我也不曾想我那孩兒能熬到三歲……三月前我突然受到感應……我向火神先祖求助,先祖給了我那個地點。」

  陸豐點頭,顫聲道:「火神之息當年聽你講過,當時我還在想這世間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法!故而印象極深。」

  「那你也知曉,火神之息一旦激發,那就代表我的孩兒已經是極度危險,我自然要來相救。我已然對不起他一次了,這一次,決不能重蹈覆轍!」

  「我一定要找到他!」這一刻,祝宓回到了那個熱情似火的少女時代,有著無限的希望和憧憬。

  陸豐沉默一陣,似乎是在思索該怎麼說才不傷祝宓。

  不過最後還是直接說道:「我知火神之息玄妙,但當年我就想過,如果……如果不是各方麵條件都完備,火神之息也只能管得一時……雖然我也不願這般去想我那侄子的處境……我不過是提醒你,有那種可能……畢竟……」

  祝宓大喝:「胡說,閉嘴!不可能,絕不可能!」

  陸豐說的那種可能,其實是大有可能。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願意相信,每次腦中想到此節,便強行跳過。說來是有些自己騙自己的意思。

  他們皆不知洪浩的實際情況,倘若洪浩只是尋常百姓模樣,有了家人,遭遇意外身死,這便是最理想的情況。那不管是家中昏迷不醒,還是判死已經埋進墳塋,全不要緊,找到便能救活。

  但倘若洪浩是有了仇家對頭,或是機緣巧合已進入修仙一途,那遭打殺身死,就算火神之息啟動,對方並不罷休,再把屍首大卸八塊或者化為齏粉……

  這不過是最具代表性的兩種情況,實際情況誰也不知。畢竟導致身死的死法千百種,就算洪浩是尋常百姓,那遇上豺狼虎豹,啃食精光一樣無解。

  陸豐理解祝宓的心情,但他若不先把這些給祝宓提個醒,怕的是她希望大,失望更大。

  畢竟,陸豐按祝宓說的那地方,方圓幾百里,家中有臥床不起的,都悄悄探查過,那一帶的新墳,也全挖了個遍。

  現在唯一的希望,不過是母子連心的感應。但無火神先祖的助力,這感應要弱許多,除非相隔距離極近。

  祝宓知道陸豐不是胡說,她也畢竟不是那個青澀懵懂的少女。

  二人良久沉默,不知是陷入了悠悠往事,還是迷茫於珊珊將來。

  終於,祝宓緩緩開口:「你說的……我何嘗不懂,當時我一滴血淚,知道我的孩兒還活著,我便衝進神殿尋求先祖的幫助……得知地點,一刻也沒耽擱,立即便出發來此,這路途遙遠,一晃三個月,途中我什麼都想過。」

  「可是那是我唯一的孩兒啊,我還能冷靜等些時間,再問先祖一次嗎?」祝宓逐漸激動,「我連一刻鐘都不能再等!」

  陸豐理解祝宓的心情,他雖然沒有子嗣,但總有娘親,每次父親責罰,娘親偷偷落淚,他都知曉。

  祝宓接著道:「在路途之中,我已經想了各種各樣的情況。我那孩兒就算……就算是最壞的情況,他也已經二十二了,早過了娶妻生子的年齡……說不定還有妻兒在這世上。」

  祝宓眼睛開始發亮,「他活著最好,但倘若真有好歹,我總要查一查他這二十二年到底是如何過的。若有妻兒,那我總要帶回去,好生撫養……」

  「倘若他是被仇家所害……」她的雙眼突然有火焰閃過,「我必滅之!」

  陸豐點頭,「到底是當娘的,思慮比我等男子想得周全。不過你這個事情,急也急不來,還是在我這裡,稍作休息,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再徐徐圖之。」

  祝宓輕嘆一聲:「我一刻也不想耽擱,總想早一些去尋我孩兒。我們交情,也無需那些虛禮。此刻我便出發去尋找我孩兒。」

  陸豐知道她的性子,也就不再客氣,只道:「可要我派人協助?」

  祝宓搖頭,「先前給你訊息,無非是知道路途遙遠耽擱甚久,心中焦急,方才讓你幫忙先行尋找。現在我既然到了,自然是我自己去尋……我也帶了幾名侍從,就不勞你費心了。」

  「那我也不跟你假客套,你知我立了誓言,不再離開莊園,就不陪你了。你自己多加小心,隨時回來找我。」


  說罷掏出一塊玉牌,放上桌面,推倒祝宓當前,「有了此物,來去自如。」

  原來這四方山雖是高聳入雲,尋常百姓自然是上不來。當年洪浩爺爺洪四喜便是差一點死在山腳。

  但為防止高深修為的修士好奇闖入,千萬年來布下了無數禁制,若無憑證,當是許出不許進。有了這玉牌自然要方便許多。

  祝宓也不多講,一把拿起收好,「那我便先去了,有需要之時再來找你。」

  說罷也不管陸豐,徑直起身出門而去。

  陸豐望著消失的身影,搖頭苦笑,喃喃道:「這著急性子,一如當年啊。」

  祝宓出來,四名黑衣女子立刻迎上,她們並不知曉族長此行目的。不過作為貼身侍從,總是族長到哪裡,她們便到哪裡。

  「走!」祝宓沒有多說,只是簡單地吐出了一個字,然後便一飛沖天。四個黑點緊緊跟隨,極快消失在天際線之外。

  這世間之事,詭異玄奇,不得不讓人佩服上天安排之巧妙。

  祝宓最初傳訊給陸豐,那時是洪浩被樓磐打入地下深處,已經瀕死,火神之息剛剛啟動之後不久。

  陸豐收到訊息,第一時間便派出了陸家弟子來到此處,只不過並未發現絲毫端倪。他們走後,又過了兩日,才是瑤光謝籍他們再尋來此處,當然依舊是未發現絲毫端倪。

  直到暮雲來時,那陸家的搜索早已轉移,向外擴散。

  所以暮雲運用高深的修為功法,把洪浩從地底深處拉扯出來,在地面是留有外翻的泥土和一個洞口。暮雲又不是要乾淨整齊,恢復如初的性子。抱著洪浩一走了之,留下這些痕跡全不在乎。

  這裡人跡罕至,其間也未再有外人來此,所以,倒像是專門留給祝宓的線索。

  祝宓帶著四名黑衣女子來到此處,根本無需費力尋找,一眼便看到那一圈泥土和洞口。

  祝宓莫名激動,一下便落到洞口旁邊,心中納悶這麼明顯的端倪,為何陸豐一點不講。

  不過眼下顧不得這些,她開始詳細探查這個洞口。

  雖然此刻距離暮雲帶走洪浩已經過去快三個月,但這翻卷的土堆和本身地面的泥土,還是有著明顯的色差。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是從地底深處帶出來的泥土。

  再根據洞口的大小,就可以確定這是一個標準男子身形。

  「十有七八,這裡,就是我孩兒遇險的地方。」祝宓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蹲下身,輕輕撫摸著那些泥土,仿佛能從中感受到兒子的氣息。

  四名黑衣女子靜靜地站在她的身後,她們被族長這句話深深震撼,從來不知道,族長居然有孩子。但她們沒有出聲,只是默默地守護著。

  祝宓突然做出一個驚人之舉,縱身跳進了這個小洞。四名黑衣女子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看見族長消失在眼前。

  這一下把四人驚得非同小可,一女子便要跟著跳下,被另一名女子拉住。

  「這洞只能容一人,你跳下去,豈不是要踩在族長頭上?那可是大不敬!」

  女子一想正是此理,便放棄跳躍之舉,幾人圍著洞口焦急呼喊:「族長,族長。」

  祝宓身材自然不如洪浩高大,故而跳入洞中還頗有餘量,下落極為順暢。饒是如此,也用了一彈指的時間,方才落到最底。

  「休要聒噪!」祝宓一聲呵斥,地面四名女子聽得清楚,立刻便閉嘴不言。同時也知道族長並無危險。

  洪浩在此地埋了六七天,當時小腹還有鮮血流出,滲入了這底下泥土之中。

  祝宓一下來就感受到了血液中的氣息,是的,決計錯不了,這便是她孩兒的血液,埋在這裡的人就是她的孩兒。

  她按捺住心中的波濤洶湧,正欲回到地面,突然又改變主意。

  「填土。」祝宓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族長!」四名女子驚呼,她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把我埋了。」祝宓重複了一遍,她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

  四名女子面面相覷,她們不明白族長為何要活埋自己,但她們知道,族長的命令不容置疑。

  她們開始小心翼翼地往洞裡填土,每一鏟土都像是壓在她們的心上。她們的動作很慢,很慢,她們希望族長能改變主意。

  土一鏟一鏟地落下,祝宓的身影漸漸被泥土掩蓋,直到最後一絲光線消失,四周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祝宓躺在黑暗中,她能感受到泥土的壓力,能感受到呼吸的困難,她想要掙扎,但她強迫自己保持靜止。

  她要感受,她要真切地感受兒子當時的絕望和無助。她要體會,她要真切地體會兒子當時的恐懼和痛苦。

  她的心跳在加速,她的呼吸在變得急促,她的胸口開始感到壓迫,她的意識開始模糊。

  「孩子,娘來了,娘來陪你了。」祝宓的淚水在黑暗中滑落,她的聲音在泥土中消散。

  她開始想像兒子當時的心情,她開始想像兒子當時的呼救,她開始想像兒子當時的絕望。

  她卻不知,洪浩當時身不能動,口不能言,比她現在的感受更甚。

  不過,即使這樣,祝宓的憤怒也已經到達了最頂點,「不管是誰這樣對我的孩兒,我都要將他焚為灰燼!」

  地面的四名女子正在焦急等待,她們知道這點泥土自然不可能給她們族長造成實質傷害。雖然不明白族長為何要讓她她們這麼做,但她們對族長,只有絕對服從,絕對忠誠。

  好在並未等太久,洞中的泥土便開始外涌,最後一道赤紅色火焰,直衝天際。

  祝宓返回地面,恢復了平靜。這一趟,實在是收穫滿滿。她現在急於返回四方山,尋求陸豐的幫助。

  當她灰頭土臉出現在陸豐面前之時,把陸豐嚇了一跳。「挖墳這種事情,你還要親自動手?」

  祝宓顧不得解釋,直截了當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回。

  最後道:「那裡先前埋的就是我的孩兒,這一點已經確定!」

  陸豐點頭道:「這一趟的確是獲得了很多有用的信息。不過我可以保證,這孩兒必定是在我派出去探查的人之後才又被移走的,否則我的人不可能不報。」

  祝宓道:「當年我們幾個,就屬你最聰明,那你說說,有哪些事情可以確定。」

  陸豐沉吟一陣,緩緩開口:

  「第一,能把這孩子打入極深地下,是只有高階修士才能辦到的事情。由此判斷,你這孩兒已經踏入修行一途,而且修為不會太低。因為對方沒必要出動一個如此高深修為的人物,對付一個普通人,或者低階的修士。」

  祝宓點頭認可。

  「第二,對方將他打入這極深的地下,秘而不宣,顯然是不想有人知曉。這說明你孩兒也不是省油的燈,背後亦有強大的勢力支持,沒想到我這侄子,沒有做娘的保護,也混得風生水起,當真出息。」陸豐口氣中頗有讚許之意。

  「第三點,也是最為重要的一點!關乎這孩子是否……」說到此處,望一眼祝宓,「是否還尚在人世。」

  祝宓立刻急道:「趕緊說來!」

  「這孩子又被移走,分兩種情況。一是仇家覺得如此深埋還是不牢靠,又取出來……毀屍滅跡。」這話一出,陸豐瞟一眼祝宓,果見花容失色,一張俏臉頓時煞白。於是趕緊繼續道:「二是我這侄兒背後的勢力已經通過手段,從仇家處知道了侄兒的埋身處,帶回去想法救治了。」

  祝宓淚眼婆娑,「火神之息激發,除了根種之人,再無他法喚醒。」

  「所以眼下最重要是確定,這孩兒到底是被哪一方帶走……或者你能不能再施法一次,看是否還有感應。」

  祝宓道:「要求火神先祖啟示,須有供奉我火神先祖塑像的神殿方能實現。」

  陸豐一愣,「那我現在趕緊叫人雕刻一個,建個神殿,可行?我認識一個木匠,手藝精湛,不需幾日便能完成。」

  祝宓白他一眼,幽幽道:「若能如此簡單,我豈不知隨身帶一尊。」

  「總是要世間誠心供奉,香火不斷,至少一百年以上,才能讓我先祖分出一絲神識依附其中,方才算是認可。」

  陸豐聽了,頓時為難。

  只得叫來管事陸放,「你傳話問問,中土可有常年供奉火神的神殿廟宇?」

  不多時陸放便來回話,「並無確切消息,但有弟子講,知曉離此處不遠,有個二流宗門,名叫離火宗,聽名字或有可能供奉火神。」

  「離火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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