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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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隱宗的緊急召集鐘聲響起,鐘聲在群山之間迴蕩,如同遠古的呼喚,喚醒了宗門內的每一位高層。

  很快,議事堂便座無虛席,滿滿當當。

  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人物齊全的議事了,大家都很奇怪,雲非長老,到底經歷了什麼?值得這麼大驚小怪,大張旗鼓的召集眾人。

  好在雲非長老並未讓大家失望,他望向雲綾,一把鼻涕一把淚,「雲綾大姐,小弟無用,未能護住如煙小姐周全。」

  雲綾,柳如煙的親娘,雲隱宗宗主雲縱和通天山莊主母雲綺一母同胞的姐姐。她並未在雲隱宗擔任任何職位,可她的身份已經無須任何職位。

  聽到雲非這般說話,她立刻猛然起身,直直望向雲非,急切問道:「如煙她……她如何了?」

  雲綾聽到女兒已死的回答,瞬間感覺天旋地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劇痛。她的眼神從不可置信到震驚,再到憤怒和悲痛,情緒的波動如同狂風暴雨般在她心中肆虐。

  說來這柳如煙並非長輩眼中的好孩子,幼時就好逸惡勞,五毒俱全。以前在宗門之內,十歲便偷偷飲酒。十一歲就喜歡把靈寵開膛破肚,虐殺至死。十二歲又給自己繡了滿背的牛鬼蛇神。到得十三歲,豆蔻初開,霍霍了不少門中俊美弟子……這些雲綾原是知曉,不過仍是一味寵溺護短,眾人見她如此,礙於身份,也就睜眼閉眼不管閒事。

  再不爭氣的女兒,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所以,她緊握著座椅的扶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都泛白了。雲綾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絲絕望的嘶啞:「你說什麼?如煙她...她怎麼可能...是誰?是誰幹的!」

  雲非長老低著頭,不敢直視雲綾的眼睛,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了愧疚:「是一群我們從未聽說過的修士。也就是通天山莊讓我們幫忙留意的手握鏡花水月的那批人……這一劍是水月揮出,極具殺意,我相救不及,如煙小姐她...就...」

  議事堂內的氣氛異常沉重,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雲綾的悲痛和憤怒。

  宗主雲縱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他知道這個消息對雲綾來說意味著什麼,對整個雲隱宗來說又意味著什麼。

  雲綾緩緩站起身,她的身軀在微微顫抖,但眼神卻逐漸堅定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雲非長老,你將事情的經過詳細道來,我要知道他是如何傷害如煙的,我要讓那群人付出代價!」

  雲非長老點點頭,開始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敘述出來。從柳如煙的通報,到洪浩的一劍,再到他自己的逃脫,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雲綾聽著,心中的怒火越來越盛,她的悲傷轉化為了對洪浩等人的深深仇恨。當她聽到雲非長老描述洪浩那一劍的威力時,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但更多的是堅定的殺意。

  「洪浩...」雲綾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從今天起,他就是我雲綾的仇人,我要讓他知道,雲隱宗的人不是那麼好殺的!」

  此刻雲縱鐵青著臉,冷冷道:「大姐,你說錯了,這個洪浩,不是你的仇人……是整個雲家的仇人。」

  通天山莊要他雲隱宗幫忙留意鏡花水月,細節原委本是只有他才清楚,妹妹雲綺的兒子樓聽雨至今還昏迷不醒,如今姐姐的女兒又香消玉殞,這洪浩,當真是他雲家的冤孽。

  當下便道:「雲非長老,再辛苦一趟,立刻帶二長老,三長老再去現場看看,有無線索。」

  二長老雲紋,洞虛境初期。三長老雲繪,化神境圓滿。雲隱宗的底蘊,的確非同一般。

  等雲非帶著二長老三長老以及雲綾到達現場,早已人去樓空。

  現場留有一張紙條,「開襟坐霄漢,揮手拂雲煙。」

  想來定是謝籍那小子的手筆,臨走還要編排噁心一下雲隱宗。

  雲綾一張俏臉,青一陣白一陣,急火攻心,最後竟是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洪浩三人,早已走遠,此刻已經又在北上途中了。

  他雖不懼雲隱宗和通天山莊的追蹤報復,但他亦不是傻子,鬧出這麼大動靜還繼續待在原地等人家點齊了兵馬前來報仇雪恨。

  那不叫勇,那叫愚。

  三人行在路上,那謝籍,雖是剛剛栽了一個大跟頭,但他的性子,並不會不吃不喝慪氣三天,過得一時半會便又生龍活虎,仍是話癆本色。

  「師父師父,走慢些,走慢些,莫要又把徒兒弄丟了。」


  瑤光笑道:「丟了有甚關係,你這副皮囊,不管在哪裡,吃口軟糯之飯,不在話下。」

  「哎呀,師父莫要再取笑徒兒,這男子入贅,猶如插標賣首一般……不過是賣的小首而已。我堂堂七尺男兒豈能做這般勾當。」

  瑤光不懂男女之事,也不懂這小首是何說道,正待相問,洪浩一句打斷,「小子你狗嘴吐不出象牙,莫要胡言亂語,教壞你師父。」

  徒弟教師父,也只有這對師徒方能如此。不過細想並不奇怪,瑤光除了功法修為,這世間百態,三教九流,哪裡比得過謝籍這小子閱歷深厚。

  不料謝籍正經道:「小師叔,我也不是胡言亂語,原來在項陽城,有些宮內行走的熟識,所以宮闈秘事,也是知道一些。」

  「那贅婿的至高巔峰,不過駙馬。你們莫要以為這駙馬鑿了公主,便是風光榮耀,舉世無雙。須知床上夫妻,床下君臣,可公主不召,連上床的機會都無……這駙馬原是不如普通人有滋有味。」

  洪浩對這些宮闈秘事倒是一無所知,聽謝籍說來,這駙馬確實倒不如常人快活。

  當下調侃,「駙馬總沒幾個,你做個尋常大戶人家女婿,憑你目前本事,軟飯硬吃也是使得。」

  謝籍詫異道:「小師叔,你莫不是看過那些落第書生閒來無事寫的小說話本?」

  「什么小說話本?我卻不知。」

  「就是有些書生,專寫一些有錢人家子弟,裝作無錢無勢,入贅到原是不如自家的富貴人家做上門女婿。上門幾年,遊手好閒,無所事事,等到女方瞧不起他,悔婚退婚之時,他又跳出來用財勢碾壓女方。然後痛罵女方有眼無珠……」

  「不曾看過,話說這般無聊有人看?」

  瑤光也好奇道:「這等小說話本有何好看?整日遊手好閒,無所事事難不成還要女方把他當寶供起來?」

  「哎呀,師父師叔,你們不知,這等小說偏偏看的人極多……為何?原是不需要一點腦子,一味爽快就完了。」

  洪浩瑤光無語。

  瑤光道:「這些都是閒扯,你抓緊用功是正經,後邊恐怕打鬥會越來越多,緊急起來,難免會有顧不上你的時候。」

  謝籍苦著臉道:「師父,徒兒並未偷懶,這築基之後,修煉便不似鍊氣那般一日一層,我也好生焦急。」

  洪浩瑤光都是嚇了一跳,狗日的真的是把修行當做喝水吃飯了,築基之後還想一日一層,那豈不幾天就到金丹。

  洪浩道:「修煉之道,如同攀登高峰,越往上走,道路越險峻,所需的努力和時間也越多。你如今已經築基,算是踏入了修仙的門檻,但這只是開始。」

  瑤光也點頭附和:「不錯,鍊氣期到築基期,雖然你極其天才,在極短時間便達成,但相對於築基到金丹,那只是小巫見大巫。許多人終其一生,也未必能從築基突破到金丹。」

  謝籍問道:「師父小師叔,你們當時築基到金丹用了多久?」

  瑤光對這個徒弟,怕他驕傲,從來都是哄他,當下不假思索:「從初期到中期,不過一個月左右。初期到後期,不過兩個月左右……後期到圓滿,不過三個月……總來講也就半年吧。」

  騙自己徒兒,從來都是大言不慚。

  洪浩卻撓撓頭:「我拜師之時,便已經是金丹,所以自己也不知道。」

  謝籍白他一眼,「小師叔,你這等作弊耍賴,良心不會痛嗎?」

  三人談話間,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一個隱匿在群山之間的小村落。村落不大,卻顯得格外寧靜和諧。村中的房屋錯落有致,炊煙裊裊升起,一派祥和的景象。

  繞村而過的小溪,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婆婆正在浣衣。

  洪浩看著顫顫巍巍的老婆婆,這般年紀還要自己浣衣,這一個失足落入水中,怕是難以自救。

  他幼時原是這般山村過活,對這些窮苦見慣了的,可並不認為理所當然,做不到見慣不驚。

  看見這老人家,莫名想起自己村中秀姨,秀姨便是靠著給人浣衣和縫補艱難過活,這一別多年,也不知現在怎樣?眼前這老婆婆,不就是老去後的秀姨麼?

  當下心中便生出些酸楚,走上前去:「老人家,家中可還有人?你一人在這溪邊……有些危險。」

  老婆婆並不回頭,仍是自顧自用搗衣杵捶打衣物,「死了,都死了。」


  洪浩默然,跟預想的差不多,家中但凡還有人,也不至於放心這老人家獨自溪邊浣衣。

  「老人家,我們路過此地,腹中飢餓,能不能去你家吃些東西?走時算錢給你。」

  洪浩想起當時遇到王乜孤兒寡母,也是這般說辭,一來可以看看老人家家中到底如何,二來吃飯給錢,自然而然,不顯高高在上施捨。

  老婆婆聽到有錢,似乎心動,「我家只有一些粟米,年輕人你們可吃得慣?」

  「吃得慣,我原是什麼都吃得慣。」

  老婆婆點頭,「那你們等著,總等我把這幾件衣裳浣完,不然還跑一趟。」

  洪浩急忙道:「老婆婆,你旁邊歇息,這些衣裳,我替你搗了便是。」

  老婆婆也不客氣,並無幾顆牙的癟嘴拉扯一下,算是一笑。

  洪浩便接過了搗衣杵,賣力幹了起來。這些體力活,原本熟悉,上手極快。

  老婆婆手中得空,便問洪浩,「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裡?去到哪裡?」

  洪浩手中並不停下,邊搗邊答:「老人家,我叫洪浩,家在巴國,離這裡極遠,也不知老人家可有聽過?我們這一路往北而去……老人家,你叫什麼名字?」

  老婆婆緩緩道:「我叫大鵹(lí),不過你們叫我阿青就好。」

  阿青,這老婆婆倒是有個好聽的名字。想來也不奇怪,老婆婆也曾年輕過,年輕時叫阿青,總不能老了就不能叫了。

  洪浩點頭:「阿青婆婆,衣裳都搗好了,我們回家吧。」

  說罷一手拎起衣籃,一手把老婆婆攙扶,緩緩向村中而去。

  洪浩攙扶著阿青婆婆,瑤光謝籍一路跟隨,回到了她位於村落邊緣的茅屋。

  這茅屋顯得有些破敗,屋頂的茅草已經泛黃,牆上的泥皮脫落,露出了內里的竹篾。門扉輕輕一推便「吱呀」作響,顯然已經年代久遠。

  走進屋內,只見屋內陳設簡陋到了極點。一張破舊的木桌,幾張竹椅,牆角擺放著一些陶罐和瓦盆,除此之外,再無他物。屋內光線昏暗,僅有的一扇小窗上還貼著破爛的窗紙,風一吹便呼啦作響。

  謝籍和瑤光對視一眼,都能看出對方眼中的震驚。他們雖然知道人間有許多貧苦之人,但親眼見到這樣的貧困,還是感到了一絲心酸。

  洪浩卻波瀾不驚,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只是打開裝粟米的陶罐,卻呆住了,倒個底朝天,也只有堪堪三把粟米,就算熬粥,也只能熬出三碗。

  阿青婆婆似乎並不知道陶罐里只剩有這麼一點點粟米了,不然這一點,她自己也最多只管得了今日吧。

  好在洪浩只是託詞,並非真的飢餓,他虛空袋裡,各種食物存儲極多,認真起來,恐怕當初去洞汀撞大運時準備的都還能掏出來。

  當下洪浩不動聲色,悄悄往陶罐里裝滿了精米白面,便去生火熬粟米粥。

  阿青婆婆,似乎嘴角又抽動一下。

  等到粥熬好,果然只有三碗,黃燦燦倒是好看,能引人食慾。

  四個人,三碗粟米粥。

  洪浩首先端了一碗給阿青婆婆,又給瑤光一碗,謝籍一碗。

  阿青婆婆道:「四個人,怎生只煮三碗?」看來是真老糊塗了,不知家中存糧幾何。

  洪浩笑笑:「先前餓,洗幾件衣裳,反而不餓了,煮多浪費,你們喝吧。」

  瑤光自然不喝,說自己也不餓,要和哥哥各喝半碗。

  謝籍見師父師叔謙讓,他自然也不肯喝。

  幾人推託之時,一股強大氣息逼近,洪浩極其敏感,大叫不好,一閃便到了屋外。

  抬頭望天,半空四個人影,正是雲隱宗雲紋,雲繪,雲綾,雲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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