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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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聽雨雖然傷情好轉,但仍是昏迷不醒,大乘境一擊,當真不是鬧著玩的。

  所以大家並不知曉當時的情景。

  什麼心念一起,念頭通達,天底下的事情都明明白白。錘子,那都是誆騙下面那些凡夫俗子的小把戲,真要如此,天下大亂。

  世間之事也好,天上之事也罷,原是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好人,亦無好仙。誰他媽還沒有一點見不得光的小心思?別的不論,就一句自己家的孩子別人的老婆,哼哼……

  那個蠢笨的書童樓蘭,鼻青臉腫,什麼都說不清楚。還好,長老們通過他,總算知曉當時對方有四人,三男一女,三個年輕的,一個老頭。現場出現了兩把神劍,按描述推斷應該是鏡花和水月,其餘便什麼都不知道了。僅靠這點信息,實在難以找人。只有吩咐下去,讓各州各地與通天山莊有千絲萬縷聯繫的宗門,廣布眼線,密切注意有無鏡花水月的消息。

  此刻接到消息,莊主大哥尚未回來,樓中樓自然立刻向主母雲綺稟告。

  「參見主母,剛剛得到消息,聽聞水月劍在餚山一帶出現。」

  雲綺的目光如鋒利的刀刃,透過珠簾的縫隙,冷冷地注視著長老。

  紅唇輕啟,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水月劍的現世,或許是一場宿命的安排。那些與我兒命運交織的線,無論是巧合還是預謀,都該得到一個了結……二哥,誤了雨兒大道,便是誤了山莊前程,可對?」

  樓長老的眉梢微微一挑,他深知這位主母的溫婉之下,隱藏著何等的決斷與狠辣。立刻低聲應道:「是,主母所言極是。屬下明白。」

  稍微一頓,又猶豫道:「主母,此事可否讓聽風侄兒參與,他畢竟也是樓家血脈……也該歷練歷練,日後好給聽雨少主做個幫手。」

  珠簾內一陣沉默,半響才傳來一句:「長老自行定奪,我只要結果。」平靜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樓長老立刻道:「主母放心,我等竭盡全力,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結果。」

  說罷再行一禮,恭敬退下。

  雲綺緩緩轉身,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床榻上靜靜躺著的樓聽雨,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溫情,但很快被一層冰霜覆蓋。她輕聲細語,卻如同冬日裡的寒風,刺骨而凜冽:「我兒,你只需靜心休養,母親自會料理一切。那些膽敢傷害你的人,必將付出應有的代價。」

  她的話語中沒有半分的激烈,卻透露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冷酷。在這個雍容華貴的主母面前,任何對她兒子的傷害,都將被她以最優雅而殘酷的方式回報。

  ……

  在通天山莊的幽深角落,樓聽風獨自一人站在古松之下,他的身影在斑駁的樹影中顯得格外孤寂。他的目光穿透了松針的縫隙,投向了遠方的聽雨閣,那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與他所處的這片寂靜形成鮮明對比。

  他的眼睛裡有光,是那種只有狼在黑夜中的森林才會露出的光。

  他穿著簡單的青衫,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就像是他的心,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

  和所有世家一樣,通天山莊雖然幾近通天,但人世間該有的狗血,並未因此減少——比如嫡出,比如庶出。這種事情,只和男女有關,和山上山下無關。

  樓聽風是樓家的庶出之子,與嫡出的樓聽雨相比,他的身份使他在家族中默默無聞,有名無份。然而,他的天賦並不遜色於樓聽雨,甚至在某些方面有過之而無不及。樓聽風的母親是樓家的一位普通侍女,因莊主的一次「意外」而懷上了樓聽風。

  他自記事開始,就知道這個世界的不公。雲綺那母老虎,對他母子百般欺凌打壓,並無一人敢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他的母親,那個身份卑微的侍女,總是默默流著眼淚,告訴年幼的他,要忍耐,要忍耐。然而她自己卻終於沒忍住,在一次被雲綺雌威大發的欺壓後,含憤自盡。

  聽風默默記下,一聲不吭,母親死了,他的心也死了——準確的說,是對通天山莊的心死了。

  通天山莊是那對母子的,不是他的。他不過是山莊裡一個淡淡的,可有可無的影子。

  樓聽風收回目光,回到了自己的居所,一個簡樸的院落,與聽雨閣的奢華相比,這裡顯得格外清幽。他坐在書桌前,鋪開一張宣紙,提筆蘸墨,筆走龍蛇,寫下了一行剛勁有力的字跡。

  「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

  剛寫完便又借了燭火,燒得乾乾淨淨。

  小院突然響起了敲門聲,樓聽風心中一緊,好險,以後還要更加穩妥些才是。這種言志表心的詩句,萬一被人看見,告知那母老虎,十八年的隱忍就付之東流了。


  收拾好這一切,樓聽風這才慢慢去開了院門。

  他這裡,一年半載也難有一次人找上門來,會是誰夜裡還來敲門?

  開門一見,卻是長老樓外樓,他的二叔。

  「哎呀,二叔,怎麼你老人家親自登門?有事情吩咐下人來叫一聲,我去拜見你就好了。」

  「沒事,我也想走走路,活動活動,去屋裡說話吧。」

  樓外樓踏入屋內,目光在簡樸的陳設上掃過,眉頭微皺,似有不滿。

  他轉身對樓聽風說道:「聽風,你看看這屋子,哪裡像我樓家少主的居所?大哥他...哎,這些年來,被雲綺那婆娘迷了心竅,卻是什麼都不管了。」

  他這十多年來,一直都是這樣過的,這二叔又不是不知道,此刻突然關心,聽風不得不防。

  當下心中活泛,但卻神色平靜道:「多謝二叔關心,院子雖小,但整潔舒適,聽風知足。」

  隨即又輕聲說道:「二叔說話……須謹慎些,隔牆有耳,萬一主母知道二叔如此稱呼她……恐生間隙。」

  樓外樓面露不悅,沉聲道:「怕她個甚?聽風,你可知道,這些年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心裡有多憋屈?這婆娘把持著山莊大權,莊主大哥又凡事由她做主,我們這些長老,竟是連說話的份兒都沒有。」

  樓聽風早已知曉這些事情,當下並不搭話,只聽樓外樓到底何意。

  果然,樓外樓繼續道:「那婆娘偏愛自己兒子,本是人之常情,我們也不好多說什麼。可她把山莊中的資源,幾乎都傾注在她兒子一人身上。其他後輩弟子,哪怕是天賦異稟,也難以獲得應有的栽培。長此以往,我們樓家還如何傳承下去?」

  樓聽風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光芒,看來對這婆娘不滿的,遠遠不止二叔一人。畢竟大家都有子女,這等做法原是惹了眾怒。

  當下卻恭敬道:「聽雨大哥作為家族長子,以後要支撐大局,主母多加培養,也是情理之中。我不知別人作何感想,但聽風自己絕無怨言。」

  樓外樓見狀,嘆道:「聽風,不用如此小心說話,你天賦出眾,卻因為身份所限,一直未能得到應有的重視。我作為你的二叔,實在不忍心看你被埋沒。」

  「」現在有個機會,打傷你大哥的人,出現在了餚山一帶。我為你求了一個出頭的機會,讓你去查實此事,若你能在這次餚山之事上立下功勳,或許能改變你在家族中的地位。」

  樓聽風心中一動,機會來了,但表面上仍舊保持著謙遜的態度:「二叔過譽了,聽風自知修為淺薄,只怕難以勝任,負了二叔美意。」

  樓外樓擺擺手,正色道:「聽風,你不必過謙。我對你有信心。此次餚山之行,你務必小心謹慎,若能查到兇手,將其打殺,帶回鏡花水月,不僅能為你哥哥報仇,也能為我樓家正名。」

  樓聽風心中暗自盤算,他知道這次行動對自己意味著什麼。若能成功必是大功一件,便可名正言順獲得更多的修煉資源,甚至是家族中的話語權。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道:「二叔放心,聽風定當全力以赴,不負所望。」

  樓外樓滿意地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樓聽風:「這裡面有樓家先祖一縷神識,我珍藏多年,危急關頭或許能助你一臂之力。」

  樓聽風接過玉簡,心中感激:「多謝二叔,聽風必不負您所託。」

  樓外樓站起身,拍了拍樓聽風的肩膀,意味深長道:「你大哥聽雨他...若醒不來,通天山莊未來不能無主……」

  送走樓外樓後,樓聽風回到屋內,手中緊握著玉簡,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決心——逆天改命在此一舉。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堅定的光芒:「餚山,我來了。」

  ……

  雲綺輕挽髮髻,端坐在妝檯前,銅鏡中映出她依舊姣好的面容,歲月似乎對她格外留情。老僕莫問靜候一旁,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雲綺輕啟朱唇,語氣中帶著一絲懷念:「莫伯,你還記得我初來樓家時的情景嗎?那時的我,滿心歡喜……以為嫁到了天底下最榮耀的修仙世家。」

  莫問微微欠身,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溫暖:「老奴記得,主母那時風華絕代,整個樓家都為您的風采所傾倒。」

  「哎,我也老啦,還是莫伯好,我小時候,你帶我玩耍時,你便是這般模樣,這幾十年過去,你還是這般模樣,卻是一點沒有變。」


  「都是主母雲家祖上的恩典,才有我這老不死的今日。」

  雲綺輕輕嘆息,似是沉浸在往昔的回憶中:「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聽雨也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可如今...」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哽咽,卻恰到好處地收住,不讓情緒泛濫。

  莫問上前一步,語氣中滿是關切:「主母,您千萬保重身體。聽雨少爺吉人天相,定會度過難關。」

  雲綺微微點頭,轉而語氣一轉,帶著幾分鄭重:「莫伯,你隨我陪嫁到樓家多年,見證了我與莊主的點點滴滴,也看著聽雨長大。你我之間,雖名為主僕,實則情同父女。」

  莫問心中一暖,沉聲道:「主母言重了,老奴能侍奉主母,是老奴幾世修來的福氣。」

  雲綺站起身,走到莫問面前,目光直視著他的眼睛:「莫伯,我一向視你為家人,如今樓家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我需要你的幫助。」

  莫問立刻單膝跪地,堅定道:「主母但有吩咐,莫問萬死不辭。」

  雲綺輕輕扶起莫問,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聽風這孩子,天賦不錯,但畢竟出身...哎,你是知道的。此次餚山之行,關係重大,我擔心他年輕氣盛,萬一有個閃失,我如何向莊主交代?」

  莫問心中一凜,他自然明白雲綺的言外之意,低聲道:「老奴定會暗中照應聽風少爺,確保他平安無事。」

  雲綺微微一笑,如同春日裡綻放的花朵,溫暖而迷人:「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樓家的未來,需要我們共同守護。」

  莫問退了出去,雲綺轉身望向窗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決斷。她知道,為了樓家的未來,為了聽雨的地位,她必須做一些不那麼優雅的事,沒辦法,為母則剛嘛。

  而莫問,作為她最信任的人,將會是執行她意志的最佳人選。

  ……

  洪浩一劍滅了撼天派,心中平靜,並無波瀾。

  他熱愛人間煙火,深知生命可貴,原是不願意輕易動劍,可是該動劍的時候,一定不會猶豫。

  這便是他的成長,暮雲苦口婆心告知他一定要殺伐果斷,他當時卻無論如何做不到。

  很多事情一定要自己經歷過才能明白。

  洪浩帶著木棉,回到山裡紅果樹下,與瑤光謝籍會合。

  天才就是天才,謝籍已經突破到築基初期了,此刻腳踩鏡花,隨心所欲的上下翻飛,惹得木棉毫不掩飾的羨慕。

  洪浩心中一動,看著木棉目不轉睛的熱切眼光,笑道:「木姑娘,謝謝你助我替倚天派報了仇,卻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

  木棉並不看他,一顆腦袋隨著謝籍的飛行轉動。「我說過,不用謝,就算你給我靈果,我也守不住……本姑娘還沒活夠呢。」

  「那我教你飛行如何?」

  「啊!」木棉和謝籍同時出聲。

  幾人說話間,全然沒有注意天上烏雲翻滾。

  一場暴風雨,似乎就要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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