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觀自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渡厄捂著頭上的爆栗,一臉迷茫。他不明白,為何兩位師叔對此事的態度,與他所想大相逕庭。

  觀寂道:「我且問你,你們是什麼時候推演出有大妖現世?」

  「總有數月之久了。」

  「推演之後,可有變化?」

  「有,前幾日又仔細推演一遍,這飛升大妖不但現世,還會成為蠻荒之地共主,整合散落各地妖人部落,對人間形成更大威脅。」

  「那為何會出現如此變化?你可清晰明了?」

  「這卻不知……」

  觀寂道:「所以你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出現變化,總是有法緣在起作用。老和尚我斷定,那年輕人開始並沒有送小女孩回蠻荒之地的打算,是被你等逼迫太緊,不勝其煩,才想著把小女孩送回故鄉,讓你等找不到。」

  說到此處,觀寂大喝:「他想送小女孩回蠻荒之地,你等就推演出小女孩會成蠻荒共主,那這共主,是不是你等逼迫出來的結果!」

  渡厄光亮的腦袋直冒冷汗。師叔說的,不無道理。

  「那年輕人能改變飛升大妖的推演結果,說明二人之間緣分匪淺,羈絆頗深。凡事有弊必有利,能推出壞的結果,自然也能推出好的結果。」

  觀滅見渡厄有所觸動,便繼續說道:「佛法講究因果循環,一切皆有定數,但也強調事在人為。你們只看到了結果,卻忘了過程中的每一念每一行,都可能成為改變結果的關鍵。那年輕人和小女孩之間的緣分,或許正是這變化的起點。」

  渡厄恭敬問道:「師叔,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觀寂道:「順其自然,不要強求。不要一味地想要按照推演的結果去干預。真正的智慧,是在於洞察事物的本質,而不是僅僅停留在表面。你等還是回寺參禪吧。」

  老老和尚一席話,讓老和尚們終於明悟,一行拜別二位高僧,默默離去。

  等到一行人完全消失不見。觀滅突然開口:「師弟,十年後那場大劫,你說這年輕人和大妖,到底誰的影響更大一些?」

  原來老老和尚也有推演,他們推演的,卻比渡厄老和尚推演的,要大得多。

  渡厄推演的是人世間,老老和尚推演的,是這個世界。

  不過他們卻不像那群老和尚一般妄圖根據結果來施加影響,只是略一窺探,便不敢再推。

  畢竟這大劫,和渡厄他們推演出的所謂大劫,相差十萬八千里。因果太大太大,遠不是他們所能接下來的。

  觀寂思忖一陣,緩緩說道:「那場大劫的核心人物,其餘全部是單個獨立存在,只有一人和其餘人物皆有聯繫,從年輕人和飛天大妖緣分關係來看,這年輕人便是聯繫所有人的那一人……那自然是年輕人影響更大。」

  觀滅點頭認可:「這個年輕人,才是關鍵,才是變數,我們先去瞧一瞧這個變數。」

  二位高僧此刻並不施展任何功法,而是一如常人,拾階而上,緩慢去向山頂大殿。

  好不容易到了山頂廣場,卻被劍靈山弟子攔住。

  觀滅笑道:「小施主,我二人和先前那些和尚,不是一路,麻煩小施主通報一聲。」

  弟子道:「如何不一樣?我們你們一般的光頭。」

  觀滅連連道:「別看都是光頭,那可大不一樣,他們是一幫老禿驢,我們可不是。」

  「那你們是什麼?」

  觀滅一指自己,又指了指觀寂,「我們是老老禿驢。」

  隨即一摸自己腦袋,「這禿瓢裡面裝的東西也不一樣。他們裝的滿是執念,我這裡面裝的,全是菩薩。」

  弟子不解:「菩薩?」

  「對對對,裝著執念,看誰都是壞人,裝著菩薩,看誰都是菩薩。這位小菩薩,煩請給老老和尚通報一聲。」

  弟子見他說話有趣,跟之前那幫和尚的確不同,不像是來找事,便通報了掌門。

  弟子快步走進大殿,不久後回來,恭敬地對兩位高僧說:「掌門有請。」

  風掌門一見二位高僧,頓時便生出一個感覺——深不可測。

  雖然二人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僧袍,面容枯槁,雙目也不似功法修為高深之人那般精光四射,怎麼看都是身體羸弱的普通老和尚,但偏偏讓人心生敬畏。

  風掌門不敢怠慢:「兩位高僧,可還是為洪小友之事?」


  觀滅笑道:「是也不是,阿彌那個陀佛,主要還是來給風掌門賠個不是。般若寺的那幫老和尚學法不精,上門胡鬧,我師兄弟二人實在是不好意思。也怪我等平日不愛理事。」

  說罷雙手合十,深深鞠躬。

  風掌門趕緊上前想要攔住,卻不料被一股無形力量托住,動彈不得,硬生生受了老老和尚這一禮。

  風掌門大驚,心裡驚駭:「這等佛法,便是菩薩轉世不過如此。我這修為卻連一招也過不了。這老和尚少說也是洞虛境。」

  當下連連說道:「高僧不必如此,這件事原有些誤會,若能講開,最好不過。」

  「善哉善哉善善哉,風掌門,我等就是來看看洪小施主。聽聞他受了重傷,想要看看能不能盡一點綿薄之力。」

  風掌門面露難色:「兩位高僧明鑑,這事我卻做不了主,洪小友雖然在我這裡養傷,但也是客人,他昏迷不醒,能否相見,還要他朋友定奪。」

  觀滅點頭道:「明白,我等不會強求,請風掌門幫忙問問小施主朋友。」

  「不行,誰知道你們安的什麼心?」原來瑤光在後院聽到說話,乾脆現身拒絕。

  觀滅一見瑤光,立刻道:「哎呀呀,女菩薩,我們這兩根老骨頭,能安什麼壞心?即便有壞心,女菩薩一棒便把我們敲成燈草大小的和尚,我等豈敢造次?」

  瑤光心裡大驚,這老老和尚當真了得,只一眼便能把她看得透透的,這等修為,自己恐怕也難以阻擋。

  但她亦是不懼,嬌喝道:「別以為你們厲害我就怕了你們,你們要見我哥哥,除非先打死我。」

  觀寂搖頭:「女菩薩莫要開口就是打打殺殺,我等都是一把老骨頭,一會被你嚇摔倒,你可要賠我湯藥錢。」

  瑤光見兩位老老和尚說話並不像先前那幫老和尚一本正經,心下反感也減輕了不少。

  當下說道:「我哥哥現在昏迷不醒,你們看他作甚?」

  觀滅忙道:「阿彌那個陀佛,正是因為昏迷不醒,才要好好看看,我們兩把老骨頭,年輕時也曾賣過狗皮膏藥和大力丸,略懂醫術。」

  瑤光原是單純妹子,被這兩位高僧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心動,口氣便軟了下來:「那……你們看歸看,可不許動手動腳。」

  「女菩薩不對我等老骨頭動棍子已經謝天謝地了。」

  瑤光便領著兩位高僧到了房間。

  只見洪浩仍是面若白紙,雙目緊閉,氣若遊絲。

  觀滅和觀寂靜靜地站在床邊,觀察著昏迷中的洪浩。觀滅輕聲說道:「這年輕人的氣度非凡,即便是在昏迷之中,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平和與堅韌。」

  觀寂點頭贊同:「確實如此,他的心性純淨,與世無爭,這樣的心性在如今的世間中實屬罕見。」

  不過觀察一陣傷勢,兩位高僧亦是一籌莫展。

  觀滅苦著臉道:「到達元嬰期的修行之人,原本只要元嬰無恙,便無大礙。可眼下小施主元嬰已經被打得深度休眠……阿彌那個陀佛也難辦得很。」

  觀寂道:「畢竟大日如來誅魔陣,小施主還能有一口氣,已經前無古人……」

  正當大家圍著洪浩,愁眉苦臉之時,忽然大殿一陣喧鬧,眾人望去,還未來得及說話,只見一個小山般魁梧兇悍婦人衝進房間。

  那婦人一下來到洪浩床前,看著昏迷不醒的洪浩,立刻嚎啕大哭,她手中一隻小雞仔,飛撲到洪浩身上,唧唧唧唧叫個不停。

  瑤光正待相問,卻看見蘇巧氣喘吁吁進到房間,便知道這兇悍婦人必是洪浩家人。

  來人正是公孫大娘,她進門一見好徒兒慘狀,心疼不已,真情流露嚎啕大哭。

  等大娘哭了一陣,才望向屋內眾人。

  等看見觀寂觀滅二位高僧,立刻聲若洪鐘:「狗日的老禿驢,是不是你們把我好徒兒打成這個樣子?」大娘氣勢如虹,並不懼二位高僧。

  她一說話,那小雞仔立刻抬頭,綠豆眼睛一盯兩位高僧,兩位高僧竟沒來由心悸發怵。均暗暗在想:「好厲害,好嚇人的鳥。」

  寂滅立刻道:「阿彌那個陀佛……女菩薩,不是我二人所為,莫要嚇唬我們兩把老骨頭。老和尚一會失禁,卻沒衣裳換。」

  蘇巧趕緊上前,給大娘介紹了各位,但兩位和尚她卻不認識,瑤光便補充一遍。


  大娘恨恨道:「總是你廟裡的,你兩個老禿驢管教不嚴,難辭其咎。」

  寂滅連連道:「是是是,我回去一定把這幫禿驢打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救治小施主。」

  大娘一想對啊,寶貝徒兒才是最要緊的。便趕緊對小雞仔說道:「快救你爹。」

  眾人面面相覷,不懂為何小雞仔竟是洪浩的孩子,但無人敢問。

  卻不料小雞仔綠豆眼望著大娘:「唧唧,唧唧唧唧。」

  「磨蹭個啥,快救呀!」

  「唧唧,唧唧唧唧……」

  唐綰不在,沒有翻譯,當下卻是大眼瞪小眼。

  小雞仔著急,大家也著急,但眼下竟不知如何是好。

  還是蘇巧心細,回想上次小雞仔救治洪浩,猛然醒悟,對著小雞仔道:「是不是要對著元嬰噴火?」

  「唧」,小雞仔點頭。

  原來上一次,被四大皆空高僧打到瀕死狀態,卻是元嬰和肉身分離狀態。那小雞對著元嬰一陣噴火,便救活了元嬰,元嬰再自行回到洪浩肉身就安然無恙了。

  那就難辦了啊。

  現在就算明白了救治方法,可元嬰在體內,小雞仔也無法救治。直接噴火,元嬰是休眠狀態,並不能替肉體承受,那豈不是直接火化?

  洪浩是元嬰初期,本來還不能控制元神出竅,之前都是元嬰自己出來戰鬥,此刻就算清醒,也不一定能讓元嬰出竅,何況還是昏迷狀態。

  觀寂觀滅二位高僧起初並不明白準備如何救治洪浩,但聽蘇巧解釋後,觀滅立刻道:「阿彌那個陀佛,洪小施主果然是吉人天相,天選之子……我佛門正好有一門佛法,叫作『觀自在』,原是逼出自己元嬰,但道理相同,也能逼出其他修士元嬰……老禿驢我剛好會一點點。」

  大娘一聽觀滅竟然有功法能逼出徒兒元嬰,橫眉冷對的模樣立刻換做諂媚笑臉:「老……大師,你若能救我好徒兒,老娘,啊呸……老身連吃三個月素,報答佛祖。」大娘為這徒兒,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阿彌那個陀佛,大娘發願宏大,我替佛祖謝謝大娘,不過佛祖說不用吃素,保重身體要緊。」

  當下一望眾人道:「除了我師兄弟二人,還需兩位功法修為高深的一起協助。」

  然後一指大娘和瑤光,「我看二位與我師兄弟接近,就二位吧。」

  於是,觀滅說了法子,四人分別站在床榻的四角,開始運轉自己的靈氣。

  觀寂和觀滅的靈氣如同晨鐘暮鼓,給人以寧靜祥和之感。

  公孫大娘的靈氣則如同狂風暴雨,猛烈而直接。

  瑤光的靈氣則如同春風化雨,細膩而溫和。

  四人的靈氣逐漸融合,形成了一個強大的氣場,緩緩地作用在洪浩的身上。觀滅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靈氣遊走,生怕對洪浩造成二次傷害。

  終於,在四人的共同努力下,洪浩的紅色元嬰緩緩從體內浮現出來。它雖然昏睡不醒,但依舊散發著淡淡的紅光。

  除了大娘蘇巧,其他人是頭一次見到紅色元嬰,而且巨嬰,均是暗自驚嘆,嘆為觀止。

  小雞仔見狀,立刻跳到洪浩的胸口,對著元嬰輕輕噴出一道火焰。它也知緊挨身體,不可像上次那般狂暴,火焰緩緩地滲透進元嬰之中。

  元嬰在火焰的滋養下,漸漸恢復了活力,散發出強烈的紅色光芒。

  最後張開眼睛,甦醒過來,一見小雞仔,立刻歡喜,自行左右擺動,被燒得極其愜意。

  等它自覺已經足夠,便給小雞仔一擺手,便一頭扎進洪浩腹內。

  眾人緊張等待,大娘一張臉都快湊到洪浩鼻頭。

  一炷香之後,洪浩緩緩睜開了眼睛。

  「師父——」無限驚喜,無限依戀,還帶有一點委屈的叫喊,猶如歸家遊子初見娘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