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思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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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喜這話說出,洪浩和蘇巧又是一驚。

  洪浩道:「既然同在此城。前輩何不找到你大師兄,把事情說個清楚。」

  「這便是我要懇請小哥幫忙的地方。」

  「如何相幫?前輩說來便是。」

  「小哥不知,這天外天的洞汀城,雖是流放犯過錯仙人的地方,卻依然根據所犯過錯大小,安置在城中不同區域。像我這般輕罪,可在城中自由走動,重罪者,都在城西角囚仙塔關押……我那大師兄,就是關押在塔中。」

  洪浩聽得明白:「前輩是要在下協助劫獄?前輩是如何得知你大師兄是關押塔中?」

  「因為我是知道了大師兄關押在此處,才故意在天上犯了小過,就是為了來到此地。」

  蘇巧插話道:「胡前輩,我有個疑問,那當時為何不在天上找到說清楚?冰釋前嫌,一起做快活神仙?」

  胡喜嘆道:「我何嘗不想,莫說在天上,在人間之時,我後來已經知道如何證明清白,便四處尋我大師兄……不過天意難懂,總是錯過。」

  又道:「我那大師兄,後來機緣頗多,境界增長猶如雨後春筍,節節高升……我後來得知,他不知何處得了一身殺氣,以殺伐證道,在蠻荒境地,直殺得蠻荒大妖聞風而逃,幾近滅族。」

  「等我趕去蠻荒,大師兄卻已扛過雷劫,飛升成仙……」

  「我本也早就可以飛升,不過一直是等著找到大師兄,完成自證清白,才了無牽掛……大師兄既然已經成仙,我當然也就跟著上天了。」

  「我那大師兄性格剛直,又是殺伐證道,在天上卻不討喜。成仙后沒多久,便得罪權貴神仙,找個由頭,直接宣個重罪,囚困於此。這也是我上去後才慢慢打聽得知。」

  洪浩和蘇巧聽得不勝唏噓,這胡前輩,為了證明清白,竟是從凡間追到了天上,又從天上追到了此地。

  洪浩道:「聽前輩這麼一說,我也是意難平,今日便是赴湯蹈火,也願意助前輩一臂之力。」

  胡喜起身拜道:「多謝小哥,不過我在此已經幾千年光陰,囚仙塔的情況,大致也已經清楚,想來並不會讓小哥身陷絕境,否則也不敢厚顏相求。」

  洪浩道:「既然如此,前輩何時動手?」

  胡喜道:「實話實說,外邊守衛都是一樣受法則約束的普通仙兵,但裡邊的情況並無十分把握,只知道我大師兄被關押在第九層的一個房間,這是目前我了解的全部信息。」

  洪浩道:「要不現在就出發?」

  胡喜道:「幾千年都等了,不急一時,此刻已快天亮,小哥就在此休息一天,我去辦點事情,等天黑就去。」

  洪浩蘇巧點頭答應,此間雖是溫柔鄉,但的確比凡間青樓安靜清雅許多,並無那種喝酒撒潑,言行無狀的仙人。

  胡喜便出門而去,臨走吩咐了管事仙女勿要打擾。

  洪浩道:「姑姑,這胡前輩說來神仙,我想當年也是驚天動地的人物,卻如此下場,實在可嘆……我倒是誠心想幫他完成這心愿。」

  蘇巧道:「誰聽了不是搖頭?換我早就瘋了吧。我也願意幫他。」

  洪浩搖頭道:「裡邊情況,胡前輩也不清楚,還是穩妥一點較好,你留在此地照看夭夭,我和胡前輩去,若有變故,你帶夭夭離開,外邊這些沒有法力的仙人,你能輕鬆應付得來。」

  「賢侄莫要說得這般嚇人,姑姑膽小,你總要好好回來接我們。」

  姑侄二人,打坐休息一陣,到了擦黑時分,胡喜便回來了。

  三人閒聊一陣,等天盡黑,胡喜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笑道:「總不能讓小哥白白冒險,此間法術不能施展,但腦子裡的東西還在,今天去買了筆墨,記錄成冊,二位以後或能用上。」

  說罷遞給洪浩,洪浩雙手接過,卻又遞給蘇巧,道:「姑姑,我陪胡前輩劫獄,到底如何現在也不可知,你且收好。」蘇巧顫抖著手接過,還要什麼雜貨鋪的破玩意,這便是大造化大機緣啊。

  不再多言,胡喜和洪浩,出了溫柔鄉,直奔囚仙塔。

  囚仙塔本就是建在城中西角偏僻處,一路倒是越走越清淨,燈火也稀。

  一般貶仙也不願在這邊晃蕩溜達,刑獄場所,天上人間皆是一般不喜。

  還未到門口,洪浩便施展功法,囚仙塔門口兩位值守仙兵果然如凡人一般,被威壓包裹,動彈不得,走到跟前,洪浩兩記手砍在仙兵頸脖處,哼也未哼,便軟軟癱下。


  二人掏了鑰匙,進到塔內。

  塔內昏暗,唯有牆壁上的幾盞長明燈散發著幽幽光芒。

  二人快速掃了一圈,這一層只是有個大廳,並無關押重罪仙人的牢房。

  四下也十分寂靜,這裡邊竟然完全沒有守衛。想來是根本不防此地會有不受法則約束的人類闖入,只在門口放兩個仙兵做做樣子。

  洪浩暗自慶幸,如此甚好。

  二人當下並無遲疑,直接登梯上到二樓。

  二樓也是一般的昏暗,但一圈玄鐵房間,已經能隱約感受裡邊有被囚仙人氣息。

  被囚仙人似乎也感知了二人動靜,開始有一些躁動。

  二人目的明確,今日只是去找胡喜大師兄雲肅,其他……還是閒事少管。

  三樓,四樓,順利得有點不真實。

  洪浩忍不住壓低聲音對胡喜道:「前輩,這裡總是刑獄重地,如此輕鬆順利,我卻有些隱隱不安。」

  胡喜點頭道:「我也有些覺得不對勁,但此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若後邊真有危險,你自逃命,不用管我。」

  洪浩搖頭:「總是一體進退,還是先上樓,說不得就是如此。」

  怕什麼來什麼,到了五樓,洪浩立刻感到不一樣,五樓竟然一片漆黑,牆壁上並沒有其他幾樓一樣的長明燈。

  空氣中瀰漫著危險的氣息,黑暗中突然出現兩個亮點。

  洪浩突然感到一陣心悸,情知不好,大叫:「前輩退後。」

  亮點一步一步朝著洪浩逼近,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可以斷定,是一頭凶獸。

  洪浩心念轉動,水月瞬間握在手中,光芒大熾,看清了凶獸模樣。

  卻見這隻凶獸,體大如牛,全身長著濃密黝黑的毛,雙目明亮有神,額上長有一角。

  凶獸再次咆哮,聲如同雷霆轟鳴,震得囚仙塔內的空間都為之顫抖。

  胡喜在後邊看得真切,大叫:「小哥小心,這是獬豸!」

  原來這凶獸竟是傳說中的震獄神獸——獬豸。

  難怪前面一路順暢,原來驚喜在五樓。

  獬豸猛地撲來,速度快如閃電,洪浩舉劍相迎,劍光與獸影交織在一起。

  神獸果然不同凡響,水月幾次刺中,饒是神兵利器,竟未能破皮而入。這一身皮肉,卻比天外隕鐵更加堅硬。

  空間狹小,只能近身肉搏。

  獬豸力大無窮,每一次撞擊都讓洪浩虎口發麻,但他毫不退縮,劍法靈動,與獬豸斗得難解難分。

  戰鬥中,洪浩發現獬豸的獨角鋒利無匹,是它的主要攻擊武器。他便集中力量,試圖砍斷獬豸的獨角。

  但獬豸似乎也意識到了洪浩的意圖,獨角舞動,滴水不漏,讓洪浩無機可乘。

  雙方你來我往,轉眼間已鬥了數十個回合。洪浩越戰越勇,劍法愈發凌厲。

  但獬豸作為震獄神獸,實力也不容小覷。一次激烈的碰撞後,洪浩終於抓住機會,奮力一劍斬在獬豸的獨角上。

  只聽」鐺」的一聲,獬豸的獨角上火花四濺,卻沒有斷裂。

  獬豸吃痛,發出震天怒吼,瘋狂地向洪浩發起攻擊。

  洪浩躲避不及,被獬豸的利爪掃中,頓時衣衫破裂,鮮血飛濺。

  正在洪浩暗暗叫苦之時,那凶獸卻突然停止了攻擊,聞了聞洪浩灑落地面的血跡,瞬間變得安靜乖巧,歪著腦袋,充滿疑惑的看了看洪浩,猶如大黃。

  然後神奇的一幕發生了——獬豸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片刻之後,自顧自回到洪浩他們到來之前,它原本的位置,趴下身子,閉目瞌睡,不再理會洪浩胡喜二人。

  洪浩只愣了一息,便大致明白。不消說,又是朱雀灌注給自己的血脈起了作用。這血液解開了鎮壓暮雲的符籙,此刻又讓獬豸化敵為友……卻不知道還有多少妙處?

  乾脆以後遇事,先咬破手指,灑灑血再說,象先前一番爭鬥,多冤枉啊。

  既然獬豸不管了,此刻不走更待何時?

  六層、七層、八層、這再往上一路暢通,沒有新的么蛾子出現。

  到了九層,洪浩又立刻感受到不一樣的氣息。


  好濃烈的殺氣!即使在這囚仙塔之中,這殺氣也猶如實質,使人覺得有寒冰刺骨。

  殺氣是從九層一個房間瀰漫出來的,不用講也知道這個房間必然就是關押胡喜大師兄的房間。

  胡喜說過,他大師兄不知何處得了一身殺氣。

  這幽暗中,雙方都看不清對方的臉。

  胡喜來到這間房門口,透過門上一個小窗,說道:「大師兄,我來了。」

  沒有洪浩想像中的激動,欣喜或者哭腔,語氣平靜,感覺是昨日才見過一面的模樣。

  誰能想到,胡喜為了說出這句話,一路追逐了千年萬年。

  房間裡傳出來的聲音也是一樣平靜:「來做什麼?」

  「來證明自己。」

  「如何證明?」

  「此間無法證明,請大師兄隨我出塔。」

  胡喜說罷,對洪浩一拱手:「有勞小哥。」

  洪浩點點頭,手中水月幽藍光芒一閃,玄鐵房門應聲而開。

  房門一開,殺氣更甚,與其說是一個人走出來,倒不如說是一團殺氣走了出來。

  洪浩真真切切感受到這殺氣的可怕,即使知道此處沒有功法。

  雲肅出來,平靜說道:「我曾說過,除非你能證明不是你所為,不然下次相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胡喜道:「我知道。」

  「那走。」

  洪浩領著二人出塔,一路回到溫柔鄉。

  雲肅道:「在此證明?」

  胡喜苦笑:「自然不是,我只是想,我們師兄弟,已經數千年沒有在一起喝過酒了,此刻,我想敬師兄一杯。」

  「等你證明了再喝。」

  「等你喝了我再證明。」

  雲肅沉默片刻,還是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胡喜十分歡喜,陪飲一杯。豪邁道:「足矣,走!」

  又對洪浩道:「小哥,你們一起,做個見證。此間也不宜久留了。我送你們到城門。」

  天色已經開始發亮,新的一天又要開始。

  到了城門,洪浩看見初進城時遇那老者,仍是在原處打瞌睡,想起約定,便過去叫醒,給了他十個錢幣,那老者喜從天降,立刻便跑沒了蹤影,竟比年輕人還要靈活。

  胡喜對雲肅道:「大師兄,你可還記得我們師父,當年說過這世間有一招叫作『思無邪』的劍術。」

  「自然記得,師父說,非君子不能使出此劍。這世間君子太少,這一招,千年萬年也難見一次。難道你已學會?」

  胡喜突然轉身對洪浩道:「小哥,你助我完成幾千年夙願,實在是讓我感激,今日我傳你一招『思無邪』,你若赤子之心,必能學會。」

  說罷對洪浩耳語一番,道:「劍訣你記住,下面我示範給你看,你要仔細看分明!」

  雲肅道:「此處法則禁制,你如何示範?」

  胡喜一笑,指了指城外:「出城便沒了禁制,自然可以示範。」

  雲肅驚到:「你可知出了城門是何後果?」

  「片刻之間,形神俱滅,身死道消。」

  「那你還出去?」

  「片刻之間,已夠我自證清白。」

  「你瘋啦!我相信你,你不要……。」

  話沒說完,胡喜已經踏出城門。

  一出城門,胡喜整個人便開始虛化,但也沒了禁制。

  「思無邪」這一招,起手平淡無奇,仿佛只是隨意地將劍尖指向天際,但隨著胡喜心念一動,劍尖便開始微微顫動,似乎在尋找著什麼。隨著顫動的頻率逐漸加快,劍尖上開始凝聚起一層淡淡的光芒,那光芒純淨透明,宛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不帶一絲雜質。

  胡喜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深邃的寧靜,他似乎在沉思,在回憶,在感悟。而隨著他的思緒流轉,那劍尖上的光芒也越來越亮,越來越凝實,直至最後,化作一道光束,直衝雲霄。

  這一招「思無邪」,不似其他劍法那般凌厲霸道,它更像是一種訴說,一種表達,一種對世間萬物最真摯的感悟。當光束觸及天際,整個天地都為之震動,雲彩緩緩散開,露出一片清澈的藍天,仿佛連天空都被這份純淨所感動,展現出它最真實、最無瑕的一面。

  「思無邪」不僅僅是一招劍法,它是一種境界,一種對劍道、對人生、對世界的深刻理解和領悟。它不追求一時的勝利,不計較一劍的得失,而是在每一次揮劍中,尋找心靈的歸宿,尋找生命的真諦。

  心存淫邪之輩,永遠無法使出這招。

  「大師兄,我最快樂的日子,就是師父帶著我們師兄妹三人,在山上修煉的日子」

  雲肅熱淚滾出,喃喃道:「我都說相信你了……」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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