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學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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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是往著回家的方向行進,但黃柳卻並不著急回家,領著洪浩,東走西串,慢慢聽到一陣叮叮咚咚,竟是來到一座鐵匠鋪。這鐵匠鋪三人正在打鐵,見是黃柳,其中一人放下手中活計,笑眯眯過來招呼。

  原來黃柳出門,一不看胭脂水粉,二不看綾羅綢緞,來得最多便是這個鐵匠鋪。這鋪子既賣農耕鐵具,也賣一些刀劍兵器。當然最多還是劍,畢竟這玩意兒文人可詠志,武夫可實戰。

  黃柳是常客,出手又闊綽,家裡長劍短劍買了一堆,卻仍是樂此不彼。這樣的主顧,但凡開門做生意,都喜歡。

  那夥計殷勤道:「黃大小姐,這幾日又收了些好鐵塊,打了幾口寶劍,你要不要看看?」

  黃柳搖頭道:「今日不是我要,我給我徒兒挑一把。他尚未成年,卻要短小一些的才好。」說完一指洪浩。

  洪浩這才得知是黃柳要給自己挑選兵器,連連搖頭道:「姐姐,不必。」

  黃柳道:「什麼不必,早晚我要教你練劍,你沒有劍如何練習?」

  洪浩說:「我有一把……嗯……一個小姐姐……送給我一把……劍……」

  黃柳奇道:「你放在哪裡?我沒瞧見你房間有刀劍之類兵器。」

  洪浩微微臉紅道:「插在筆筒,恐是毛筆擋住,姐姐沒有瞧見。」

  黃柳和那夥計聽罷均是哈哈大笑,那夥計道:「黃大小姐,這位小哥的寶劍恐怕是玩伴間的玩具。」黃柳也道:「毛筆便能遮擋,那還沒個匕首長,你這寶劍也太兒戲了吧。」

  便不由分說,替洪浩選了一把連柄長約三尺的鐵劍,付了銀子,扔給洪浩自己拿著。

  出了鐵匠鋪,黃柳這才加快腳步,一路不再停留,帶著洪浩徑直回府。

  兩人到了內院,黃柳終歸有些好奇,要看看洪浩所說的寶劍。洪浩也不避諱,進房間拿出水月,遞給黃柳。黃柳笑著接過,看裁紙刀形狀大小,更加肯定這是孩童玩具。倏然看見劍格處似有銘文,定睛細瞧,不由得」咦——「了一聲。

  黃柳只是不喜讀書,卻不是笨,相反她極為聰慧,悟性又高,那些先生夫子教的學問,她都記得,故而這劍格上的小篆銘文,她卻識得是」水月「二字。

  她未正式入門修真,算不上劍修。但她從小到大師父極多,三教九流,各色人物都有。所以和一般人比起來,她對仿佛另一個世界的證道修真這個群體了解更多。

  所以她模模糊糊知道遠古有四大神兵,鏡花、水月、福地、洞天。但也僅限於此。不過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把眼前的這塊小鐵片和上古四大神兵聯繫在一起。

  黃柳便問洪浩:」這個東西,你說是一個小姐姐送的?到底怎麼回事,你好好說說,不要騙我,否則……否則就是欺師滅祖。「

  洪浩對黃柳很是信任,畢竟別人只是罵了他一句小王八羔子就差點被黃柳打死,於是便把掬月莊的經歷老老實實說了一遍。把個黃柳聽得張大嘴巴,半晌說不出話來。

  等回過神,黃柳道:」你說你握著這個東西亂舞,就把兩個可以御劍飛行的年輕男女手中長劍削斷了?「洪浩點點頭說:」是,我只是本能的揮舞抵擋,這水月劍好像變長了,還發出藍光,不知怎地那二人的劍便斷掉了。「

  黃柳嘖嘖稱奇,卻仍是半信半疑,又看洪浩滿臉真誠,絕無說謊。

  於是便叫洪浩把剛買的那把鐵劍拿出來平著,她握住水月猛地從上往下發力一砍,只聽得哐啷一聲,原來是洪浩吃不住力道,鐵劍脫手掉到地下,卻是沒斷。

  黃柳看看手中水月,還是原樣大小,並沒有洪浩所說的神奇變化。隨即睜圓大眼瞪著洪浩。洪浩也愣住,不知該如何解釋。

  不過黃柳腦筋一轉,便把水月遞給洪浩,彎腰拾起鐵劍,握劍橫平,對洪浩說:」換你來砍試試。「

  洪浩也不遲疑,握住水月,對準鐵劍劍身,揮手向下,只見一道藍光幽幽一閃,黃柳手中鐵劍當即斷為兩截。這一次她看得真切,手中也能感覺那水月接觸鐵劍時並沒有反力,就猶如穿過空氣。

  黃柳大為激動,她從未見過如此神兵利器,不禁興奮爆粗:」狗日的,太兇了,還認主。痴兒,你真有福氣。「

  洪浩自己也嚇了一跳。他更多的是把水月作為唐綰姐留給他的念想之物,一直都是妥帖保管,卻沒想著如何使用。今日這一劍之神威,讓他突然覺得自己充滿了力量。

  黃柳道:」痴兒,此等神兵,你且收好,不要丟了卻來怪我。「她雖然滿是艷羨,卻沒有嫉妒之心,還很為洪浩高興。畢竟這上古神兵,本是傳說中的傳說,而今自己卻親眼看到,已是滿足——況且這神兵之主還是自己的徒弟,以後揚名立萬,自己作為師父自然大大的有面子。


  洪浩道:」若不是唐綰姐所贈,我便是送給姐姐也無關係。我見姐姐那日舞劍,十分好看,原本姐姐更配這個水月。「語氣十分誠懇,不似客套推脫之詞。

  」痴兒,莫說痴話,這神兵它認主的,剛才都看見,我拿來全然無用。放心,我自會教你劍法。「黃柳雖然知道水月拿來無用,但洪浩那真心赤誠還是讓黃柳覺得十分受用。

  黃柳接著道,」雖說我劍術比你高,但真打起來,你拿著這水月,我卻未必打得過你。待我教你劍術,這巴郡城裡,將無人是你對手。「

  洪浩依舊把水月放回筆筒之內,仍是毫不起眼。

  兩人又在庭院閒話一陣。黃柳叮囑洪浩此事不要再告訴他人,便是父母和小弟也不用多言,畢竟太過離奇,他們恐怕難以理解。而她自己此刻卻萌發了強烈的修真願望,原本以為御劍飛行是傳說,聽洪浩的講述卻是真的存在。那她自然是要學,不過須得從長計議。

  閒話之間,黃䦆夫婦帶著黃笠已經回來。見到洪浩黃柳在庭院,甚是高興,道:「洪小哥,正有好消息要對你講,黃笠外公給他尋了一個名師,明日便開始來府上教學。你和黃笠且要認真,莫負了大好機會。」

  洪浩自然滿口答應。

  翌日清早,洪浩黃笠早早梳洗完畢,隨黃䦆在大門口等候先生。不多時,便見一輛雙轅牛車慢悠悠駛到大門前。車夫停好,掀開車簾,只見一個矮小的老者一下便跳了下來,身體甚是靈活,精氣神十足。

  只見那老頭,頭戴葛巾,一身灰色布袍,眉疏眼細,酒糟鼻,山羊鬍,怎麼看都不像一位飽學先生……倒像是市井酒肆老夥計。

  這紅鼻老者瞟了一眼門匾,又掃了規矩站立三人一遍道:「便是你們請蒙學先生?」

  黃䦆趕緊上前一步行禮道:「正是,先生可是岑老夫子?」

  紅鼻老者道:「然也,若非你老丈人禮部侍郎再三相求,我本不來。即來,約法三章。」

  黃䦆小心翼翼道:「有勞先生,但請吩咐。」

  老者道:「卻也簡單,第一,每日辰時開講,午時即止;第二,每月初一、十五、月末三天休學;第三,束脩每日二兩白銀;第四,講課時需有美酒;第五,準備一間上房供課餘小憩……第十二,拉車黃牛要餵足草料。」

  說是三章,卻不料林林總總十幾章,主打就是一個快樂教育——是先生很快樂的教育。

  黃䦆聽得直冒汗,卻不敢有絲毫不滿,唯唯諾諾滿口答應,好在都是銀錢上的左右,並非難事。昨日老丈人再三叮囑過,岑老夫子不是普通先生,非但飽覽群書,還曾周遊列國,眼界見識大是不同。簡直就是一個活動的人形學宮。

  一切談妥,黃笠、洪浩當即行了拜師禮儀,岑老夫子開始正式授課。

  那老夫子道:今日便要開始教你們識字。文字這個東西,你們須懷敬畏之心。倉頡造字,鬼哭神嚎。卻是為何?只因這文字,本是天機。自遠古開天闢地,這世間,救人最多的是文字,殺人最多的亦是文字。由字成詞,由詞成句,由句成章,由章成書……結成醫書,便是妙手回春;結成兵書,便是血流成河;結成經書,便是禮義廉恥;結成道書,便是證道飛升……你們謹記。

  洪浩和黃笠雖然聽得似懂非懂,但見老夫子說得鄭重,均點頭應承。

  於是跟著老夫子開始念:「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閏余成歲,律呂調陽。」

  這一念一跟,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即到午時。那岑老夫子到點即走,卻是比兩個學生更加著急放學。想是其他府上還有孩童約了下午。

  到得下午,卻是沒事,只是各自在房間按老夫子交代練習捉筆寫字。

  洪浩正認真寫著,卻不料被一拍肩膀,那毛筆便在紙上落下一個墨豬。

  原來是黃柳進來,見他專心,故意搗亂。

  洪浩見是黃柳,便道:「姐姐,我再寫兩遍,便去練功。」

  黃柳又去扒衣服道:「那個先不急,我來看看昨日的傷痕。」

  洪浩道:「沒了,我起床便看過。」

  黃柳不信,非要自己眼見為實,一看皮膚果然又是光滑完整,沒有半點淤青。不禁嘖嘖稱奇道:「當真是塊挨打的好料。」

  ……

  巴郡城南邊,曾半城,曾府。

  曾半城雙目垂淚,對著一青年男子道:「還請先生出手,為我兒報仇。」

  那青年男子面色慘白,圍著曾湯依舊赤裸的屍體,轉了兩圈道:「雖說你供奉我多年,我本不該袖手,但我覺得,我現在不幫你就是對你最大的幫助!莫要惹惱這齣手之人。」

  曾半城驚道:「難道……難道此人功法比先生……還要厲害?」

  那男子道:「我雖自視甚高,但卻不是狂妄自大,這齣手之人,殺你兒子一劍,殺我也是一劍。在他眼裡,我一個元嬰和你這敗家兒子沒有任何區別。你真惹他發怒,莫說你小小曾府,這巴郡都城,恐怕仍是區區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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