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授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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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哪裡知道江微塵這本事,這條件若是去到城裡,那必然是門庭若市,桃李滿天下。

  別說免費了,就算是收取高昂的束脩,只要他願傳,那就有大把的人拜師。

  但在這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偏遠鄉村,江微塵免費,卻也不受重視。

  父母短視而孩子又靜不下心來學習,如今又出了學子外出闖蕩身死之事,學堂學子逐漸減少。

  中年漢子不阻止兒子求學了,但只是識文斷字用處不大,若是能……

  「陳醫師,不知我家這小子可有幸能拜您為師?」

  中年漢子還是問了出來,問完後期待的看著江微塵,但實則已經做好被拒絕的心理準備。

  自陸家丫頭拜師以來,不是沒有人想讓自家孩子拜師。

  但都被江微塵拒絕了,理由就是那些孩子不能靜心求學,沒有通過他的考驗。

  可男娃子又怎麼可能如同女娃子那般安靜,好動貪玩就是他們這個年齡的天性。

  自家小子雖然一天學堂都沒上過,但和其它同齡之人也沒啥兩樣。

  江微塵還未說話,張虎連忙擺手道:「爹,我不拜師,我不上學了。」

  剛剛陸雲淑僅僅說了應該兩字就被打了,他完全不知道陸雲淑錯在哪裡。

  雖然陳夫子已經和他爹講了原因,但什麼草菅人命,什麼嚴謹不嚴謹的,沒上過學的他表示不知道。

  他只知道僅說錯兩個字就挨了一板子,他若拜師,以後的日子定然不會好過。

  「閉嘴,大人說話,哪裡輪得到你插……咳咳……插嘴。」中年漢子怒喝。

  本就生病的他一動氣,頓時咳嗽不已。

  張虎看到老爹發火,有些氣不過,以前我要上學你不讓,現在我不上學你也不讓。

  「老天爺,快些讓我長大吧,我受夠了這個反覆無常的老爹,我自己的人生我要自己做主。」

  張虎渴望長大,渴望自己做主,可惜了,他這一生註定沒有選擇,註定只能按照被規劃好的道路走。

  面對中年漢子期待的目光,江微塵看向張虎,這個自己的入夢之身。

  自己選擇他,就是看中其意志堅定,心中重情。

  但其意志雖堅定,卻還不夠,江微塵的目標是七情六慾的所有,所以入夢之身必不能走單一情慾之道。

  在江微塵的安排下,其必然要面臨各種極致情慾的摧殘。

  如何在這般摧殘下修煉魔功而不沉淪,不被情慾所控,方法有二,其一,如同自己一般修心靈之道提升心境,以天人合一的心境自可不受情慾影響;其二,擁有不屈的意志。

  二者雖都是心靈層面,但卻不等同且區別甚大。

  天人合一般的心境需要感悟,需要破除執念、妄念、私慾來提升。

  但堅定的意志卻不需要感悟,不需要破什麼執念,相反有執念有時候可能還是好事,有執念反而不易沉淪。

  江微塵不能以情入道,就是因為心境太過強大,世俗悲歡離合已經不能讓他升起極致的情緒了。

  江微塵不準備讓入夢之身修心靈之道,既然不走心靈之道,那就只能磨練其意志了。

  江微塵看著張虎,內心昵喃道:「八歲了,是時候開始計劃了!」

  張虎被江微塵的目光盯著,一時間心中有些發寒,不再如之前那般親切。

  「拒絕,一定要拒絕,我不想當你的弟子啊。」張虎內心祈禱。

  江微塵收回目光,看向中年漢子說道:「我和張虎有緣,這個弟子我收下了。」

  張虎頹廢的低下了頭,怎麼就收了呢?

  而中年漢子明顯有些意外,不確信道:「陳醫師,我知道您的規矩,我家這小子跳脫得很,不一定能靜心求學,要不先入學堂考驗一番?」

  中年漢子倒也不是不希望自家小子成功拜師,只是他清楚自家小子的性子。

  這要是剛拜了師就被逐出師門,那就成周邊的笑柄了。

  「對對對,考驗一番,說不定我不適合當夫子的弟子。」張虎忙道,心中已經打算若是有考驗,那他就反著來。

  可惜他的想法註定落空,江微塵笑道:「不必,我既然收了他,那自有辦法教好他,你不用擔心他會被我逐出師門。」


  中年漢子聽到這,也沒了後顧之憂,內心欣喜,本沒想著能成功,沒想到竟成了。

  他自不知江微塵來到這儋耳山教書只為了等張虎。

  陸雲淑都不算,她只是因原本軌跡中與張虎是青梅竹馬的戀人,江微塵入夢張虎之身後才將她當成布局中的一環。

  他來此,只為等張虎長大,只為教導張虎,引導其踏上修煉之路。

  得了江微塵應允,中年漢子徹底放心,「陳醫師,今日來得倉促,待我明日帶上厚禮再行拜師之禮!」

  江微塵平靜點頭,他雖對於所謂的厚禮不在乎,但他也無意改變自古以來根深蒂固的禮儀。

  很快陸雲淑將抓好的藥材包成數個小包,「師父,藥抓好了。」

  江微塵輕輕一掂,夸道:「很好,分量分毫不差,雲淑越來越細膩了,繼續保持。」

  受到誇讚的陸雲淑喜笑顏開,將包好的藥材遞給了中年漢子。

  「張叔,九包藥材,早中晚各煎一包服下,三日風寒可除!」

  「麻煩陸丫頭了,多少錢!」中年漢子接過藥材後問道。

  陸雲淑看向師父,雖然拜師兩年了,但師父的藥價她一直沒弄清楚。

  師父看病開方從不按藥材的珍貴收費,而是看人。

  同樣的藥材,態度誠懇和心口不一者藥價完全不一樣。

  就算如此,她爺爺也告訴她,師父完全沒有賺一分錢,甚至在倒貼。

  學堂免費上,看病在倒貼,師父沒有賺錢,可他好像從不缺錢。

  而且她明明沒有見師父怎麼離開儋耳山,但在自己辨認藥材期間,師父總是能提供實際的藥材。

  很多藥材甚至還很新鮮,像是剛採摘一樣,陸雲淑總感覺師父很神秘。

  江微塵隨意道:「一包藥材一個銅板,加上診費,你給十個銅板吧!」

  中年漢子雖見識不多,但也知道這價錢恐怕連藥材的處理費都不夠。

  他雖不知實際的藥價,但也不貪那小便宜,從懷中摸出一兩碎銀放在診案上。

  「陳醫師,我明日再來拜訪!」中年漢子提著藥,帶著張虎離開。

  陸雲淑將診案上的一兩碎銀放入角落的一個箱子中。

  「師父,這次賺了還是虧了?」陸雲淑好奇道。

  「想賺錢得去城裡,得去那些鐘鳴鼎食的富貴之家,在這偏遠鄉村永遠也賺不到錢。」

  「雲淑,你記住,只要有真本事,這世間錢財是最好獲取之物。」

  「你若學醫有成,將來闖出了名聲,那一次診費就能勝過普通人幾輩子辛苦所得。」

  無論什麼時代,錢財都是集中在少數人手中的,想賺錢,就得將目光盯向那些人。

  而真正的神醫就是那些人的座上賓,想賺錢,簡直不要太容易。

  陸雲淑有些不理解,她也不知道普通人幾輩子所得是多少。

  第二天,張獵戶帶著張虎,提著肉乾、獸皮、鹿鞭等珍貴之物前來。

  在簡單的儀式下,江微塵正式收張虎為徒。

  時間就這樣平淡的一天天過去,好似流水一般一去不復返。

  張虎作為江微塵此世的入夢之身,雖沒了記憶,但有些東西畢竟曾經掌握過。

  江微塵讓陸雲淑教他識文斷字,僅半個月時間,常見的幾千個字就被其盡數掌握。

  又兩月,江微塵要求熟記的數十本醫書,其盡皆熟記,所教的人體經脈穴位等知識其也盡皆掌握。

  如此快的速度,讓得陸雲淑有些頹廢,她可是花了差不多兩年時間。

  這一日,看著師姐在村民們的誇讚聲中結束坐診,張虎心中有些痒痒。

  三個月相處,他發現師父也沒那麼可怕,於是直接問道:

  「師父,我的進度已經趕上師姐了,什麼時候讓我坐診?」

  江微塵看著張虎,笑道:「不,我不準備教你醫術!」

  張虎一愣,隨後搖頭道:「師父,我不想當夫子,不想教書,我想當神醫。」

  師父有兩個身份,夫子和醫師,但最受人尊敬的是他醫師的身份。


  出神入化的醫術讓得周邊無論誰見到師父都要恭敬以對。

  若師父不是神醫,僅僅只是個教書先生,那憑他蠱惑學員外出闖蕩就得被村民驅逐。

  兩微塵從未蠱惑學員外出,只是有學員問起,他順帶說了一些見聞。

  少年郎正是好奇的年紀,沒有人會不嚮往廣闊的天地,只是他們沒能力保護好自己而已。

  張虎自信自己如此天資,不該當一個默默無名的教書先生,他也要享受師父師姐那般萬眾矚目的待遇。

  江微塵本想教張虎搏殺技,讓他入山與猛獸搏殺,出山與江湖人搏命,以生死歷練來磨練意志,但此時聽了張虎的話,江微塵突然笑道:「你真的想學醫?」

  看著師父的笑容,張虎有些不安,忐忑的說道:「師父,你讓我背醫書不就是準備傳我醫術,如今怎麼?」

  江微塵讓張虎背醫書自然不是為了讓他學醫,而是為了讓他了解人體陰陽五行、五運六氣及情緒生發之源,了解人體,好為以後修煉打下基礎。

  磨鍊意志的方式多種多樣,此時張虎既然想學醫,那換種方式磨練他的意志也未嘗不可。

  「好,既然你想學醫,那為師就教你學醫,和你師姐不一樣的醫術。」

  江微塵說完,轉身離開了學堂,張虎看著師父的背影,心中越發不安。

  「師姐,醫術還分類別嗎?」張虎疑惑問道。

  陸雲淑不確定道:「師父是說過地域不同,疾病也會有所區別,藥材亦有地域之分,醫術自然也會有所不同。

  不過師父還說過,萬法殊途同歸,不管何種醫術,都是治病,都是作用於人體,原理都是相通的。」

  師姐雖說了,但又好像什麼都沒說。

  第二天,渾身上下僅有一點遮羞布的張虎被江微塵趕入學堂之內。

  「師父,你要幹什麼?不是要教我學醫,教我看病坐診嗎?」

  「自古以來醫毒不分家,為師的正統醫道已經有你師姐繼承,那你就走毒醫之道吧!」

  「毒醫?」張虎一愣,隨後道:「師父,我想走正統醫道。」

  「你既拜我為師,那教你什麼,怎麼教自然是為師說了算。」

  說著,江微塵提著一包裹,其內嗡鳴聲不止。

  這聲音以狩獵傳家的張虎怎能不熟悉,山林中常見的黑盾胡蜂,毒性雖然很低,但被其蟄中後會引發劇烈疼痛。

  而此時聽著這嗡鳴聲,那包裹中的黑盾毒蜂必然極多,這要是被蟄了,張虎無法想像其後果。

  「師父,你要幹什麼?」

  「昔有神農嘗百草,以身試藥,徒兒你既然要當毒醫,不了解毒性怎麼行呢?」

  「師父,我沒說我要當毒醫啊!」張虎叫道,「這是你強行為之,還有,怎麼才算了解毒性啊?」

  「以身試毒。」江微塵說完,將包裹往學堂內一扔,隨後將門關上。

  包裹落地,封口自然打開,密密麻麻上百隻胡蜂飛起。

  張虎想要翻窗逃跑,可平時輕易就可打開的窗戶此時仿佛有一層無形氣牆相隔,他無論怎麼也觸碰不到。

  眼看亂飛的胡蜂已經盯上了自己,張虎大叫道:「師父,胡蜂的毒性我很了解,不需要以身試毒。」

  可門外沒有絲毫回應,學堂大門依然緊閉。

  「師父,放我出去,我不學醫了,我還是個孩子啊……啊……走開……師姐……救我!」

  陸雲淑沒想到師父這麼狠,有些慶幸拜師在前,走的也是正統醫道的路子。

  此時,聽著學堂內傳出的求救聲,陸雲淑有些擔憂,想要求情卻又不敢。

  師父雖然大多時候很平和,但嚴厲起來那也是真的嚴厲。

  可聽著屋內的嘶喊聲,陸雲淑還是低聲道:「師父,這麼多胡蜂,師弟不會出事吧?」

  「放心,有為師在,不會讓他出事的。」江微塵老神在在的站在屋外。

  陸雲淑看了看師父,又看了看緊閉的學堂,只能為師弟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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