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畸形
這氣氛真的好壓抑。
躲在百官隊伍裡面的南堰低著頭，聽著殿內不斷響起的一道道爭辯聲，動都不敢動。
天知道他現在的身體已經僵硬成了什麼樣子。
王太子那些黨羽一個一個的粉墨登場，按照事先說好的那樣，一句句對著大王發難。
但他每聽到一句，他的小心肝就會忍不住顫動一下。
比起其他人，他這個前保王派對坐在王座上的那個人更加了解一些。
如果他真的想要解決這件事，那麼恐怕會有一百種不重樣的方法，可是，直到現在，那位王上都沒有做出相應的應對。
沉默，安靜，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一樣讓人覺得可怕。
南堰的頭低的更低了一些。
本該他登場的時機就這麼被他硬生生錯過。
他實在是不敢頂著這麼詭異的情況，按照王太子交代給他的角色站出來。
現在只求王太子沒有把他當回事，把他這個人給忘掉了才好。
對話一步步進行。
場面局勢一次又一次的逆轉。
他其實應該慶幸，慶幸自己現在沒有站出來的理由了。
王上借題發揮，似乎將王太子這番布置用一個極為巧妙，也極為隨意的方式就應對了過去。
王太子這下可輸慘了。
幾乎算的上是一敗塗地。
可惜了。
明明之前布置了這麼多，但……王上終究是王上，和王上比起來，王太子實在是差了太多太多啊。
既然勝負已分，那他此刻站不站出來是不是都沒什麼兩樣了。
那墨一夏那個共贏法，他也可以不用嘗試了。
逃過一劫……還真是夠幸運的。
神祖大人在保佑他啊。
但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
藍渙的笑聲在殿內迴蕩。
可以聽得出來王太子此刻心裏面有多崩潰。
能在殿內百官的注視下如此的失態，這就意味著藍渙受到的打擊已經到了一個難以接受的程度。
讓他已經沒功夫再去裝模作樣了。
南堰是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樣的。
只是輸了一局，而且是輸給了王上，這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他抬起頭來悄悄瞥了那邊一眼。
王太子身上灰敗的氣息任誰也能看的出來。
他微微蹙眉。
對於藍渙輸，他是有預料的，藍渙自己心裏面應該也有預料才是。
可面對藍渙這崩潰的模樣，卻是完全不在南堰的預想當中。
比起前者的樂成其見，後者絕對是他不想看到的場景。
無論怎麼樣說，他現在的確是投靠了王太子，在為太子府做事，自己歸附的對象心態崩了，這對他來說絕對能算的上是一件大壞事。
可他真的想不明白，導致藍渙變成這樣的原因是什麼。
你只是在和你父王的對局當中輸了一籌而已，又不是被取消了王太子的身份和王位的繼承權，有必要受到這麼大的打擊嗎？
只要一直穩定住自己王太子的身份，那麼時間推移，把人給熬老了，熬沒了，總會有你能夠贏下來的一天。
何必爭這一時之氣呢？
他的眉頭越蹙越緊。
他能看到，不少的王太子黨羽的眉頭也在同一時間段皺了起來，大概是產生了和他一樣的想法。
不解。
疑惑。
然後……恨其不爭？
唉~
不管怎麼樣，等到退朝的時候，還是要和王太子殿下好好……
南堰移動的目光微微一頓。
停留在了藍平歌的那張臉上。
然後……
他直接邁出一步，走出了百官隊伍，當殿高呼。
「臣，有事啟奏！」
原本要散場的朝會被這一嗓子再度拉了回來。
不管是殿內百官還是藍渙和藍平歌此刻都第一時間將目光轉向了他這邊。
南堰滿頭大汗承受著這一道道審視的目光，頓時覺得壓力山大。
但沒辦法。
這個時候，他必須要站出來——
……
「嗯~差不多也該意識到了吧。」
坐在院子裡的白忘冬將目光從手裡的小本本上稍稍移開一些，抬起頭朝著王城的方向看了過去，目光平靜到沒有泛起來任何的波瀾。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大概是在這潭水裡面活的太久了吧，讓這些海靈族人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處事規則。
但自他來到尊海城的第一天就說了。
這座城的模樣是畸形的。
其實有一句話，白忘冬聽過很多人反覆提起。
這話藍渙說過，曲憐衣說過，包括馮潺，萬闡，柳七伯……他們若有若無都說過差不多意思的話。
「這尊海城是個籠子，城裡面的人都被關在這籠子裡，就像是被圈養起來的野獸，而這籠子的主人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坐在王座之上的那個男人。」
扭曲的權力體系造就的是一種極為畸形不規則的君臣關係。
這就是一張偌大的蛛網，作為編織出這張網的藍平歌毫無疑問就是能夠吃掉所有獵物的那隻大蜘蛛。
沒錯，沒用錯詞。
就是吃掉。
從聖塔所代表的神權，到長老會所代表的特權，再到學宮所建立起來新興的權力。
藍平歌幾乎是以一個極為霸道的姿態，將這些權力給一一吞噬掉。
將這座城建立成一個以他為絕對核心，所有人擁有的一切是他所賜予，所有人受到的懲罰都是他所造就。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這句話在尊海城是是實實在在表現出來的。
越是深入了解，就越能夠明白藍平歌到底對這座城的權力體系掌控到了一種什麼樣的程度。
也許這麼說，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可實際上，白忘冬在這裡生活了有一段時間，作為外來的旁觀者，他能夠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這裡的每一方勢力都是依附於藍平歌這個海靈王而存在的。
即便是看似作為獨立勢力的萬鯨商會，此刻也在積極地想要融入到這個體系當中，所以才會那麼乾脆同意了清樂公主府的加盟。
不是為了別的。
只是為了自保。
因為萬家看的很清楚，只要藍平歌在位一天。
那麼他的胃口就永遠不會被填滿。
他會把自己能夠看到的，不屬於他蛛網之下的那些東西，全都給一口一口的吞噬掉。
白忘冬猜測，王庭當中，如今看這一點看得最明白的人，應該就是相國殷常溪。
所以他這次才沒有攔著藍渙，任由他肆意發揮，就是想要用一場痛徹心扉的教訓來教會他這個道理。
認清楚。
忍得住。
然後才能熬死這隻大蜘蛛，成為最後的贏家。
這對藍渙來說無疑是一件十分殘酷的事情。
他大概也算是明白為什麼在藍渙提起他舅舅的時候，會是那樣的神態了。
但沒關係。
舅舅不疼，他來疼。
他當然會比他舅舅更關心疼愛他啊。
白忘冬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用手指摩挲著茶杯，唇角勾動，眼眸微微眯了起來。
這個時間，南堰大概已經意識到了些什麼。
現在就看他能不能有勇氣踏出那一步了。
那所謂的雙贏法啊。
從一開始，壓根就不是為了保南堰的小命所以才告訴他的。
也許現在的王庭之上，南堰會剛剛察覺到一丟丟的不對勁，他說不清楚這份不對勁是在什麼地方，但他的求生本能一定會告訴他自己現在該怎麼做。
畢竟……
白忘冬端起茶抿了一口。
繼續將目光放回到了小本本上。
「他是個有女兒要保護的父親呢。」
……
「所以——」
「臣以上所述，皆為了一件事，請王上予新上任的商會會長兼任戶務司司外郎之職，以便商路運行。」
咕咚。
南堰面不改色，將昨天晚上準備了一晚上的腹稿全都給念了出來。
這一刻，王庭之上無論是誰都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即便是站在殿前最前方的那對父子，這個時候的表情也是出奇的一致。
是困惑，是審視，還有……
若有所思。
很明顯，這兩人不管是誰都沒能想到南堰會在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
藍平歌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
感受著這視線，南堰渾身肌肉繃緊，一動都不敢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藍平歌才把目光從他的身上移開，放到了那個同樣疑惑的兒子身上。
藍渙在低著頭思考。
思考著這個提議對他來說有什麼好處，也在思考著南堰到底是站在什麼立場，又是基於什麼原因說出的這樣一段話。
這一想，倒是把剛才的頹廢和崩潰稍微削減了一些。
殿內靜悄悄的。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著台上那男人最後的決斷。
然後……
藍平歌輕輕點了下頭。
「可。」
他的聲音平淡，讓人聽不出來他的半點情緒。
「寡人允了。」
呼~
南堰心裡大大地呼出了一口氣。
雖然說光聽聲音聽不出來藍平歌到底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但既然藍平歌點頭同意了下來，那就說明這個提議應該還是讓他動心的。
他算是賭對了藍平歌的心思。
而至於藍渙如何想已經不重要了。
只要有這個結果，就已經可以了。
「散朝吧。」
回應完這最後一句話之後，藍平歌再沒有任何的拖泥帶水，直接甩了甩袖子，然後就頭也不迴轉身離開了大殿。
大殿百官幾乎同時鬆了口氣。
然後就開始有條不紊地朝著殿外離開。
南堰走的時候，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旁邊的同僚路過的時候，實在是忍不住對著他投過了一個佩服的眼神。
那種情況下還敢發言，這勇氣已經是超過了這王庭之上九成的官員了。
「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敢在那個時候站出來。」
是他想的嗎？
他也是迫不得已的啊。
南堰邁著腳步，回憶著剛才的那一幕。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台上台下對視著的父子，他莫名其妙就覺得如果那個時候不站出來的話，也許會發生很不妙的事情。
王上那樣子……就像是要把王太子給吃了一樣。
這想法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麼會這麼想。
但不管是怎麼樣，他都不能讓王太子就此直不起腰來。
他身上現在早就已經被打上了王太子黨羽的印記，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他估摸著都會和藍渙緊緊捆綁在一起。
所以藍渙就是他的未來。
他可以允許藍渙輸一次兩次，但絕對不能允許藍渙被大王就這麼……「毀掉」？
這個詞用的好像有些太過於誇張，可也不知道怎麼了，他總是覺得剛才那一幕若是不及時制止，也許真的會走到這一步。
所以，那時候情況緊急之下，他就果斷站了出來。
然後站出來之後，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照著昨夜的腹稿將那個所謂的「雙贏法」給講了出來。
越講，南堰反而越覺得合適。
那個時候提出這樣的建議，倒還真的恰到好處。
這雙贏法到頭來的確能夠實現雙贏。
只不過這雙贏的對象不是他和墨一夏，而是大王和王太子……
這也算是機緣巧合，命運難測了吧。
「唉~」
大大地嘆了口氣。
南堰當著身邊同僚不解的目光下用力伸了一個懶腰。
「這早朝上的喲……」
差點沒要了自己半條命。
他也不管這之後會發生什麼了。
反正今日這一關算是暫且過去了就行。
「女兒還在家裡等我，在下就先失陪了。」
對著身邊的同僚行了一禮，然後南堰就邁下了台階，朝著前方大步走去。
身邊同僚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這傢伙……
還是一如既往的女兒奴啊。
而就在這台階之上的另一邊。
藍渙挺直了腰看著南堰離開的背影，目光翻湧，思緒不清。
他緊緊握住袖子下面的手，那張俊逸的臉蛋上此刻帶著公式化的笑意，聽著兩邊群臣的話，突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他之前總認為是因為他做到了一個優秀的王太子，所以這些人才會聚在他的身邊。
但今天……
好像讓他看清了很多東西。
「回去吧。」
無視這些人的阿諛奉承。
藍渙直接對著身邊的護衛說道。
然後就徑直走下了台階，朝著不遠處的坐轎走了過去。
「對了，給我找面水鏡過來。」
藍渙剛坐上坐轎，突然開口吩咐道。
他現在就特別想看看自己這張臉。
想要看看，他和那個老東西之間……長的到底有多像。
躲在百官隊伍裡面的南堰低著頭，聽著殿內不斷響起的一道道爭辯聲，動都不敢動。
天知道他現在的身體已經僵硬成了什麼樣子。
王太子那些黨羽一個一個的粉墨登場，按照事先說好的那樣，一句句對著大王發難。
但他每聽到一句，他的小心肝就會忍不住顫動一下。
比起其他人，他這個前保王派對坐在王座上的那個人更加了解一些。
如果他真的想要解決這件事，那麼恐怕會有一百種不重樣的方法，可是，直到現在，那位王上都沒有做出相應的應對。
沉默，安靜，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一樣讓人覺得可怕。
南堰的頭低的更低了一些。
本該他登場的時機就這麼被他硬生生錯過。
他實在是不敢頂著這麼詭異的情況，按照王太子交代給他的角色站出來。
現在只求王太子沒有把他當回事，把他這個人給忘掉了才好。
對話一步步進行。
場面局勢一次又一次的逆轉。
他其實應該慶幸，慶幸自己現在沒有站出來的理由了。
王上借題發揮，似乎將王太子這番布置用一個極為巧妙，也極為隨意的方式就應對了過去。
王太子這下可輸慘了。
幾乎算的上是一敗塗地。
可惜了。
明明之前布置了這麼多，但……王上終究是王上，和王上比起來，王太子實在是差了太多太多啊。
既然勝負已分，那他此刻站不站出來是不是都沒什麼兩樣了。
那墨一夏那個共贏法，他也可以不用嘗試了。
逃過一劫……還真是夠幸運的。
神祖大人在保佑他啊。
但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
藍渙的笑聲在殿內迴蕩。
可以聽得出來王太子此刻心裏面有多崩潰。
能在殿內百官的注視下如此的失態，這就意味著藍渙受到的打擊已經到了一個難以接受的程度。
讓他已經沒功夫再去裝模作樣了。
南堰是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樣的。
只是輸了一局，而且是輸給了王上，這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他抬起頭來悄悄瞥了那邊一眼。
王太子身上灰敗的氣息任誰也能看的出來。
他微微蹙眉。
對於藍渙輸，他是有預料的，藍渙自己心裏面應該也有預料才是。
可面對藍渙這崩潰的模樣，卻是完全不在南堰的預想當中。
比起前者的樂成其見，後者絕對是他不想看到的場景。
無論怎麼樣說，他現在的確是投靠了王太子，在為太子府做事，自己歸附的對象心態崩了，這對他來說絕對能算的上是一件大壞事。
可他真的想不明白，導致藍渙變成這樣的原因是什麼。
你只是在和你父王的對局當中輸了一籌而已，又不是被取消了王太子的身份和王位的繼承權，有必要受到這麼大的打擊嗎？
只要一直穩定住自己王太子的身份，那麼時間推移，把人給熬老了，熬沒了，總會有你能夠贏下來的一天。
何必爭這一時之氣呢？
他的眉頭越蹙越緊。
他能看到，不少的王太子黨羽的眉頭也在同一時間段皺了起來，大概是產生了和他一樣的想法。
不解。
疑惑。
然後……恨其不爭？
唉~
不管怎麼樣，等到退朝的時候，還是要和王太子殿下好好……
南堰移動的目光微微一頓。
停留在了藍平歌的那張臉上。
然後……
他直接邁出一步，走出了百官隊伍，當殿高呼。
「臣，有事啟奏！」
原本要散場的朝會被這一嗓子再度拉了回來。
不管是殿內百官還是藍渙和藍平歌此刻都第一時間將目光轉向了他這邊。
南堰滿頭大汗承受著這一道道審視的目光，頓時覺得壓力山大。
但沒辦法。
這個時候，他必須要站出來——
……
「嗯~差不多也該意識到了吧。」
坐在院子裡的白忘冬將目光從手裡的小本本上稍稍移開一些，抬起頭朝著王城的方向看了過去，目光平靜到沒有泛起來任何的波瀾。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大概是在這潭水裡面活的太久了吧，讓這些海靈族人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處事規則。
但自他來到尊海城的第一天就說了。
這座城的模樣是畸形的。
其實有一句話，白忘冬聽過很多人反覆提起。
這話藍渙說過，曲憐衣說過，包括馮潺，萬闡，柳七伯……他們若有若無都說過差不多意思的話。
「這尊海城是個籠子，城裡面的人都被關在這籠子裡，就像是被圈養起來的野獸，而這籠子的主人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坐在王座之上的那個男人。」
扭曲的權力體系造就的是一種極為畸形不規則的君臣關係。
這就是一張偌大的蛛網，作為編織出這張網的藍平歌毫無疑問就是能夠吃掉所有獵物的那隻大蜘蛛。
沒錯，沒用錯詞。
就是吃掉。
從聖塔所代表的神權，到長老會所代表的特權，再到學宮所建立起來新興的權力。
藍平歌幾乎是以一個極為霸道的姿態，將這些權力給一一吞噬掉。
將這座城建立成一個以他為絕對核心，所有人擁有的一切是他所賜予，所有人受到的懲罰都是他所造就。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這句話在尊海城是是實實在在表現出來的。
越是深入了解，就越能夠明白藍平歌到底對這座城的權力體系掌控到了一種什麼樣的程度。
也許這麼說，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可實際上，白忘冬在這裡生活了有一段時間，作為外來的旁觀者，他能夠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這裡的每一方勢力都是依附於藍平歌這個海靈王而存在的。
即便是看似作為獨立勢力的萬鯨商會，此刻也在積極地想要融入到這個體系當中，所以才會那麼乾脆同意了清樂公主府的加盟。
不是為了別的。
只是為了自保。
因為萬家看的很清楚，只要藍平歌在位一天。
那麼他的胃口就永遠不會被填滿。
他會把自己能夠看到的，不屬於他蛛網之下的那些東西，全都給一口一口的吞噬掉。
白忘冬猜測，王庭當中，如今看這一點看得最明白的人，應該就是相國殷常溪。
所以他這次才沒有攔著藍渙，任由他肆意發揮，就是想要用一場痛徹心扉的教訓來教會他這個道理。
認清楚。
忍得住。
然後才能熬死這隻大蜘蛛，成為最後的贏家。
這對藍渙來說無疑是一件十分殘酷的事情。
他大概也算是明白為什麼在藍渙提起他舅舅的時候，會是那樣的神態了。
但沒關係。
舅舅不疼，他來疼。
他當然會比他舅舅更關心疼愛他啊。
白忘冬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用手指摩挲著茶杯，唇角勾動，眼眸微微眯了起來。
這個時間，南堰大概已經意識到了些什麼。
現在就看他能不能有勇氣踏出那一步了。
那所謂的雙贏法啊。
從一開始，壓根就不是為了保南堰的小命所以才告訴他的。
也許現在的王庭之上，南堰會剛剛察覺到一丟丟的不對勁，他說不清楚這份不對勁是在什麼地方，但他的求生本能一定會告訴他自己現在該怎麼做。
畢竟……
白忘冬端起茶抿了一口。
繼續將目光放回到了小本本上。
「他是個有女兒要保護的父親呢。」
……
「所以——」
「臣以上所述，皆為了一件事，請王上予新上任的商會會長兼任戶務司司外郎之職，以便商路運行。」
咕咚。
南堰面不改色，將昨天晚上準備了一晚上的腹稿全都給念了出來。
這一刻，王庭之上無論是誰都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即便是站在殿前最前方的那對父子，這個時候的表情也是出奇的一致。
是困惑，是審視，還有……
若有所思。
很明顯，這兩人不管是誰都沒能想到南堰會在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
藍平歌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
感受著這視線，南堰渾身肌肉繃緊，一動都不敢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藍平歌才把目光從他的身上移開，放到了那個同樣疑惑的兒子身上。
藍渙在低著頭思考。
思考著這個提議對他來說有什麼好處，也在思考著南堰到底是站在什麼立場，又是基於什麼原因說出的這樣一段話。
這一想，倒是把剛才的頹廢和崩潰稍微削減了一些。
殿內靜悄悄的。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著台上那男人最後的決斷。
然後……
藍平歌輕輕點了下頭。
「可。」
他的聲音平淡，讓人聽不出來他的半點情緒。
「寡人允了。」
呼~
南堰心裡大大地呼出了一口氣。
雖然說光聽聲音聽不出來藍平歌到底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但既然藍平歌點頭同意了下來，那就說明這個提議應該還是讓他動心的。
他算是賭對了藍平歌的心思。
而至於藍渙如何想已經不重要了。
只要有這個結果，就已經可以了。
「散朝吧。」
回應完這最後一句話之後，藍平歌再沒有任何的拖泥帶水，直接甩了甩袖子，然後就頭也不迴轉身離開了大殿。
大殿百官幾乎同時鬆了口氣。
然後就開始有條不紊地朝著殿外離開。
南堰走的時候，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旁邊的同僚路過的時候，實在是忍不住對著他投過了一個佩服的眼神。
那種情況下還敢發言，這勇氣已經是超過了這王庭之上九成的官員了。
「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敢在那個時候站出來。」
是他想的嗎？
他也是迫不得已的啊。
南堰邁著腳步，回憶著剛才的那一幕。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台上台下對視著的父子，他莫名其妙就覺得如果那個時候不站出來的話，也許會發生很不妙的事情。
王上那樣子……就像是要把王太子給吃了一樣。
這想法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麼會這麼想。
但不管是怎麼樣，他都不能讓王太子就此直不起腰來。
他身上現在早就已經被打上了王太子黨羽的印記，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他估摸著都會和藍渙緊緊捆綁在一起。
所以藍渙就是他的未來。
他可以允許藍渙輸一次兩次，但絕對不能允許藍渙被大王就這麼……「毀掉」？
這個詞用的好像有些太過於誇張，可也不知道怎麼了，他總是覺得剛才那一幕若是不及時制止，也許真的會走到這一步。
所以，那時候情況緊急之下，他就果斷站了出來。
然後站出來之後，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照著昨夜的腹稿將那個所謂的「雙贏法」給講了出來。
越講，南堰反而越覺得合適。
那個時候提出這樣的建議，倒還真的恰到好處。
這雙贏法到頭來的確能夠實現雙贏。
只不過這雙贏的對象不是他和墨一夏，而是大王和王太子……
這也算是機緣巧合，命運難測了吧。
「唉~」
大大地嘆了口氣。
南堰當著身邊同僚不解的目光下用力伸了一個懶腰。
「這早朝上的喲……」
差點沒要了自己半條命。
他也不管這之後會發生什麼了。
反正今日這一關算是暫且過去了就行。
「女兒還在家裡等我，在下就先失陪了。」
對著身邊的同僚行了一禮，然後南堰就邁下了台階，朝著前方大步走去。
身邊同僚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這傢伙……
還是一如既往的女兒奴啊。
而就在這台階之上的另一邊。
藍渙挺直了腰看著南堰離開的背影，目光翻湧，思緒不清。
他緊緊握住袖子下面的手，那張俊逸的臉蛋上此刻帶著公式化的笑意，聽著兩邊群臣的話，突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他之前總認為是因為他做到了一個優秀的王太子，所以這些人才會聚在他的身邊。
但今天……
好像讓他看清了很多東西。
「回去吧。」
無視這些人的阿諛奉承。
藍渙直接對著身邊的護衛說道。
然後就徑直走下了台階，朝著不遠處的坐轎走了過去。
「對了，給我找面水鏡過來。」
藍渙剛坐上坐轎，突然開口吩咐道。
他現在就特別想看看自己這張臉。
想要看看，他和那個老東西之間……長的到底有多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