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提起你的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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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哐哐——

  咚咚咚——

  天光初亮。

  鐘聲響起的那一刻,王城大門轟然打開。

  這就意味著一日最初的早朝在這個時候開始。

  王庭百官陸陸續續朝著大殿當中匯集。

  如果從王城最高的地方俯瞰這一幕,初看之下也會覺得頗為壯觀。

  南堰低著頭跟著人群,袖子之下隱藏著的手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緊緊攥了起來,這還沒有進入殿內,他的掌心當中就已經全然都是汗水了。

  恐怕這殿內諸臣誰也沒辦法共情他此刻的心情。

  緊張。

  惶恐。

  還有著不得不這麼做的決然。

  雖然保持著面上的波瀾不驚,但心裏面的驚濤駭浪已經快要掀翻所有的小船。

  就算是有人過來和他搭話,他也是只能靠著身體本能笑著去應對,這些人說了什麼他都有些不太記得了。

  只能看到,不遠處,那道身姿挺拔的矜貴身影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深意讓他壓力更大了一分。

  王太子藍渙。

  造就他現在這副心態的罪魁禍首。

  他下意識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張空蕩蕩的王座,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揣度聖意。

  他這種老實本分的臣子,這還是第一次把這種事情當成是救命的稻草。

  他今日舉動不亞於是一場賭局。

  若是賭贏了一切皆好。

  賭輸了……

  「……」

  他有些不願意去想賭輸了之後的事情。

  說真的。

  若是可以選擇的話,他當然想要和之前一樣,堅定不移做一個保王派。

  但一步錯,步步錯。

  也許從一開始,他就不應該答應和如意店的交易,以至於把自己的把柄全都給交到了別人的手裡。

  他當然也可以堅定不移站在王太子這邊。

  但……

  他眯了眯眼睛,手掌攥緊。

  王上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多少還是了解一些的。

  這個人對「叛徒」從來都是零容忍。

  他可以接受自己成為他兒子麾下的一員,但卻不會接受自己站在這裡,成為刺向他的一把劍。

  所有敢攔在他面前的人,他從來不介意費點心思把對方給搬開。

  這是個胸襟很大,但氣量卻很小的君王。

  他如今也只能期盼,今日所做的一切,能夠符合他的心思的吧。

  「唉。」

  心裡嘆了口氣,他又將目光轉移向了另外的一片地方。

  那裡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人在。

  本來還以為那日送到他府上的信件是在說,今日他也會上朝來給他外甥撐腰呢。

  嘖嘖。

  果然。

  這就是百官之首啊。

  不管是什麼樣的情況,都不會被任何事情所裹挾。

  這樣的權勢,真的讓人羨慕極了。

  當官能夠當到這種份上,也許才算是沒有白白當了一次官吧。

  如果自己也能夠有這樣的一天……

  「大王臨朝——」

  刺耳的聲音打破了他所有的臆想。

  他連忙低下頭,跟隨著其他人的動作,一同跪下行禮。

  匍匐在地,聽著那從不遠處響起的腳步聲。

  他把額頭放在冰冷的地面上,讓自己保持住冷靜。

  今日。

  是獨屬於他自己的奮力一搏。

  ……

  「早朝開始了吧。」

  清樂公主府。

  曲憐衣今日早早地就起了床,突發奇想地採集起了清晨的露水。


  羅芝陪在她的身邊,聽候著她的指令。

  聽到突然響起的問題。

  羅芝很自然回復道。

  「應當是剛剛開始。」

  曲憐衣輕聲「哦」了一下。

  然後就沒了下文。

  繼續用採集好的露珠去澆灌面前的花苞。

  她最近酷愛養花,尤其是面前這種花。

  這是某個想要討好公主府的王公貴族進獻上來的花種,據說是他某個出身於偏僻地區的侍妾家鄉獨有的花種。

  那人信誓旦旦的說,這花若是開放,絕對是這海靈族最美的花朵。

  最美……

  這兩個字頗合她的心意。

  以至於,之前不怎麼愛操弄花花草草的曲憐衣最近這段時間都在親力親為地照顧這小小的花苞。

  「羅芝,你說這花開出來當真能稱得上是最美嗎?」

  安靜了許久的院子又響起了曲憐衣的聲音。

  羅芝連忙低下頭。

  跟了郡主這麼久,她現在一聽到「最美」這兩個字就有些應激。

  「屬下不知,屬下也從未見過這種花。」

  說完這句話,她稍微想了想,也許是想要給那進獻花種的人留幾分餘地,隨即就又繼續開口道。

  「此花不過是鄉間野花,也許是那侍妾沒見過世面,誇大了其辭,郡主還是不要在這上面浪費太多精力的好。」

  作為曲憐衣身邊的貼身護衛。

  有些話怕是只有她能夠說了。

  曲憐衣聞言唇角微勾,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中露出了些許柔和。

  「無妨,這花也不是寂寂無名,名字在書中也曾有過記錄,模樣應該的確是美艷異常的。」

  「若是綻放之時不得驚艷,那恐怕就是養花的法子錯了。」

  「屆時再換上謝阿嬤留下來的養花之法,應當能夠讓人眼前一亮的。」

  聽到這話,羅芝的頭壓的更低了一些,也不再多說什麼。

  謝阿嬤她是知道的。

  這人不知道是從哪裡修來了一身的邪術,留下來的養花之法其實就是用人血來澆灌,用屍身來作肥。

  妥妥的邪門歪道。

  曲憐衣第一次實踐這法子就是用的謝阿嬤的屍體。

  那養出來的花的確是如謝阿嬤所說,艷麗了不止一星半點。

  當時的郡主分外開心,當即下令給這上供了法子的謝阿嬤風風光光辦了好幾日的葬禮。

  上供的人要替上供的東西來做保。

  這向來是郡主殿下的規矩。

  若是這花開的當真不能驚艷異常,怕不是這進獻花的人……

  唉。

  心裡幽幽一嘆。

  但也沒有再繼續替進獻花的人多說什麼了。

  一句兩句可以,再多說,那她就要引火上身了。

  而就在羅芝剛剛直起身,抬起頭來的時候,曲憐衣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你說……我那表哥為什麼要做這麼傻的事情呢?」

  話題來的突然,但羅芝估摸著是已經習慣了自家主子這東一句西一句的說話方式,所以並沒有任何的意外,淡淡回復道。

  「王太子殿下的做法,屬下不敢評判。」

  「明知道是必輸的局面,卻偏偏還要大張旗鼓的做。」

  將最後一滴露水給滴下。

  曲憐衣把空了的瓶子放到一邊,撅了撅自己的紅潤小嘴。

  這可愛的模樣若是讓白忘冬看到了,恐怕會當即在心裏面翻一個大大的白眼。

  「難道是因為他有個相國舅舅,所以才這般有恃無恐嗎?」

  「可我也有舅舅啊,我舅舅比他舅舅厲害那麼多,他怎麼敢欺負我的。」

  曲憐衣眸子當中波光流轉。

  她其實也想不明白,自己的背後是這尊海城最至高的存在,藍渙和她搶東西,就是在和藍平歌搶東西。


  明知不可為,卻還要為之。

  這做法在她的眼裡面簡直蠢到沒邊了。

  「難不成……他這是在和王上撒嬌??」

  靠那唯一繼承人的身份。

  「嗤——」

  想到這裡,曲憐衣直接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扭過頭看向王城的方向,那目光就像是在看著一場正在進行中的鬧劇一樣。

  反正在她看來,今日的事情絕對不會發生任何的意外,即便是鬧鬧騰騰半天,到最後結果也一定會和她預想的一模一樣。

  而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不知道自家那表哥臉上會是哭還是大哭了。

  那咬牙切齒的模樣。

  怕不是會滑稽到極點啊。

  ……

  「早朝開始了。」

  白忘冬今天起的也很早。

  他特地給自己泡了一壺茶放到一邊,拿出了自己的小本本認真地翻閱。

  越是在修行之路上走的越久,問題就越攢越多。

  解決一個,就會又冒出來兩三個。

  就像是永無止境一樣。

  即便是到了現在,他對所謂的「全鬼化」的構想也就只有一個雛形。

  這個從修行鬼道最開始就出現的設想到了現在都還沒有實現。

  總覺得……

  「是缺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看著記錄在本子上的內容。

  白忘冬眼睛微微凝起。

  明明最關鍵的那些東西,他都已經考慮到了才是。

  可為什麼在結構上還會有這麼大的空缺。

  把這個小本本給收起來,白忘冬取出了另外一個小本子。

  這個是他最開始記錄的第一本。

  上面的內容全都是最開始對全鬼化的猜想。

  那個時候,修為尚淺,什麼都不懂,所思所想天馬行空。

  有些想法,現在看著已然太過於稚嫩,不堪入目。

  但是……

  「卻頗有想像力。」

  白忘冬的指尖在這一個個雜亂的文字上掃過。

  看著這些內容,眼睛越眯越緊。

  當時的想法是很多的,但大多數都在後來的驗證中一個接著一個被劃掉了。

  再後來,有了「虛實之間」這條明晰的路,剩下的那些也就暫時放到了一邊不予考慮。

  可若是回過頭來把這些不予考慮的路線圖重走一遍呢?

  以現在的眼界、修為和知識水平能否有不一樣的感受。

  又或者……

  能否將原先走不通的路給走通呢?

  這倒是之前一直都未曾想過的法子。

  「大人。」

  施蓉的身影出現在了小院當中,將他的思緒從小本子拉回了現實。

  「相國府沒有任何動靜。」

  「是嗎?」

  白忘冬抬起頭來,語氣沒有任何的意外。

  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擊了幾下。

  看來和他想的一樣。

  殷常溪那老狐狸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不是一個會無條件溺愛自己外甥的霸道老舅,甚至於,這場王庭爭辯當中,他所扮演的角色也不一定會站在藍渙這邊。

  或者說……

  他從來都是和流著殷家血的王太子是一條心,而非是和他的外甥藍渙一條心。

  那張送到南府的紙條不是對藍渙無條件的支持。

  而是另外的,會推動著藍渙朝著前面火坑跳的一雙手。

  自我,霸道,弄勢。

  他好像逐漸能夠看清楚一些這位相國的模樣了。

  「讓姜換盯緊了。」

  白忘冬淡淡開口道。

  「不管相國府做了什麼,全都一五一十給我匯報過來。」


  「是。」

  施蓉恭敬行禮,身影朝著後面退去,悄然間離開了小院。

  白忘冬目光平靜,看了一眼那熱氣騰騰的茶水,手指再度開始輕輕敲擊桌面。

  「噗嗤。」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突然想笑一下。

  也不知道南堰到底有沒有膽量拼上那麼一把。

  如果他真的做了,那……大概會有很多人會驚掉下巴。

  唇角微微勾動,白忘冬端起熱茶吹了吹,然後輕輕抿了一口。

  「哪怕是為了你心愛的女兒呢……」

  南大人。

  可千萬要加油啊。

  ……

  相國府。

  一個中年男人坐在樹下。

  看著面前放滿棋子的棋盤,模樣別提有多認真。

  他倒不是刻意坐在這裡等消息了。

  每天早上殺一盤這是他的興趣。

  即便只是自己和自己下,也頗有一種別樣的樂趣。

  把思維給劃分模仿成兩種不同的人,給兩種不同的思維規定不一樣的出身,不一樣的經歷,不一樣的性格。

  讓他們看起來實實在在就是兩個獨立的人。

  然後把所有的一切想法都給呈現在這一盤棋當中。

  當每一枚棋子落下的時候,他都會有不同的感悟。

  這種左腦打右腦的玩法,算是他這麼多年以來最能夠解悶的事情了吧。

  黑棋落下。

  殷常溪又捏起了一枚白子。

  看著這霸道的黑子布局,他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

  這盤棋,這個棋風他這些年早就來來回回下過好多次了。

  可以說,這是他最熟悉的棋風。

  只是可惜,那個他想要下棋的對象無論模仿多少次,還是只得其形,不得其意。

  全尊海城都說,他是離他最近,也是最了解他的那個人。

  可殷常溪自己卻明白,藍平歌從來都不會讓任何人看到他心底的想法。

  別說是他這個相國,就是躺在他枕邊那麼多年的大妹恐怕也不明白這個丈夫入夢之後都會夢到些什麼。

  所以,他老早就放棄了去做揣度他意思的事情。

  他在想些什麼,殷常溪不關心。

  他關心的是如何能夠在他落子之後,想到下一步棋該怎麼走。

  只要時時刻刻能快上一步,那殷常溪就能夠永遠立於一個不敗之地。

  這個道理,藍渙不懂。

  所以他才總是會被他父親牽著鼻子走。

  若是能夠讓他明白這個道理,屆時,他才能真的有資格跳出這片他父親掌控的囚籠。

  只是可惜啊……

  啪嗒。

  棋子落下。

  「人如果想要長大的話……」

  那就永遠避免不了要摔倒。

  只有摔得痛了,痛得多了,才能長記性,明道理。

  所以我的外甥啊。

  快些長大吧。

  有很多很多的人都在期盼著你能長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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