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擔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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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花莊園。

  所有人都散了場。

  曲馨悅顯然被今晚的事情嚇到了。

  雖然她平日裡無法無天慣了,但也沒有如此近距離的看到過那樣詭異的屍體,和屍體腐爛的過程。

  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

  「簡直像是一場令人作嘔的葬禮。」

  「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這樣的東西。」

  「髒了我的眼睛,我一定要要和娘親告曲憐衣的狀。」

  留下這幾句話之後,她就被瓊魚衛的人護送著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還能夠看到她不停顫抖著的肩膀。

  也不知道今晚過後,這位混世魔王能不能安生一段時間。

  若是能達到這個效果。

  恐怕清樂公主府上下,無論是誰,都能夠由衷感到高興。

  而對於莊園裡的其他人來說,散場反而意味著這才剛剛開始。

  「我加派了人手,去各家把錢給取過來,不過這麼一大筆錢,估摸就算是這些人想要籌集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會費一些時間。」

  這次的珍寶會,可謂是從這些賓客的身上扒皮。

  血淋淋的。

  痛的要命。

  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能夠讓他們配合。

  可他們家族下面的人呢?

  族中頗有威望的宿老呢?

  要無緣無故損失這麼一大筆錢財,自斷筋骨。

  說實話,如果沒有瓊魚衛上門相助,還是會浪費很多時間。

  今晚,對他們而言,仍舊會是個不眠之夜。

  聽著她的匯報,白忘冬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個展示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羅芝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順著他的視線,朝著那個位置看去。

  同樣沉默了下來。

  這場意外,出的太不是時候了,險些……不,其實已經是對他們這場珍寶會造成了影響。

  這影響……

  有好有壞吧。

  但現在看來,還是壞的多一些。

  畢竟,珍寶會雖然表面上掛著清樂公主府的名頭,可實質上,還是王庭湊錢的無奈之舉。

  這些盜賊這一舉動就像是在王庭的臉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不痛,但是膈應人。

  而作為主要負責人的他們……

  「究竟是什麼時候混進來的。」

  白忘冬嘴巴微張,淡淡開口說道。

  「明明莊園的防衛做得如此嚴密,他們不可能有混進來的機會。」

  是出了內賊?

  還是因為……

  羅芝眼皮低垂。

  其實她想到了原因。

  畢竟,整個莊園從籌備到開會,只有一個時機,是能夠被人有機可乘的。

  「是二郡主失蹤的時候吧。」

  把「逃跑」說成「失蹤」。

  羅芝這用詞還真夠委婉的。

  白忘冬瞥了她一眼,語氣波瀾不驚。

  「好像也就只有那個時候了。」

  也就只有那個時候,有這樣的機會。

  至少……

  從明面上來看,是這樣的。

  但是,這話能這麼說嗎?

  如果要按照實際情況匯報,那就不得不把這一段給說出來,那麼罪魁禍首是誰就很顯而易見了。

  以藍平歌如今這副怒火滔天的樣子,就算是曲馨悅這個親外甥女,也難保不會被問責。

  不。

  是肯定會被問責。

  因為國庫案實在是太大了。

  無數雙眼睛盯著。

  大到已經不能有任何的容情。

  可清樂公主府捨得讓自己這個二郡主承擔責任嗎?


  如果真的捨得,那她就不會被養成這副驕縱的模樣了。

  無妄之災啊。

  羅芝長出一口氣。

  若不是這個小郡主非要整這麼一出,好好的一場珍寶會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很顯然。

  這大抵是連大郡主殿下都沒有預料到的意外。

  「瞞是瞞不住的。」

  動靜太大,又找來了城衛司和蜃海司。

  只要稍微調查一下,這其中的內幕就能夠查的出來。

  就算是想找人頂鍋都不好找。

  這事。

  來的莫名其妙,到了現在仍舊是莫名其妙。

  羅芝那雙英氣十足的黛眉緊緊皺了起來。

  但不管怎麼樣。

  還是要給出一個合理的說法。

  就算是曲馨悅鬧出了這麼一出,也要儘可能將目光從這件事的上面移開。

  就比如……

  「是園子裡面有人被賊人買通,當了奸細,裡應外合,所以才讓他們成功得手。」

  「嗯,理由不錯。」

  不過,還不夠。

  應該是這個奸細事先把賊人給藏在了園子裡,這才來去如此悄無聲息。

  那問題來了。

  這個奸細又為什麼對園子這麼熟悉呢?

  「自然是因為這裡是鏡花莊園,熟悉的人自然是園子裡本來的奴僕啊。」

  這話讓羅芝微微一愣。

  而眾所周知,鏡花莊園的主人是萍瑤公主。

  所以說……

  「這樣一來,不就有人能夠一同分擔責任了嗎?」

  白忘冬淡笑著說道。

  當然,光是誣陷栽贓肯定不夠,其中得牽扯到利益糾葛才能讓萍瑤公主心甘情願忍下這份栽贓。

  但這就不是白忘冬和羅芝該考慮的事情了。

  利益交換什麼的,這是大佬們該去想的事情。

  不過就算是如此。

  最好最好,還是需要一個有分量的人承擔起「辦事不力」的後果。

  這樣一來,才能夠有一個怒火傾瀉的明確對象。

  而這個人選,只可能是……

  「我來吧。」

  輕淡的聲音響起。

  羅芝猛地抬起頭,看向果斷說出這三個字的白忘冬。

  白忘冬的嘴角還掛著淡淡的笑意。

  這樣子,如何也不像是擔責的人該有的模樣。

  可明明……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白忘冬揣起袖子,看都沒看她,就繼續開口。

  「我又不是為了你,你又需要哪門子的過意不去。」

  有份量能擔這個責的人整個園子裡面就只有兩個。

  一個是負責籌辦的白忘冬,而另外一個,就是負責防衛的羅芝。

  嚴格說起來,這件事,反而是瓊魚衛看護不當,應該是羅芝的責任。

  就算是找人,也是羅芝下令先一步帶著瓊魚衛出去找的。

  白忘冬沒有把事情攬過去的責任。

  她也不覺得,他們之間的交情,值得白忘冬這麼做。

  「只是我更加適合罷了。」

  白忘冬聲音很平淡,一點起伏都沒有,仿佛就是理當如此一般。

  「有兩大公主府頂在前面,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懲罰,就算是有……」

  白忘冬說到這裡話語微微一頓,但還是繼續開口。

  「你知道的,郡主才剛交給我一個差事,這差事目前來說還不能換人,有它傍身,我就不會有什麼事。」

  而更重要的是……

  白忘冬轉過頭看向她,微微一笑。

  「我又不打算升官發財,成為和你們這些蛀蟲一樣的禍害。」


  「所以這種事對我來說,不痛不癢的,比你這個統領可合適太多了。」

  說完這句話,他就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

  只留下羅芝一個人站在原地,表情陰晴不定。

  明明是在當好人,可偏偏這張嘴還是那麼毒。

  但是……

  攥緊的拳頭鬆了又松。

  她那雙素來冷硬的美眸稍稍鬆軟了些許,轉過頭看著白忘冬那緩步離開的背影,心裡多少生出些愧疚。

  她之前……是不是對這人有太多的偏見了。

  背影被燭火照耀,莫名顯得蕭索。

  羅芝抿抿嘴,眼眸微微波動。

  她好像第一次看明白那副被曲憐衣看中的皮囊之下,藏著的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

  「反正到最後又不會有人被問責。」

  白忘冬語氣輕快,雙手籠袖,眯著眼睛信步閒庭在這園子裡面逛著。

  那不如正好趁著這個機會,說幾句不痛不癢的好話,讓羅芝對他稍微轉變一下態度,也算是沒浪費這樣的一個好時機。

  畢竟,羅芝作為曲憐衣身邊的貼身護衛,若是一直防他和防賊一樣,有好多事情都會辦的束手束腳。

  和阿茜那個不通人情世故的隱形護衛不一樣。

  出身瓊魚衛的羅芝在這種事情上比她要敏銳太多。

  能取得她的信任,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希望這幾句話能有點用吧。」

  白忘冬微微側過腦袋,朝著身後那個來時的方向看去。

  那個原本站著羅芝的地方,此刻已經空無一人。

  好像走的還蠻決絕的。

  「真狠心啊,連追過來說一聲『謝謝』這麼簡單的事都懶得做。」

  白忘冬咂咂嘴,搖頭感慨。

  然後他就靠在了一旁的柱子上,像是自言自語道。

  「辛苦了,抓緊離開吧,別讓人逮到。」

  柱子的後面,頂著一張陌生男子臉龐的寧瑤池緩緩走出。

  她對著白忘冬微微一笑。

  可惜,嬌媚的笑容配的是一張糙黑漢子的臉,顯得太過於不倫不類。

  白忘冬對羅芝說的話里至少有一半是對的。

  的確有人提前藏在了莊園當中。

  只不過,藏人的不是莊園的奴僕,而是他這個一手籌辦珍寶會的人。

  從屍體的安置到擺放,全都是寧瑤池頂著這張臉全程操辦的。

  說實話。

  他們最應該感謝的人應該是曲馨悅。

  托她的福,整個過程順利的簡直讓人不可思議。

  「去把信送到水潭之下吧。」

  白忘冬對著寧瑤池吩咐道。

  「那邊布置,也可以收一收了。」

  總不能讓墨青那個大司使一直賴在下面。

  耽誤太多時間的話,可趕不上那位王太子殿下的精彩演出。

  那可就沒什麼意思了。

  「是。」

  寧瑤池微微躬身。

  隨即,就後退,身體一點一點消失在了陰影當中。

  悄無聲息的,就好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手指輕輕碰著手背,白忘冬靠在柱子上,輕輕哼著柔和的小調。

  也不知道……

  那位才被他提及的王太子聽到今晚的消息,又會是一個什麼樣的表情。

  ……

  「什麼?!!」

  藍渙噌的一下就從座位上坐了起來。

  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再說一遍。」

  「現,現場賓客很多都認出了那人的樣貌。」

  侍衛語氣磕磕巴巴說道。

  「確認是臨東侯無疑。」


  「臨東侯!」

  藍渙坐回到了位置上,念叨著這個名字。

  「他居然沒死。」

  不對,應該是……

  「他居然現在才死。」

  而且屍體還以這樣的一個方式來了一次最後的亮相。

  木樁穿心,無臂跪拜,渾身浴血,臉無污穢。

  還有最後腐爛殆盡。

  說實話,整個過程聽得都像是說書一樣。

  他心裏面有和穆晚一樣的疑問。

  如意店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難道是為了給他接下來的表現而造聲勢嗎?

  可為什麼,如意店店主卻沒有提前告知他一聲呢?

  這個細節,讓他臉上表情有了些許變化,但很快就重新藏了回去。

  不過既然這事情是如意店推動的,那他現在作為一根繩上的螞蚱,自然也要能幫則幫。

  「想辦法把這件事傳的快一些。」

  藍渙淡淡說道。

  「孤要讓全城百姓早一些聽到這些細節。」

  「哦,還要記住,不要讓父王發現。」

  最後這點……尤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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