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恩人和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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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廣茶樓。

  這算是尊海城內最大的茶樓了。

  茶樓的中間有個台子是專門用來唱戲的。

  二樓的包廂內。

  余衫低頭聽著下面的那「咿咿呀呀」的叫聲實在是聽不明白,根本看不出來這玩意有什麼好看的。

  說白了,這些不都是海外面陸地上的人傳進來的東西嗎?

  真的有那麼有意思嗎?

  可看到白忘冬那一臉認真的樣子,他又不好開這個口。

  總的來說,不管是為了報恩,還是因為單純想了解一下「墨一夏」這個人,余家兄妹還是跟著他來了盛廣茶樓。

  「幽海城的學宮是什麼樣子的?」

  也算是沒話找話題了。

  余衫忍不住開口道。

  「就一般樣子唄。」

  「一般是什麼樣?」

  「你沒見過尊海城的學宮嗎?」

  白忘冬扭過頭看向他,表情怪異地問道。

  「天下學宮一個樣,你不會只見過尊海城的學宮吧?」

  「……」

  這話說的還真對。

  他就沒怎麼離開過尊海城。

  「那幽海城是什麼樣子的,我聽聞那裡是一片黑海,天不像尊海城這麼亮,但卻常常有光魚群游過,分外的美麗。」

  這話是余姝接口道的。

  「美麗……嗎?」

  白忘冬聽到這話,語氣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眼皮低垂。

  「可能是漂亮吧,不過我一年四季總是看到那一幕,也沒什麼感覺了。」

  「是嗎?那……」

  就在余姝剛想要繼續開口的時候,余衫拉住自己妹妹的袖子,對著她搖了搖頭。

  余姝不知道,但他是了解的。

  幽海城外的黑海並不只是帶來的暗光這麼簡單。

  更多的,那是一片會吃人不吐骨頭的海域。

  裡面游著的光魚群也不是什麼美好之物,那是會吞噬血肉的魚群,一般人若是陷入到光魚群中,兩個呼吸之間就會被啃咬成白骨。

  為此,幽海城的百姓沒少遭難。

  尊海城也曾派人去處理過,但光魚群根本殺不乾淨,耗下去只能是浪費人力物力,所以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

  光魚美景是昔日有人寫書描繪出來的絕美之景。

  這書在海靈族很是暢銷,因為這個吸引了不少人前去觀景,甚至被譽為是「海靈族十大瑰景」之一。

  可是對於幽海城的本地人來說,那黑暗中的燦爛光芒根本看不出半點的美麗。

  「抱歉,是家妹唐突了。」

  余衫道歉道。

  「沒關係,不知者無罪,這點道理我還是懂的。」

  白忘冬靠在椅子上,淡淡開口道。

  「其實你們也沒必要纏著我,我真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麼值得你們感謝的事情,就那幾個廢物的實力,放眼整個學宮都找不出來半個一樣的。」

  「幫你妹妹,真的只是舉個手的功夫。」

  「我明白。」

  余衫點頭。

  學宮的含金量當然是有的。

  很久之前,海靈族內就只有水仙法這一種仙法。

  是當今國師年輕時候悄悄離開東海,遊歷陸地上的王朝,遍學百家之術法,用各種各樣的方式把陸地上的仙法給送回海下。

  然後再力排眾議,在各地創建學宮,遍招天下學子,無論身份貴賤,有教無類來傳授各類仙法。

  這才有了海靈族如今仙法百花齊放的盛景。

  也就是因為這個,所以他才被封為了國師。

  可以說,海靈族修行界能夠有今日之光景,都是國師大人一手推動而成。

  國師,便是一國之師。

  他是最當得起這個稱謂的人。

  而因為不看身份,不看貴賤,所以學宮招收弟子唯一的標準就是天資。


  若是學宮按期考核中不達標的話,也是會被勸退的。

  「學宮弟子」這四個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實力和天賦的保證。

  像江詹那種跳樑小丑,連學宮的門檻都摸不到,怎麼可能能和墨一夏相比。

  不過……

  「即便如此,我還是要謝謝你,對你來說是舉手之勞,但對我們兄妹二人來說,可是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這四個字放在這裡一點都不為過。

  余衫都不敢想若是真的讓那四個垃圾得逞了,那他們為了羞辱他會對余姝做些什麼。

  那絕對會是不可估量,也是不可挽回的傷害。

  他根本不敢去試著往下多想一點。

  所以……

  「你的這份人情,我勢必是要還的。」

  語氣很嚴肅。

  白忘冬眉毛微微挑動了一下。

  他要的其實就是這句話。

  討要人情這種事情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和其他關係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面對像余衫這種道德感極強,又重情義的人來說,欲拒還迎只會加深他潛意識裡面的親近。

  你越是不想要,他越是想要給。

  一來一往的拉扯下,這個人情只會越滾越大。

  白忘冬要做的,就是永遠都不要在嘴上認可這一份恩情的存在。

  恩情存在,那他和余衫之間就永遠有連接的那根線。

  由這根線不斷的延伸,就能夠加深他和余衫之間的關係。

  說實話。

  能走到這一步,其實並不在白忘冬最開始的計劃當中。

  怎麼說呢?

  這世上一定不存在絕對的巧合。

  所以他和余衫的關係也不是因為巧合為之。

  可和其他時候不一樣,這一次余姝的遭遇還真不是在他的推動下完成的。

  作為畫卷上勾勒的一部分。

  他頂多就只是讓人盯著那位清樂公主府的小郡主,以此收集清樂公主府的情報,就連他都沒想到,這位小郡主會給他創造這麼一個完美的機會。

  若是他不好好利用的話,他都覺得自己對不起那位小郡主可愛的愚蠢。

  所以他才能夠刻意地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出現。

  上演了一出「英雄救妹」來和余衫建立起聯繫。

  事實證明。

  他這一步走的很成功。

  「謝不謝的先兩說,我就是有些好奇,為什麼你會那麼輕易饒過那幾個人?」

  白忘冬看著戲台上正在換場,好奇地扭過頭朝著兩人問道。

  「雖然你那一刀下去的確會斷了你的仕途,但就算是你不揮刀,在城衛司也該有上百種方法能整治他們吧,可我聽你的意思,好像是想把他們給放了?」

  「難道僅僅就因為他們是權貴?」

  聽到這個問題,余衫先是微微愣了一下。

  然後,很快就搖了搖頭。

  「當然不是。」

  如果是會為權貴折腰的那種人,他余衫也不會有今日之名聲。

  他之所以會那麼容易饒了他們,只是因為,這些人幕後的人是曲馨悅那個小郡主。

  「我和姝兒的爹是個賭徒,我娘是被他活活打死的,後來他賭輸了,他也被賭場的人給活埋了。」

  哇哦~

  一上來就是如此悲慘的身世。

  「那個時候只剩下我們兩個小娃娃實在活得不容易,既沒有家財傍身,又沒有親戚依靠,甚至是連宅子都是破破爛爛的,無力修補。」

  可以說那種情況下,他們兩個人是很難活到長大的。

  尤其是那個時候的余姝還只是一個連走路說話都不太利索的小東西。

  帶著她,余衫更沒辦法維持生計。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

  「清樂公主府資助了一批貧苦人家,其中就有我們兄妹。」


  這批資助無疑是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

  幫他們兄妹二人活過了一個又一個嚴冬。

  再後來,他上了學宮,學了一身本領,出來又直接入了城衛司,一步一步打拼到如今的地位,這才有了報恩的能力。

  「但是公主和駙馬爺都是很好的人,他們知道了我的情況之後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覺得我這一路走來很不容易。」

  「你知道嗎?那一晚,我能從駙馬爺的眼中看到欣慰和驕傲,那是長輩對晚輩才有的眼神,我不會看錯的。」

  說實話,刀劈在肉里的時候他沒哭,被歹徒用箭差點射穿的時候他也沒哭。

  但看到那個眼神的時候,他余衫第一次有了想哭的情緒。

  「所以,對於清樂公主府,我實在是沒辦法……」

  只能說龍生龍,鳳生鳳這話說的一點都不對。

  公主和駙馬爺那麼好的兩個人為什麼就偏偏生了個這麼壞的女兒。

  而且還是蠢壞蠢壞的。

  若是他能夠有那麼好的父母,才不會如此的任性刁蠻一而再再而三地給他們招惹這麼多麻煩。

  說真的。

  余衫有時候也不得不承認,面對那位小郡主的時候,他多少是有些羨慕甚至嫉妒的情緒在裡面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把牙齒打碎了吞到肚子裡面?」

  白忘冬聽出了余衫話語中情緒的複雜,繼續好奇地開口問道。

  「不會的。」

  余衫眼眸微閃,順手伸手摸了摸余姝的腦袋。

  「我相信這次的事情,公主和駙馬一定會給我一個交代的。」

  會嗎?

  白忘冬右邊的眉毛微微挑起。

  怎麼說呢。

  如果會的話,這位小郡主也就不會被養成這個樣子了吧。

  不過眼看著余衫這麼自信,白忘冬倒也沒在這上面繼續潑冷水。

  只是輕笑一聲,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掉過頭繼續看戲。

  戲台上的關係越來越明朗了。

  這齣戲也越發的好看起來了。

  ……

  「我到底要說多少句你是個蠢貨,你才會長記性?」

  這一次,藍洛嫣沒有讓自己夫君來教訓這個逆女。

  能讓平日裡淡然自若的藍洛嫣露出這樣的神情。

  說實話,這也是曲馨悅他的能耐。

  「我就是看不慣余衫的作風,我也沒想到江詹他們會那麼做……」

  曲馨悅跪在蒲團上,低著頭委屈道。

  「他們被抓和我沒關係的。」

  「這種話你去糊弄糊弄外面的人就行了,我是你的娘,是把你生下來的人,你覺得我會不明白你在想什麼嗎?」

  恨鐵不成鋼都算不上了。

  眼前這個女兒真的是讓她頭疼死了。

  余衫。

  城衛司的後起之秀。

  被洗鉛華那麼看重的一個年輕人,可以說是前途不可限量。

  這樣一個和公主府交好的人這一次偏偏被她的女兒給傷到了。

  這件事不光是余衫為難,她也為難了。

  「切,反正就是您和爹養的一條狗,有什麼好怕的。」

  曲馨悅低著頭小聲嘟囔道。

  「你說什麼?」

  藍洛嫣一時間沒聽清楚,又問了一遍。

  「我什麼也沒說,這件事和我就沒有關係,您找錯人了。」

  曲馨悅抬起頭,不滿地開口道。

  藍洛嫣看著她,用手指指著她的臉,咬牙切齒道。

  「我不求你真的是個好人,你就不能裝一裝好人嗎?」

  「裝?像您一樣嗎?」

  曲馨悅看著眼前的母親,吊兒郎當地說道。

  「您裝了半輩子的善人,女兒也沒見您得到什麼啊。」


  「與其像您和父親那樣,我還不如讓自己活得開心一些呢。」

  蠢。

  真的是愚不可及的蠢。

  被頂嘴後的藍洛嫣第一時間不是生氣,而是失望。

  她有兩個女兒。

  明明兩個女兒都是她和曲郎的種,是從一個肚子裡面生出來的女娃娃。

  可為什麼一個天一個地呢?

  「我不想和你談論這些了,我就告訴你,從今天開始,你就算是給我裝模作樣也要裝出一副浪子回頭的模樣。」

  藍洛嫣看著她,柔和的語氣一下子變得強硬了起來。

  她握緊手裡的珠子,目光凌厲到有些嚇到曲馨悅了。

  「如果你做不到,我就關著你,直到你做到了為止。」

  「不是,為什麼啊?」

  曲馨悅是真的不明白。

  明明她天潢貴胄,一出生就是海中明珠,她為什麼就非要委屈自己呢?

  難道她就不能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嗎?

  非要讓她像娘親一樣,去討好那些賤民嗎?

  她不做,也做不到。

  「我不要。」

  曲馨悅從蒲團上站起來,對著藍洛嫣搖了搖頭。

  「我才不要呢。」

  說完這句話,她掉頭就想跑。

  可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道嬌俏的女聲就在這神堂當中響了起來。

  「這麼著急,你是想要去哪兒啊?」

  聽到這個聲音,曲馨悅的腳步不自覺地就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向那從外面走進來的那道身影。

  那張臉和她尤為相似。

  目光掃到她的那一刻,平日裡蠻橫霸道的曲馨悅眼中居然少見地閃過了一絲畏懼。

  這個女人就是她的……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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