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兩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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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魚龍躍花火。

  秦淮白玉亮船樓。

  夜晚的京城,永遠都是這座城池津津樂道的美景。

  而將這種美景變現的第一家酒樓,就是登仙閣。

  占據最好的地段,坐擁最美的夜景。

  京城第一樓,是各個方面的第一樓。

  人當真可登仙?

  站在登仙閣上,誰都會問出這樣的話。

  樓高百尺,可摘星辰。

  仿佛天上天就距離你只有一線之隔。

  「我抬手就能碰到天。」

  這是昔日天下第一狂人楚天濁站在這裡說的話。

  後來他下樓之後,迎戰修行界赫赫有名的兩位大修行者,最終成功離開京城,瀟灑而去。

  一戰成名。

  再然後……

  「他就被關押進了詔獄。」

  「現在就在九十七層待著。」

  白忘冬放下手,轉過身看著其他人笑著說道。

  「不過他身體不太好了,應該再有個兩三年就要撒手人寰了吧。」

  就看他嘴裡最後憋著的那些秘密夠不夠讓錦衣衛鐵下心保他一命了。

  若是讓昭月姐出手,再加上一些價值連城的靈藥應該能繼續吊著他的命。

  「哈,哈哈哈……」

  包廂里的其他人聞言乾笑兩聲。

  這個故事講的還真是不合時宜吧。

  尤其是,白忘冬剛剛才抬手模仿了一下那位楚狂人的動作和語氣。

  他們現在是夸也不是,不夸也不是。

  不過,還是有人有不一樣的見解的。

  「楚狂人啊,那人的確有點實力。」

  秋玉城淡淡說道。

  「當日圍捕他的時候,老夫就在場,傷了不少人才把那肆意妄為之徒給活捉入獄。」

  在修行界中,能被冠上「狂人」這樣的稱號。

  說明他做了比一群瘋子更瘋狂的事情。

  洪武時期的錦衣衛還沒分南北鎮撫司,詔獄也還沒正式建立起來。

  那一戰,不光光是秋玉城去了,裴秀文也去了。

  錦衣衛里一等一的強者足足去了六七個。

  帶著大部隊圍剿之下,才把楚天濁給抓起來。

  「這說明什麼?」

  白忘冬開口問道。

  「說明他厲害唄。」

  趙袖子搶答道。

  能從兩個大修行者的手中瀟灑離開,這份實力,怎麼可能不厲害。

  「沒錯,他超級厲害。」

  白忘冬打了個響指,指著趙袖子說道。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會突然講到他嗎?」

  「這……」

  趙袖子語塞。

  他其實很想說是因為登仙閣。

  但看白忘冬的意思,好像不是這麼簡單的答案。

  於是,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岳年。

  但岳年也無能為力,他也不是北鎮撫司的錦衣衛,對這些屬實是不太了解。

  「因為他去過東海。」

  知道的人還是緩緩把答案說了出來。

  了解自己的敵人是一種好習慣。

  在抓捕他之前,錦衣衛曾搜集過他的大量資料。

  秋玉城記得上面的內容,只是沒想到白忘冬也會知道。

  一聽到「東海」這兩個字,包廂內的其他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施蓉第一時間從座位上站起來,想要去查看一下外面的情況。

  隔牆有耳,東海這事……

  「無人。」

  這話是柳飄絮說出來的。

  語氣篤定得讓施蓉停下了腳步。

  扭過頭,看到白忘冬往下壓了壓手掌,她這才又坐回到了原位。


  同一時間,秋玉城的講述還在繼續。

  「楚天濁曾經閱覽東海異志,被故事中的光怪陸離所吸引,於是一人入東海二十多天,最終帶著一身重傷險還。」

  「回來之後,一向高調狂傲,嘴上沒個把門的楚天濁對這件事卻是閉口不言,直到事情逐漸被人淡忘之後,他才又重新出世。」

  可想而知,東海之行,對他造成了多大的陰影。

  東海之下到底有什麼,這也是楚天濁至今為止咬死不說的秘密之一。

  他有下去東海嗎?

  或者說,他有抵達過海靈族嗎?

  這都是未知之事。

  唯獨能夠了解的是,錦衣衛從昔日給楚天濁治傷的大夫口中問到了他身上的傷口情況。

  「那絕非是人能留下的傷勢。」

  那醫者是這麼說的。

  再繼續問的時候,那醫者也就說不出個所以然了。

  他只是能看出,那絕非是人為的傷勢。

  「所以東海之下,除了第一道屏障之外,大概還有什麼能夠攔下外來者的東西。」

  這是他們需要考慮的事情。

  而對於這個,其實朝廷這邊也不是沒有判斷。

  「還記得當初白玉京襲擊京城的一夥中,有個人倒灌東海之水嗎?」

  白忘冬提起了另外的一件事。

  這件事他還是親歷者。

  而且才過去不久。

  包廂里其他人有的人耳聞過,所以點了點頭。

  「那人就是海靈族送來和親的公主,除了倒灌東海之水之外,她還遠距離喚來了夔獸相助。」

  上古異獸。

  如今存在於世的數量鳳毛麟角。

  可謂是稀有中的稀有,幾乎已經到了滅絕的邊緣。

  後來,是留守京城的姚廣孝出手,將其攔了下來,並斷其一臂。

  這是京城下面的人看到的事情。

  但實際上,這件事並沒有完。

  「姚大人順著空間通道直接殺去了夔獸所在之地,而那地方,就位於東海之上的某處島嶼。」

  這即便是在錦衣衛中都是絕密。

  是記錄在羅睺那本《東海風物誌》中的東西。

  而且是最新的幾篇之一。

  「所以據此不難懷疑,東海當中有異獸存在。」

  姚廣孝的到來直接嚇跑了那隻夔獸。

  他也想借著那個機會好好探查一下東海。

  但卻被東海之下那座聖塔發覺。

  絕密中的絕密來了。

  東海起萬丈波濤,那第一道攔住千軍萬馬的屏障果真是名不虛傳。

  就連姚廣孝這樣的人物都沒辦法憑藉一己之力撕開,最後只能是被迫退去,回到了京城,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告知了羅睺和皇帝。

  羅睺第一時間將其加入到了東海風物誌當中。

  「異獸……」

  這兩個字倒是給得知了自己任務不久的在場各位心裡又填上了一道陰影。

  「也就是說,楚狂人很有可能沒有真的抵達過東海之下對嗎?」

  這是白衣岳年思考了幾秒之後,得出的結論。

  白忘冬很認可這個結論。

  就連姚廣孝這樣的人物都被攔了下來。

  楚狂人雖強,但絕對過不了病虎。

  他那一身重傷,極有可能是在深入東海之時,被海中異獸所攔。

  但為什麼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要閉口不言,這就是白忘冬暫時無法理解的事情了。

  明明不是什麼太重要的秘密,不值得他如此保密,更不值得他為此閉關隱居那麼多年。

  所以,這裡面一定是還有著其他的因素混入其中。

  東海屏障。

  海中凶獸。

  還沒有靠近東海之下,就已經是面臨兩道關卡了。


  那後面的呢?

  那些未知的難關還有什麼。

  這個連白忘冬如今也未曾得知。

  他現在考慮的是如何才能夠成功抵達海靈族。

  「如今看來,即便是有著碧水明珠,我們想要下海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第一道的東海屏障。

  停留在東海之畔對峙的大軍會幫他們想辦法突破。

  那第二道的東海異獸又該如何?

  下面未知的關隘又該如何?

  這些問題,有些太過於讓人頭疼了。

  碧水明珠只能保證他們成功入海,可卻不能保證他們一定能夠抵達海靈族王國。

  包廂裡面很是沉默。

  除了還在大快朵頤的樂享福之外,沒有任何一個人在這個時候出聲。

  就連秋玉城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幾乎人人都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如果你們想要退出,這是唯一的機會。」

  在沉默當中,白忘冬的聲音響了起來。

  讓在場眾人抬起頭,朝著他看去。

  白忘冬坐在窗台上,俯瞰著他們,眯著眼睛,眼中的目光晦暗神秘。

  「也是最後的機會了。」

  聲音中帶著些許不明顯的蠱惑。

  白忘冬再度緩緩開口,從袖子當中取出了一瓶丹藥。

  「只需要你們把藥吃了,把嘴閉好,你們就能從哪裡來回哪裡去了。

  「說實話,我這麼做是在違反鎮撫使大人的命令,但誰讓我心善呢,願意給你們一次機會,把握住,別讓自己後悔。」

  話音緩緩落下。

  包廂當中仍舊是沉默一片。

  沒有任何人站出來當這個出頭鳥。

  白忘冬目光掃過他們所有人。

  手指不經意間摩挲著那小藥瓶。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足足三分鐘,除了某個沒心沒肺的還在吃之外,仍舊是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知道了,是本官唐突了。」

  白忘冬將那藥瓶給收了起來。

  已經知道答案了。

  其他人緩緩抬起頭,面面相覷。

  看來也是在意外,居然沒有任何一個人想要抓住這機會。

  畢竟按照正常的思維來說,應該沒人會拒絕這樣的請求才是。

  這樣的發現,讓這包廂裡面的氣氛又不對了一些。

  可作為始終俑者的白忘冬卻像是個沒事人一樣,重新坐回到了飯桌上,再度用起了那還沒有涼掉的美食。

  這頓飯不知道是過了多久之後散去的。

  反正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樂享福臨走的時候,還又打包了一堆,說是要留著回去當宵夜。

  那數量看的就讓人牙疼。

  不單單是因為太多了。

  還是因為太貴了。

  他們都有些心疼白忘冬的錢袋。

  人走的差不多之後,這包廂里就只剩下了白忘冬和秋玉城。

  站在欄杆前,秋玉城抬起手,學著白忘冬之前的樣子,想要伸手去觸碰月亮。

  而白忘冬則是坐在一旁,端著青果釀小口小口地抿著。

  實在是吃的太多了,有些撐,不敢大口大口的灌。

  「這些人……」

  秋玉城突然開口想要問些什麼。

  但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搖了搖頭。

  「羅睺選的很好。」

  這欣慰的語氣。

  錦衣衛里也就只有這些老資歷敢這麼直呼羅睺的名字了吧。

  白忘冬沒有搭話,繼續喝著。

  秋玉城見狀沒有因此而惱,只是微微一笑,那雙老眼即便是因為上了年紀有些看不清了,但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明亮,猶如火燭一般。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從一開始就沒想著用碧水明珠進入東海吧。」

  這是羅睺給出的方法。

  但……

  白忘冬聞言總算是有了反應,他面不改色地抬起頭,對著秋玉城微微一笑。

  「誰知道呢。」

  也許他的方法,還不如這個呢。

  ……

  登州府蓬萊縣。

  一夥套著斗篷的身影在極速趕往一個地方。

  日夜兼程,總算是在預定的時間內趕到了這邊。

  也不知道能不能來得及在大人到來之前找到那個人的蹤跡。

  「定水村就在這邊對嗎?」

  拿著地圖,問著一旁的嚮導,為首的女人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坐標說道。

  「對,對,對,就是這裡。」

  嚮導連忙點頭。

  要不是對方出手大方,他才不會接這趟買賣。

  這群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那就是在前面不遠了。」

  女人呼出一口氣,領著其他的斗篷人朝著前面走去。

  呼吸著這邊清新的空氣,她斗篷下面的俏臉上露出了些許的愜意。

  不過這份愜意很快就被她收了回去。

  「走吧,去找到這個人。」

  女人將手中的紙條交給一旁的副手,淡淡開口說道。

  「登州府蓬萊縣定水村,韓不見。」

  將兜帽稍微整理了一下。

  這一隊人放下嚮導繼續向前。

  他們……

  就只是一群替主人來打前路的雀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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