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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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霄,你又熬夜!」

  剛餵完蠶寶寶的程鈴一眼就看到了隔壁那亮著的燭火。

  二話不說,就朝著張宇霄家裡殺了進去。

  根本來不及熄滅火燭,張宇霄就這麼清清楚楚聽著程鈴闖了進來。

  一看到張宇霄那桌子上堆滿的醫書,程鈴就一陣的無奈。

  「已經不早了,早點睡吧,你是大夫,應該更明白熬夜對身體的傷害吧。」

  聽到這話,張宇霄微微一笑,用手指摸了摸醫書上最後一個凸起的字,然後就把這本醫書合上,放到了一邊。

  「你忙完了?」

  「不然呢?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你這個點了都沒睡覺。」

  走到張宇霄身後,動作熟練地把手指放到張宇霄穴位上,替他揉起了腦袋。

  然後聲音中帶著些嗔怪地說道。

  「你忘了,你爹生前說過,你的眼睛要是好好養著的話,是有恢復的可能的,你可得保重身體。」

  「我知道。」

  張宇霄聲音柔和。

  但程鈴似乎忽略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他一個瞎子讀書又有什麼點燈的必要呢?

  點燈,當然是因為想要見一見相見的人啊。

  能在睡前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張宇霄覺得很安心。

  不過……

  聽著程鈴的話,張宇霄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最近總覺得自己的記憶力有些不太好。

  「阿鈴,我的眼睛是怎麼瞎掉的來著?」

  「你忘了,你以前貪玩在晚上跑到山上去,被山上的毒蛇咬了一口,然後眼睛就看不到了,一直……一直持續到現在。」

  是這樣嗎?

  不知道為什麼。

  張宇霄總覺得好像有些不太對。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眼珠是完好無損的,但就是看不到任何的東西。

  他是個大夫,這些年閱覽過的醫書不少,但卻很少能夠找到和他一樣的情況。

  難道還是因為他學藝不精?

  既然是他父親的判斷,那應該不會有錯才是,他父親曾經是這村子裡面醫術最好的大夫,可惜就是去世的早,不然的話,由他親自來給他調養,那他的眼睛一定會好起來的。

  也不至於……

  讓身後的姑娘嫁一個瞎子。

  「對了。」

  問題一問起來就會很多。

  他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

  「阿鈴,你說村子外面是什麼樣子的啊?」

  「外面?我們又不是沒去過。」

  程鈴奇怪地開口道。

  「你忘了,去年我們還一起去城裡看過花燈的,我們還帶了一盞回來呢,你放到哪裡來著?」

  程鈴鬆開他的頭,依靠著記憶朝著一個地方走去。

  可奇怪的是,她翻箱倒櫃找了半天都沒能找到。

  「我記得我明明就是放在這裡來著。」

  張宇霄的很多東西都是她收拾的,關於那盞花燈她印象深刻的很。

  就是在那個花燈之夜,張宇霄和她表明愛意,回來之後他們才定下了婚期。

  「你不會是給我扔了吧?」

  程鈴氣鼓鼓地叉著腰,對著張宇霄問道。

  「天地良心。」

  「我絕對沒有。」

  張宇霄把手舉起來,連忙說道。

  「那盞花燈我碰都沒碰過。」

  那可是程鈴的寶貝。

  他一個,程鈴一個。

  兩個是一對。

  「難不成你收回去了,然後忘了?」

  「不可能啊。」

  程鈴很糾結這件事。

  這麼重要的事情她能忘掉嗎?


  但就算是為了排除嫌疑,她直接打了個招呼,就轉身離開,朝著自己家裡跑了回去。

  張宇霄就這麼坐在椅子上靜靜等著。

  聽著隔壁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張宇霄想想都知道程鈴把自己的家變成了什麼樣子。

  就在這吵鬧聲停下來沒多久的時候,一道身影就奪門而入,朝著他走了過來。

  「為什麼我的花燈也找不到了?」

  一個找不到是正常,但兩個同時找不到,這可就有點少見了。

  「啊……」

  一下子消失了兩個破舊的花燈。

  難道是他們什麼時候給扔掉的嗎?

  「本來還想把它留在我們成親那天用呢。」

  程鈴的情緒明顯聽著有些失落了。

  張宇霄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只能是安靜地不說話。

  也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程鈴的小拳頭輕輕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一下,一下,又一下。

  這拳頭輕得就像是棉花一樣。

  也不知道這樣捶了多久,程鈴終於是泄了鼓著臉憋著的那股氣。

  既然找不到那也沒辦法啊。

  也只能是這樣了。

  「我要回去睡覺了。」

  再在這裡待下去,她可能還真就要熬上一夜了。

  這樣對張宇霄身體不好。

  將門推開。

  叮噹。

  就像是什麼東西的脆響。

  她抬起頭朝著那聲音響起的地方看去。

  那是一個鈴鐺。

  是鈴鐺誒~

  程鈴的鈴就是鈴鐺的鈴。

  誒?

  程鈴微微一愣。

  她的名字,有這麼有說法嗎?

  她站在原地駐足了幾秒,就盯著那個鈴鐺看了幾秒。

  大概……

  「算了。」

  程鈴搖搖頭,那心底的疑問給甩出大腦。

  「你早點睡,不許再熬夜了。」

  「好好好。」

  兩人的對話落下,程鈴這才依依不捨地關上了門。

  但不知道為什麼,張宇霄聽著那關門聲,居然有一絲絲的安心。

  他的心底好像在害怕繼續和程鈴聊下去。

  這是之前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宇霄喃喃自語道。

  那黯淡無光的眼眸中似乎流轉著一點點的疑惑。

  但就在下一秒。

  這抹疑惑在頃刻間散去。

  他嘴角再度微微勾起。

  算了。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他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不久後的那場婚禮。

  到時候,他想要給阿鈴一個驚喜。

  莫村今晚的月亮,依舊很圓呢。

  ……

  白忘冬感覺自己都已經很久沒來過這座小院了。

  聞著小院裡已經飄出來的淡淡香味,他習慣性地動了動鼻子。

  嗯。

  就是這個味道。

  這是他在金華府鳳翔府朝思暮想中排行第二的味道。

  哦,第一是青果釀。

  「羅綾老師手藝依舊。」

  看著廚房中那熟悉的忙碌身影,白忘冬讚揚說道。

  繫著馬尾,露出常年披頭散髮遮擋著的俏美臉龐,羅綾只是抬頭冷淡看了他一眼,然後就低下了頭。

  錦衣衛的羅綾是個冷性子這件事舉世皆知。

  能聽見你的聲音看你一眼,這就已經是比較親密的舉動了。

  賞心悅目啊。

  白忘冬抱著肩膀站在一邊,打量著面前的羅綾。

  這紅紅的,這藍藍的,這青青的……

  這一道道菜:「不要放胡蘿蔔,求你了老師。」

  白忘冬哀求道。

  但羅綾想都沒有想,直接就把那盤子裡切好的紅紅藍藍都給下了鍋。

  那一刻,白忘冬看著鍋子裡面翻滾的橙紅色,心都快要碎了。

  所以,他只能忍著那香味,轉身離開了這裡。

  廚房是廚子的地盤,他不能說什麼。

  倒不如眼不見為淨。

  離開廚房這邊,白忘冬就徑直朝著羅睺的方向走了過去。

  今天這院子裡面的人並不多。

  謝陰不在,夜流霜暫時沒回來。

  今日這場聚會就僅僅只有他們四個人在而已。

  「昭月姐。」

  一進入羅睺的房間,林昭月就在這裡待著了。

  簡單的打了個招呼,林昭月對著他微微笑了一下,然後就要轉身出去。

  「你們兩個慢慢聊。」

  接下來要聊的事情,她不方便在場。

  嘎吱——

  這是門被帶上的聲音。

  白忘冬朝著羅睺看了過來。

  羅睺亦然用那隻獨眼朝著他這邊投來了目光。

  「想好了?你現在可還有反悔的機會。」

  呵。

  反悔。

  這話說的真有意思。

  「別說這種沒有用的廢話了,十二千戶調動離京,夜流霜身負重傷,你現在能用的人除了我之外,還能有誰?」

  白忘冬嗤笑道。

  「難不成讓謝陰去?」

  「算了吧快,你們仨在海靈族不是有個老相好的嗎,那人怕是早就盯得你們死死的了吧,你們想要靠近海靈族,根本不可能。」

  聽著白忘冬的話,羅睺眼皮微微一跳。

  但卻沒有反駁。

  故人的確是比故人更了解彼此。

  後起之秀的確是更容易繞過那傢伙的視線。

  而且這個任務的核心,非他不可。

  關於這一點,白忘冬從來沒有懷疑過。

  「說說吧,你那宏大的計劃,到底需要我做什麼。」

  他還真是有點迫不及待想要聽到這計劃的內容了。

  羅睺看了他一眼,然後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朝著後面的書架走去。

  將書架上的一本書拿開,書架緩緩自兩邊分開,一個密室的大門就這麼出現在了白忘冬的眼前。

  「走吧。」

  羅睺回過頭對著他淡淡說道。

  「我們換個地方聊。」

  ……

  「你覺得你會做夢嗎?」

  這是解縉這些天腦海中一直迴蕩的一句話。

  「我會,我夢到了諸葛家的破滅,所以才會犯下那般罪責。」

  那個年輕人的話平平淡淡的,但卻像是有著什麼魅力一樣,持續在他的腦海當中迴蕩。

  「你不相信你的夢嗎?」

  被他這麼說著,他都有些懷疑,自己做的那個夢到底像不像是真的了。

  明明如今的他風頭正盛,有著和六部尚書一樣的禮遇。

  如今更是受命主導重修文獻大成,一旦修成,那絕對是百年奇功。

  無論是官運還是文名,他都蒸蒸日上,他時常覺得,自己年輕,應該還能夠再進一步。

  可沒想到,前些日子的那場真實到讓他脊背發涼的夢卻給了他敲響了一個大大的警鐘。

  他夢到自己被扔到了雪地當中,凍死在了某一個陌生的冬天。

  什麼功名利祿,什麼官運亨通都成了枉然。

  他不覺得這個夢是真的,因為他自信自己絕對不會落到如今的地步。


  可……

  在和眼前這個人當做笑談說過之後,得到的卻是這樣的幾句話。

  諸葛非我合上書,看著他。

  「這世間玄而又玄的事情本就良多,修建文獻大成的過程中,你若是閱覽過某種天機術法的內容,也不是沒有可能做這樣的夢。」

  「你覺得,本官會淪落到那般下場?」

  解縉坐在他面前,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說道。

  「我與大人只是相識,並不相知,甚至都不知道大人姓甚名誰,所以並不知道大人說的這句話有多大的份量。」

  諸葛非我淡淡說道。

  「但,所謂天機,就是如果你不正視它,它就一定會成為現實的東西。」

  「預知夢是一種可能,而把可能變成不可能的唯一辦法,是想辦法扼殺掉他,而並非是把它當做笑談。」

  「這只是在下一點淺薄的經驗之談,大人,言盡於此,我們換個換個話題聊吧。」

  解縉默然,久久不語。

  也就是從這段對話之後,他才開始瘋狂地閱覽起來那些從大明各地匯聚來的天機術法。

  也就是在朱高熾的眼中。

  他變得「怪異」了起來。

  他這麼做只是想要再做一次那個夢。

  他想再看看……

  自己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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