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活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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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

  他就算是爬也要爬到弒鳳命的那裡。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達成這最後的一步。

  把弒鳳命給吞噬掉,或者是死在她的手裡。

  這樣的話,他所做的一切才會有意義。

  即便是意識已經模糊。

  但他的動作仍舊沒有停下。

  涅槃火似乎是恢復了一些。

  但只要一恢復,他就會在第一時間用掉回復自己的體力。

  無論如何。

  他的結局都不應該在這裡……

  ……

  命運到底是什麼呢?

  這是老年的君長歌時常在想的一件事。

  那時候,躺在搖椅上,他總能夠想到無數個不願意回想起來的畫面。

  崩塌的城池。

  被戰火燃燒的大山。

  一方世界在他的面前盡數消失。

  他跪倒在地上,崩潰地看著眼前的畫面,除了憤怒以外什麼都做不到。

  這裡是他的城。

  是他和妻女的家啊。

  「師父,師父,不肖弟子長歌求您了,饒過他們吧。」

  君長歌把頭抵在地上,對著面前的模樣年輕的男子哭著哀求道。

  「他們在這城中生活,早已經悔改,手上再也沒有沾染過一滴鮮血,我保證,他們終生都不會出這座城,一輩子都會在蝶城裡面贖罪。」

  「贖罪?」

  年輕男子瞥了他一眼,那雙眼睛仿佛閱盡滄桑,不包含任何一絲一毫的情緒。

  「你是說躲在你們的庇護下忘卻前塵,安居樂業,這叫做贖罪?」

  「如果『贖罪』僅僅只是這樣,那全天下不會有任何一個罪人覺得自己有罪。」

  手中的天機盤持續轉動。

  年輕男子沒有再看君長歌一眼,而是調動自己全部的靈力,朝著那座瀕臨破碎的城壓去。

  「既然犯了錯,那就必須要付出該有的代價。」

  「他們有沒有罪不是你說的算的,也不是我說了算的,那些被他們吃掉的人,那些僥倖在他們手中逃過一劫卻失去親人的人,才有資格評判他們是否有罪。」

  「師父!!!」

  「君長歌。」

  聽著這悽厲的吼聲,年輕男子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道。

  「你就是和這些孽畜待得太久了,所以才忘了這些孽畜手中沾染著多少無辜之人的性命。」

  「一葉障目終究見不到泰山。」

  「你被這座城遮住眼睛太久了。」

  「若你還秉持著這樣的想法,那今日之後,你就離開天衍山吧。」

  被逐出了師門。

  君長歌居然沒有任何一絲絲的意外。

  或許從他身份暴露的那一刻,就已經預想到了這樣的結果。

  但是蝶城……

  不能破啊。

  他咬著牙從原地站起來,死死盯著自家師尊那熟悉的背影。

  終究還是伸手甩掉了眼眶中流下來的淚。

  「師尊,徒兒不孝,等到下輩子再來服侍您吧。」

  說完這句話,他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年輕男子聽到他的話,眼皮下意識跳動了一下。

  但終究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該留下來的終究會留下來 。

  不該留下來的,如何都留不住。

  也許這也是天命所然,天道所意。

  他深深嘆了口氣。

  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終究是……還了一場師徒因緣。

  ……

  走在破碎的廢墟裡面,君長歌都不知道自己在找些什麼。

  他可能是想要找到自己的妻子,但他也知道,唯獨他媳婦師父和那一眾修行者絕對不會放過。


  可比起其他人來說,他娘子活下來的可能卻也是最高的。

  因為普天之下,不會有任何人能夠奈何得了她,即便是再強的大修行者,都難以將她給留下。

  可以這麼說,只要他娘子想走,那就絕沒人能攔得住她。

  他要找的,是那具棺材。

  那具棺材裡的人才是他如今最擔心的。

  不過……

  「找到了。」

  君長歌撥開面前的廢墟。

  第一眼就看到了那熟悉的棺材。

  第一時間趴在棺材上,檢查著棺材沒有任何被打開過的痕跡,他這才放鬆了下來。

  還好,還好,他已經失去了太多太多,絕對不能再失去這棺材裡面的人。

  「咳咳。」

  就在君長歌打算把這棺材給抬走的時候。

  突然,一道虛弱的咳嗽聲在他的身旁響起。

  「二,二城主,是你嗎?」

  廢墟當中,像是在壓著一個身軀。

  光是聽聲音,君長歌就知道了這下面人的身份。

  不對,應該說是「妖」。

  「馬莫,你還活著?」

  君長歌眼中閃過了些許的驚喜。

  大概是因為一直都在守護著這具棺材,所以才能夠僥倖地逃過一劫。

  把廢墟迅速清理。

  馬莫的身影一下子就出出現在了他的眼中。

  雖然氣息奄奄一息,但以妖族那強大的肉身作底,君長歌能夠感覺到馬莫的氣息在一點一點的恢復。

  也許是因為馬莫的事情,他重新燃起了一些希望。

  他獨自一人找遍了整個廢墟,都想要再找到一些人。

  但是……

  除了屍體就是屍體。

  他的希望在一點一點的被消磨。

  他不得不接受一個現實。

  那就是蝶城真的真的,已經成為了過去。

  被逐出師門。

  那他的未來又能做些什麼呢?

  頹廢地跌坐到地上,君長歌瘋狂抓著自己的頭髮。

  就這樣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直到……

  他看了一眼那具棺材。

  就像是擁有著什麼魔力一樣,他的目光注視到它的那一剎那就死死粘著松不開了。

  那一刻,他仿佛又找到了活下去的意義。

  「老馬。」

  「二城主。」

  壓制住傷勢的馬莫不知道什麼時候重新站在了他的身後。

  「我們的家沒了。」

  「我知道。」

  「但是我們還有這個孩子在,那就絕對絕對不能自暴自棄對嗎?」

  「……是。」

  馬莫點點頭。

  「這樣啊……」

  君長歌從原地站起來,然後朝著棺材的方向走去。

  他的手指輕輕划過這棺材,低頭看向了那棺材頭部的的地方。

  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夠想像到自己乖女兒的面龐。

  「我真的是個不稱職的父親和丈夫。」

  「但沒事的,未來,我只會為你們而活。」

  聽著這句話,一旁的馬莫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一刻全身發冷。

  他看著趴在棺材上,不斷喃喃自語的君長歌,

  身體居然下意識出現了一絲恐懼的感覺。

  熟悉的二城主,好像在什麼地方發生了變化。

  ……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馬莫,我想到要如何解決弒鳳命和鳳命之間的問題了。」

  君長歌說出這話的時候,臉上的激動都快要溢出來了。

  被他抓著肩膀的馬莫只能是笑而不語,等待著他停下來。


  好在這個過程並沒有持續多久。

  平復著自己心裡的激動,君長歌的眼睛通體明亮。

  「只要蝶嫣一直活著,那就絕對不會再有另外的一個鳳命誕生,這世間只可能有一個鳳命,這是天道定下的規則。」

  「既然如此,那你覺得,這世上若是有兩個鳳命又會如何呢?」

  「兩個鳳命?」

  馬莫皺著眉頭問道。

  「對,兩個鳳命,只要其中一個鳳命被弒鳳命殺死,那麼這場宿命就會終結,但又因為有另外的一個鳳命在,所以從角度上判定,這個時代的鳳命還沒有被殺死。」

  被殺死和沒被殺死。

  結束和沒結束。

  這樣一來,整個關於鳳命和弒鳳命的宿命,就會陷入一個模糊不清的狀態。

  到底是結束了,還是沒結束?

  鳳命是被殺死了,但又好像沒被殺死。

  如果真的能夠達成這樣的狀態,那麼,君長歌有十足的把握將所有情況都給引導向自己想要看到的那個方向。

  但是……

  馬莫真的很不想打擊君長歌的自信。

  可如果這樣做的話,那就會有一個繞不開的,必須要處理的問題。

  如何才能夠多造出一個鳳命呢?

  「這個我也研究出來了。」

  君長歌的眼睛越來越亮。

  「若是可以找到一個合適載體,然後再加以鳳凰血肉作為支撐,一定能夠灌出來一個新的,被天道所承認的鳳命。」

  而要做到這些……

  做到這些……

  「我們需要狩獵鳳凰。」

  小小嘴巴里說出了驚人到極點的話語。

  馬莫看著眼前激動的像個孩子的君長歌,忍不住抿了抿嘴唇。

  既然這樣,那就試一試好了。

  沒關係的,一切都是為了少城主。

  ……

  他們居然真的成功狩獵一隻鳳凰。

  戰場之上,火鳳燎原。

  即便是到了現在,他們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做到了。

  那可是鳳凰啊,九天之上的神獸。

  堪比大修行者的存在。

  就算並不是用什麼太正當的手段做到的,但能夠取得這樣的成就依舊是十分的誇張。

  「不對,不對,不對!」

  「光是這樣還遠遠不夠!」

  可如願之後的君長歌反而陷入了更加崩潰的情緒里。

  他一遍一遍地推導著自己的計劃,卻發現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夠如他所願一樣。

  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頭髮,君長歌就像是瘋魔了一樣,日日夜夜把自己鎖在小房間當中,對著那些典籍,對著自己的筆記發狂。

  一個個方案在他的腦海當中閃過,又在第一時間被拋開。

  他注視著牆上掛著的一張張宣紙。

  看著上面寫著的東西,他一動不動。

  就在馬莫擔心君長歌是不是走火入魔了的時候。

  他終於有了動作。

  大口地把食物吞到了肚子裡面。

  然後,他就開始寫寫畫畫了起來。

  最終……

  一個新的東西,就出現在了馬莫的面前。

  君長歌看著那東西的樣子如痴如醉。

  按照君長歌所說,這東西……叫做「相思草」。

  「我用天衍術推演過了,嫣兒醒來的最好時候,是在數百年後。」

  「若是那個時候,我想要主導局面,那麼相思草就是最好的手段。」

  雖然這東西的存在本就有些不太人道。

  但事到如今,他也顧不上這麼多了。

  撫摸著自己頭上幾乎白了一半的頭髮,他咧嘴一笑。

  能夠推演百年之因果機遇。


  這樣的他,即便是放在天衍山中,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果然,師父啊,您說得對,我天生就是屬於天衍術的人。

  可僅僅只是相思草還不夠。

  他需要人,需要讓所有算到的變數都不再是變數。

  所以……

  「就是你們要拜師學藝嗎?」

  那一年的君長歌老了。

  所以,他躲到了仙山上,自稱仙君。

  看著面前的兩個精壯男子。

  君長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沒錯,我等尊敬仙長,仰慕仙長。」

  「那便行禮吧。」

  「是。」

  看到這兩個人低頭磕下去的時候,君長歌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神色。

  這兩個人,可是他精挑細選了很久才選出來的。

  他們簡直就是執行那個完美計劃的不二人選。

  「蕭文獻。」

  「蘭正。」

  「拜見師尊。」

  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

  君長歌的布局走到了最為關鍵的地方。

  但這同時也就意味著……

  他的生命,要走到盡頭了。

  馬莫看著頭髮已經全白了的君長歌,眼皮低垂。

  他其實是想要阻止君長歌再這麼繼續下去的。

  但每一次話到嘴邊,最終還是被他給吞了下去。

  也許就正如同君長歌說的一樣吧。

  他們現在之所以還活著,心臟之所以還跳動,就是為了棺材中的那個姑娘。

  為了她,為了把她從天殺的命運當中解脫出來。

  他們什麼都願意做。

  這就是他們活著的理由。

  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被君長歌收為弟子的兩個人。

  馬莫深吸一口氣。

  君長歌就要死了。

  那這樣一來……

  所有的擔子,就要加到他的身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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