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笑容無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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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衣衛的千戶。

  藏羊的兒子。

  白忘冬的問題問出來的一瞬間,楊柏華眼中略微失神。

  這個問題當中是否有著深意,他該如何回答?

  抬起頭,朝著白忘冬那帶著笑容的臉龐看去,他緊緊攥住拳頭,咬牙如實說道:「罪人是為了家父才入的錦衣衛。」

  錦衣衛副千戶的職位很是方便。

  不但有能夠光明正大監察別人的權力,有鳳主作為背景,那些鳳主麾下的人也會對他放下警惕和戒備,方便他做調查。

  最重要的是,能夠讓他爹也好,鳳主也好放下對他的關注。

  再加上有文虎臣這個另外的副千戶在,他所承擔的東西也會少很多。

  所以……

  「那為何要等到這個時候才把這些東西交上來。」

  白忘冬的目光幽邃,讓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不知道他為何問這些的楊柏華只能如實說出心裡話。

  「因為我一直都在等一個如同大人一樣的人出現。」

  「為此,你看著趙臨江被人殺害無動於衷?」

  「是!」

  楊柏華高聲叫道。

  「趙千戶雖然神勇,但卻也不是合適的人選,我沒辦法將這些東西託付給他,更沒辦法因為他暴露我自己。」

  「如果不是大人到來之後一系列的壯舉和成果,我也不會在大人面前暴露。」

  噗通。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楊柏華以頭搶地,重重對著白忘冬磕了一個頭。

  「楊某深知自己有瀆職之罪,目睹上官被害無動於衷,罪無可恕。」

  「但,看在楊某多年收集的這些罪證的份上,還請大人能夠容情考慮我父子二人之罪,楊某願意在之後剿滅亂賊的行動中任憑大人調遣,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這一番話說的倒是慷慨激昂。

  白忘冬把玩著手中的盒子,看著下面的楊柏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就這麼被盯著,楊柏華一動都不敢動,任憑那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滑落,他也是一動不動,等待著白忘冬的審判。

  這整個房間當中的氣氛安靜到了極點,只剩下白忘冬手指叩響桌面的聲音。

  咔噠。

  盒子被放到了桌子上。

  「你交上來的東西確實是十分珍貴,你爹說過,有他的庇護,你這些年並沒有直接參與到鳳主這些人的事情當中,我信這句話,有這些東西在……」

  「你的命,暫且保住了。」

  聽到這句話,楊柏華並沒有先急著高興。

  他抬起頭看向白忘冬。

  「那家父……」

  「他犯下的過錯,一百個你加起來也抵不上。」

  白忘冬冷聲說道。

  「你也是個老錦衣衛,你自己覺得,他的命可以留得下嗎?」

  「卑職願意以命相報大人恩情,還請大人給家父一條活路,只要是一條活路便好。」

  楊柏華語氣急切,用最快的語速開口道。

  白忘冬看著下面的楊柏華,眼睛眯得更緊了。

  父愛子,子愛父。

  這果真就是世間最普遍的真理吧。

  楊家父子,是一對妙人。

  那麼……

  「你願意為了你父親做到什麼程度呢?」

  白忘冬身體前傾,嘴角微微上揚,看著楊柏華開口說道。

  楊柏華抬起頭,那雙眼睛當中此刻沒了半點的算計,直直和白忘冬對視在一起,眼中全然都是堅定。

  「只要大人給我一個機會,無論是什麼,卑職都會去做。」

  「那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是以藏羊之子的身份和我說話,還是以錦衣衛副千戶的身份。」

  「卑職永遠都是我父親的兒子。」

  「好——」

  白忘冬從座位上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楊柏華,目光幽邃詭異到了極致。


  「你剛才說過了,你什麼都會做的,對吧?」

  「是。」

  楊柏華毫不猶豫地點頭道。

  「記住你這句話。」

  白忘冬伸出手指了指他,隨即嗤笑一聲,然後就邁步離開了座位朝著大門走去,只留下了一句。

  「你爹的命,暫且留下了。」

  話音落下。

  白忘冬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這裡。

  緊接著,站在一旁的何代宸掃了依舊跪在地上的楊柏華一眼,黑氣涌動,同樣消失在了原地。

  房間裡面只剩下了跪倒在地的楊柏華一個人。

  噗通。

  下一秒,楊柏華就癱倒在了地上,神色一垮,大口喘息。

  他嘴角艱難地扯出了一抹笑容,四肢無力,直直躺在了地上,抬頭看著這房間的天花板,一個人釋然地傻笑。

  這麼多年了,他終於是完成了當初一直惦記著的事情。

  一個幾乎不可能的事情,被他給完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暢快的笑聲在這房間當中迴蕩,此刻的他心情別提有多暢快了。

  即便留在他眼前的可能會是刀山火海,他也顧不上想這麼多了。

  真好啊……

  真好。

  ……

  「那蕭家之人此刻就在千戶所的牢獄當中。」

  白忘冬離開房間之後的第一時間就徑直朝著千戶所的大牢走了過去。

  荀九不知道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邊開口說道。

  「我們是在蕭宅舊址找到他的,今日應該是誰的忌日,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給人燒紙,此人實力平平,我們與之交手也只不過短短數個回合就將其給拿下了。」

  這還真是今天這個晚上最大的收穫了。

  鳳主就是蕭家的人,蕭家破滅,那麼多的族人如今都下落不明,但現在卻能夠找到一個殘存下來的蕭氏族人,這人的身份一定特殊至極。

  而且,鳳主似乎很放心幽鬼和百草放到他那裡養傷。

  一個實力平平的人,如何會讓她有這樣的放心。

  進入千戶所的牢獄,白忘冬直接就推開了其中一間審訊室的房間。

  看著那被綁在了柱子上的老人,他直接就走了過去,仔細端詳著這張老臉。

  嗯。

  什麼都看不出來。

  就和荀九說的一樣,普普通通,毫無特點。

  這老人身上是帶著傷的,看樣子是已經被審問過了,就算是白忘冬來到了他的面前,他都沒有任何反應。

  也沒有暈過去,也沒有任何失去意識的特徵。

  他就這麼直直看著白忘冬,一動不動。

  這樣子,實在是詭異到了極致。

  「大人,之前動刑的時候,他一聲都沒有吭過,是個硬骨頭。」

  站在一旁的荀九連忙上前講述了剛才的事情。

  就是因為他們一句話都問不出來,所以才直接來稟告白忘冬的。

  這老頭活了這麼久,又和鳳主有那樣的淵源,就像是一個寶貝一樣,可這個寶貝什麼都不往出吐,簡直就是一座只能看吃不到的寶山,看的荀九實在是心痒痒。

  白忘冬端詳完了這個老頭,直接後退一步,對著他說道。

  「你有什麼要問我的嗎?」

  老頭沒有任何的反應,仍舊是就這麼直直地看著他。

  這眼神看多了的確會有些讓人發毛。

  但是,白忘冬很顯然不是會發毛的那種。

  他緊緊和老頭對視在一起,淡淡說道。

  「難道,你就一點都不關注幽鬼的現狀嗎?」

  聽到這句話,老頭的眼神終於是有了些許的變化,他微微皺眉,目光劇烈波動了一下,隨即,就真的張開了嘴。

  「他現在……在哪裡?」

  「死了啊。」


  白忘冬直言不諱,乾脆利落地回答道。

  老人臉色微變,呆愣地看向白忘冬,顯然是被這個消息給衝擊到了。

  他才剛帶著那小子看過家人,然後那小子就……

  「是不是挺驚喜,挺意外的?」

  白忘冬嘴角帶笑,面對著他說道。

  「有沒有開心一點,想要同我說說話啊?」

  「你,混,蛋——」

  老人從不敢置信當中回過神來,一雙老眼頃刻間就被憤怒所占滿,他緊緊咬牙,劇烈掙扎著身體,晃著他身上的鐵鏈嘩啦啦的作響。

  前一秒還行屍走肉的樣子,這一秒總算是看起來像是個人了。

  白忘冬就站在距離他身體一步之外的地方,目睹著老人瘋狂的掙扎,卻只是無能狂怒的樣子。

  嗯。

  這張臉,的確是還蠻讓人覺得有意思的。

  「你要不要保持著這個動作不要動,我可以給你畫張肖像畫的,不要錢,單純就是緣分到了,你可能還不知道,我的畫技還是有點說法的。」

  老人用最惡毒的眼神盯著白忘冬,那目光恨不得把白忘冬給千刀萬剮,都解不了他心中之恨。

  「你這樣的人,活該以後下地獄。」

  聽到這句話,本來還在饒有興趣從腰間白玉當中檢查著畫具的白忘冬手掌微微一僵,隨即他就轉過身,朝著老頭看去。

  眼睛眯起,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什麼?我下地獄?該下地獄的人真的應該是我嗎?」

  一把抓住老人的領子,白忘冬用力一拽,無視老人的身體被鐵鏈勒出來一道鮮紅的印子,白忘冬就這麼和老人面對面冷笑著說道。

  「你捫心自問,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腦海里第一時間想到的人是我嗎?」

  老人被白忘冬突然的暴起給震住了,他呆呆地眨了眨眼,一時間居然有些啞了火。

  但白忘冬卻並不想讓他啞火,手掌用力捏住他的下巴,讓他沒辦法撇過頭去和他錯開視線。

  白忘冬就這麼嘲諷地看著他。

  「呦,瞧瞧你這副蠢樣,你那些死掉的家人可都在看著你呢,幽鬼死了,你覺得你能對得起他們嗎?」

  「你沒資格提他們。」

  老人冷冷開口道。

  眼神越發的惡毒。

  「呵。」

  白忘冬輕笑一聲,隨意鬆開了手。

  「我就提,我憑什麼不能提啊,我必須要代替他們好好問問你,你這個苟延殘喘活下來的廢物,為什麼沒能保護好那麼蕭家唯一的血脈。」

  不管是不是唯一,總之先把帽子扣上去再說。

  「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你想要知道嗎?」

  啪啪。

  白忘冬沒等老人回復,就直接拍了拍手。

  緊接著,這刑訊室的門就被緩緩推開,從門的後面,一道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當目光觸及到這個熟悉的年輕人的時候,老人目光微閃,拳頭緊緊攥了起來。

  百草無視掉他的目光,就這麼來到了白忘冬的身後,抬頭看著和他年紀差不了多少的白忘冬。

  這道背影雖然年輕,但卻無比的能夠令人安心。

  「這一次你做的很好。」

  白忘冬回過頭來,看向百草,眼中滿含笑意。

  「看來你記住了我說的每一句話。」

  百草沒有說話,只是緩緩低下頭,用自己的頭髮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讓看不到他的眼睛當中所划過的是一抹什麼樣的情緒。

  白忘冬也沒有管他,只是又重新回過頭,看向了老人。

  「現在知道了吧?兇手明明就在你的眼前,而且還在你眼皮子底下生活了這麼久,你卻始終沒能看得出來他的異常。」

  「這難道不是因為你的疏忽大意,才讓幽鬼命喪如今?」

  老人才懶得聽他這些低語,他壓下剛才的那份憤怒,默默閉上眼睛。

  「既然已經成了你們的階下囚,無論你們做什麼都無妨,我是一個字都不會說的。」


  這具殘身本來就應該死在多年之前。

  老天懲罰他活了這麼久,他現在也該把這條命還回那個晚上了。

  「你居然一點恨意都沒有。」

  白忘冬看著他的樣子,饒有興趣地歪了歪頭。

  「我突然有點好奇,昔年在鳳翔府黑市如日中天的蕭家,為何會在一夜之間莫名其妙的突然被滅,一點多餘的痕跡都查不到。」

  「如果你今天都要死了,那能否為我好心的解一下惑呢?」

  「……」

  老人閉上了嘴巴,就像是回到了最開始的模樣。

  又臭又硬又讓人無可奈何。

  這就是這個老東西現在的狀態。

  不怕死,什麼也不在乎。

  就和藏羊說過的一樣,這種沒有軟肋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

  但……

  他真的沒有軟肋嗎?

  白忘冬咧開嘴對著他詭異一笑。

  「蕭家那片廢宅這麼久了都沒有變化,那裡一定對你很重要吧,你每年都要去那裡祭拜,會不會那裡埋著很多人的屍體,或者遊蕩著很多人的亡魂……」

  老人睜開眼,抬起頭,入眼所見,就是白忘冬那癲狂的笑臉。

  「你說,我要是把那裡給推平了……」

  「你是不是就能笑出來了啊。」

  為了一個人的笑容,就算是去刨了他家的墳,那也是值得的吧。

  笑容無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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