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逃不開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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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本來是有機會能在更早的時候,來到這座城中一展抱負。

  他的所學所用都應該為了江山社稷,為了這天下黎民。

  這是他從小就從書中學到的道理,聖賢書教給他的是一生該如何做人,他想要像聖賢書中寫的那樣,能夠活得更有價值一些。

  但這世間大部分事情都會與最初的想法背道相馳。

  事與願違,本就是這世間常態。

  他沒的選。

  即便是已經到了花甲之年,可他仍舊能記起當年的畫面。

  那個從小將他一點一點養大的男人躺在床榻之上,握著他的手,滿含熱淚,眼中全然都是對這世間的留戀。

  他不舍。

  也不甘心。

  可即便是再不甘心又能怎麼樣呢?

  生老病死,本就是世間常態。

  誰又能阻止得了呢?

  更何況,這個男人前半生欠下了那麼多的孽債。

  「阿涼。」

  男人緊緊抓著他的手,口中呢喃著他的乳名。

  「阿涼。」

  他記得他那個時候,應該是同樣抓住了男人的手,哭的就像是個淚人。

  即便是剛剛有過金榜題名的春風得意之時,可那份欣悅在見到男人的那一刻,也已經散的無影無蹤。

  他跪倒在床邊,渴求著他不要離開自己。

  男人的眼中隱隱約約閃過了一抹愧疚,他口中不斷地呢喃著「阿涼」的名字。

  就像是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然後,他就說出了那句鎖住了自己一生的話語。

  「何家,就全都交給你了。」

  這句話,斷了他一輩子的聖賢路。

  從那天開始,他的渾身上下,就像是被鎖上了一道又一道的枷鎖,原本期望的路途變得黯淡無光,他只能轉身,走上了一條遍地荊棘的不歸路。

  什麼叫不歸路?

  就是一旦踏上就再也不能回頭的路。

  即便是今時今刻,他被冠上了「鐵骨錚錚」、「忠烈之臣」的名頭,可他心裡明白,他早就離當初的那份初心越來越遠。

  他的手是用來捧聖賢書的。

  即便是只能做一個教書先生,但只要這雙手能夠捧著那些書本,那他這輩子都會笑著度過。

  可那一句話,卻讓他放下了自己的一生,拿起了利劍,成為了一個雙手只能沾滿鮮血的劊子手。

  老天爺真的是很會玩人。

  「哈哈,你把我玩的好慘啊。」

  即將邁入六十歲的何文良坐在書桌前,不由自主地就笑了出來。

  他的一輩子,可能比好多人想的都要精彩。

  「父親……」

  何運啟站在一旁,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那苦笑著的老父親,一時間居然有些慌了神。

  他可從未見到過他父親臉上露出這般表情。

  「只是一時磨難,度過了便是千帆過盡,父親不必心憂。」

  何運啟連忙安慰道。

  雖然他最近也因為這些事被搞得焦頭爛額,可他還是能察覺到何文良現在情緒上的不對勁。

  這何家誰都能倒,唯獨何文良不能倒。

  他老爹才是何家的中流砥柱,若是他倒了,那何家基本上也就算是完了。

  何文良沒有回應他的話,他只是提筆在面前的禮札上親筆寫下了一句邀請,放下筆,看著上面的字,何文良呼出一口氣。

  那老眼當中閃過了一絲決然。

  他將那禮札給合上,朝著何運啟給遞了過去。

  何運啟連忙上前接了過來。

  這是一份何文良六十歲的壽辰邀請函。

  可這原本邀請的名單早就已經確定好了,這禮札也早就讓人給發完了。

  突然多出來這麼一份由自家老爹親自書寫出來的禮札,這般重視和突然,這讓何運啟有些好奇這札子是給誰的了。


  「爹……」

  「送往漳州。」

  何文良平淡的聲音響起。

  何運啟一聽到漳州這兩個字一下子就把腰板給挺直了,他滿臉都是驚奇,整個人差點沒從原地跳起來。

  「爹,漳州那邊咱都斷了幾十年了,這這這,突然送壽宴邀請過去,是不是有些太……」

  「讓你去你就去。」

  看著自己這滿臉焦急的大兒子,何文良沉聲道。

  那強硬的語氣讓何運啟直接沒忍住打了個哆嗦:「好好好,我馬上差人送去,不過漳州路遠,能不能按時送到……」

  「你親自去。」

  「好,那我親自……等等,啥玩意?!!」

  何運啟一下子愣住了,他看著自家老爹的那一臉嚴肅的表情,甚至都以為自己這是幻聽了。

  「您剛才說的是……我,親自去?」

  他不信邪地指了指自己,滿臉的不敢置信。

  何文良點點頭,證明他沒有聽錯。

  「不是,這我就搞不明白了。」

  何運啟一下子皺住了眉頭。

  「爹,咱當年可和另一家鬧得不怎麼愉快,有必要這麼重視嗎?」

  這都幾十年的老死不相往來了,這麼上門,怎麼看何運啟都覺得這件事不對勁。

  「你把這禮札親自送到你叔父的手中,切記,只能是你叔父來看,其餘的人皆不可以,若是有意外發生,寧可毀掉,也不要讓別人看到。」

  何文良沒有去管他那震驚的樣子,只是用極為認真的語氣囑咐道。

  看著何運啟那欲言又止地樣子。

  何文良終究還是嘆了口氣。

  「什麼都不要問,聽我的就行。」

  「是。」

  何運啟連忙行禮道。

  一般來說,當何文良說起「什麼都不要問」的時候,何運啟就知道這件事的重要程度了。

  這麼多年以來,何文良說這句話的次數屈指可數。

  何運啟第一次聽到的時候,就是他們從漳州離開,分家的時候。

  拿著那禮札,何運啟連忙從書房退下,直接朝著房間外面快步走去。

  他現在就要啟程。

  漳州路遠,即便是他快馬加鞭,也不一定能夠及時趕到。

  自家老爹的六十歲壽宴,他大概是參加不了了。

  而就在何運啟離開書房的那一剎,何文良重重嘆了口氣。

  隨即他就轉過身,走向了後面的一個柜子。

  將那櫃門拉開,裡面放置著的是一把擺在架子上的墨色長劍。

  何文良看著這把氣息陰冷的利劍,苦澀一笑。

  多熟悉啊。

  終究,還是逃不開啊。

  「這就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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