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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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誰也沒出去。

  隻眼睜睜看著,耳朵豎起來聽著,那些豪氣干雲,忠肝義膽的人,攔在路上,被怪物和屍仆軍淹沒,撕成碎片,死無葬身之地。

  開腸破肚,鮮血流淌。

  王威淚如雨下,無聲無息。

  六爪梗著脖子,死死盯著門外,明明已經暗了下來,什麼也看不到了,卻依然不回頭,眼睛瞪的大大的。

  似乎要看穿這黑暗,記下每一個倒下的人,也記下每一個怪物!

  面目猙獰,仿佛一尊神像。

  牙齒咬的緊緊的。

  手裡捏著紅纓槍,渾身顫抖。

  王威的手依然拉著他,不讓他動彈。

  六爪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眼淚卻往下流。

  眼睛瞪的越大,流的卻越快。

  淚水淌過臉頰,從下巴滴落。

  終於忍不住,哽咽起來。

  推開了王威的手,走回了商鋪裡面,抱著自己的長槍,縮在角落裡,小聲哭著。

  哭的很壓抑。

  不知他想起了什麼。

  聽著聲響遠去,周遭寂靜了下來,只餘下少年人的哭泣聲。

  大家很意外。

  這孩子一路行來,表現的太從容,太淡定了,常常讓人忘了他的年齡。都以為他遇到什麼事都會冷靜,卻忽然發現,他也會哭,也會如此無助。

  街道上沒了動靜。

  連屍體都被怪物帶走了。

  對於屍群來說,這些都是上好的食物,不能浪費一丁點。甚至當場的普通喪屍,並沒有資格吃,要帶回去,交上去,留給變異種。

  六爪漸漸不再哭了。

  斜倚著牆壁,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懷裡抱著長槍,似睡未睡。

  臉上髒乎乎的。

  眾人知道,稍有動靜,他就會立即睜開眼睛。

  大家都沒說話,回到自己的位置,繼續休息。

  沒有安慰的話。

  這個時候,又有誰能安慰誰呢?

  潘佳躺著,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靜靜發呆。

  外面發生了悲慘的事,倖存者被追獵屠殺,成了怪物的食物。

  儘管只能瞥見局部畫面。

  但也很殘忍,很血腥,很猙獰恐怖。

  潘佳卻並不覺得害怕。

  以前還會恐懼,現在卻反而沒有了。

  體內的血滾燙,似乎在燃燒,燒的咕嘟咕嘟響,胸口堵著一口氣,憋的厲害,卻無處發泄。

  並沒有沒有恐懼,只有……說不出的憤怒。

  那個大鬍子奪馬的畫面,一遍一遍在他腦海里回放,使得他心情激盪。

  他那樣的勇猛,為什麼不自己逃?

  身體已經被長刀貫穿了,卻仍在奮力搏殺,到了生命盡頭,也還想著奪一匹馬,送同行的女性離開。

  這就是人類麼?這就是人類的尊嚴麼?

  這樣的人,大概真的只能被殺死,而永遠無法被打敗。

  那些追殺他的屍仆軍,或許是強力的,殘忍的,自以為了不起的……但在這樣的人面前,顯得實在猥瑣,實在卑微。

  有些人即便倒下了,也還是巨人。

  有些人身體站著,也還是跪著。

  潘佳想起那個叫老三的年輕人,倒在了街道的盡頭,被屍群淹沒,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一聲吶喊,沒有發出一聲慘嚎。

  他自然也是可以走的。

  本來就沖在第一個,而且還騎著馬。

  這群人里若說真的有人可以走脫,他的希望是最大的。

  但他沒有走。

  選擇了死在這裡。

  給女人和孩子爭取一個可能,甚至不能確保女人和孩子一定能走脫,僅僅就是爭取一個可能。


  或許,那些女人和孩子,最終也還是跑不脫,會被抓到。

  老三阻擋的時間並不長,但已經是他能爭取的極限了。

  死的那樣義無反顧。

  潘佳靜靜躺著,看著黑暗上空,任由自己的思緒飄散,想著這些事情。

  沒有人說話。

  或許,大家都在想差不多的事。

  災變剛開始的時候,大家看到這種事,就只有害怕。想躲得遠遠的,就怕沾惹到自己,誰又不怕死呢?

  現在卻只感覺憤怒,只感覺悲傷。

  解放區那邊出了太多可歌可泣的事例,根據點這邊也是如此。

  似乎大家本來就是英雄好漢,一腔熱血,只是被剛開始的災變嚇到了,有些懵,有些畏怯。現在被一個個事例刺激著,漸漸又想起自己是誰了,想起自己的勇氣了。

  所以很想衝出去,與那些怪物拼個你死我活,需要克制自己,告訴自己冷靜點,才能不做那些魯莽的事。

  思緒萬千,不知不覺睡去。

  醒來的時候,天已大亮。

  門窗的縫隙透下斑駁的光點。

  王威走到近處,透過縫隙往外看,看了許久,確認沒有危險,才招呼大家過來搬東西,撤掉桌椅板凳。

  一行人出了門,往街道的側面走去。

  離開了大路,往小道上鑽。

  肯定是不敢跟著昨晚屍群的路徑走的,說不準就在半路撞上了。

  「北地行營應該不遠了,即便繞路,這兩天也差不多就到了。」

  王威根據六爪給的信息,估算了一下,鼓勵大家:「打起精神,走的快些,咱們越靠近行營,就越安全。」

  北地行營的周圍必然有強大的護衛力量,只要到了它的勢力範圍,就基本安全了。

  眾人打起精神,走了一兩個小時,渾身發熱,微微喘息,才停下來休息。

  終於繞出了這片區域,回到了計劃的路線上。

  路上遇到了零星的喪屍,都一一宰掉了。帶著泄憤的心情,每個人都上去砍了幾刀。

  下午到了一座村莊。

  村莊不大,只幾十餘戶人家。

  空蕩蕩的,早沒了人影。

  紅色的轉頭牆壁上,刷著白色的膩子,被風雨侵蝕,顯得斑駁黯淡。

  王威看了看天色,說道:「晚上住這裡吧,再走的話,可能要夜晚宿在野外了。」

  眾人沒什麼意見。

  尋了一家住下。

  夜色尚未降臨,大家看夜色尚未降臨,出來轉轉,各處去看看能否搜集些物資。

  農村的東西向來比較豐富,或許有意外驚喜。

  「呦,雜貨鋪……」

  前面有家商店,也是普通的磚瓦房子,只是以前的主人,自己沾著顏料,在牆壁上寫了兩個字:「小店。」

  這種雜貨鋪,或許有遺漏的物資。

  門敞開著,一眼看到底。

  幾人走進去,也是亂七八糟,物品東倒西歪。地上似乎撒了些東西,不知道有沒有用。

  陳鋒蹲下身子,翻找著。

  六爪說了一聲:「我去尿個尿。」

  走出了雜貨鋪,往邊上的溝渠走去。

  四周長滿了野草,又長又密,風一吹,搖搖曳曳。

  六爪站在溝渠上,準備解褲子撒尿。

  忽然見到遠處溝渠下,有兩匹馬,正在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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