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已經封筆好多年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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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穗絲毫沒注意到曲江的注視,徑直跟著田香娟離開。

  經過一個平房門前,院子裡搭建了個大大的溫室大棚。

  「這裡面種的是菜嗎?」

  很少見人把溫室大棚建在家裡。

  田香娟搖搖頭,「這裡頭住了個老太太,最喜歡種一些花花草草。沒事也別招惹她,聽說她家種的花草都很名貴,好多人上門跟她買的,千金難求。」

  村里人不明白那些花草有什麼稀罕的,但一聽很貴,都不敢輕易去她家。

  加上這老太太性子孤僻,不愛出門,也不怎麼和村里人來往。

  「這家,住的是老爺子,你喊徐爺爺就成,你兩個弟弟放暑假那會兒還去他家裡學過一段時間書法。」

  徐墨存老爺子性子一板一眼,教得很認真,但大概顏浚清兄弟倆都沒啥天賦,看得他直搖頭。

  田香娟和他挺熟的,還帶著顏穗上門跟人打招呼。

  院子裡有個葡萄架子,這會兒葉子都落了,光禿禿的。

  架子底下有個茶桌,他正坐著泡茶。

  顏穗禮貌和他打了招呼,徐墨存還招呼她過去喝茶。

  田香娟有意讓她和村里人熟悉熟悉,便擺擺手道:「那你陪陪徐爺爺,我先回家給你收拾房間。」

  顏穗已經不打算回城裡,便讓姜葉菱簡單收拾了一些她的行李,打包讓人送過來。

  「好,那我在這裡陪徐爺爺說說話。」

  徐墨存很專注泡著茶,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看著很有藝術感。

  他坐得筆直,臉上的神情確實如田香娟形容的那樣,一板一眼。

  看身量,這老爺子挺高的,但很瘦,看起來平時沒有好好吃飯。

  不多時,一杯湯色清亮的茶落入眼前。

  「嘗嘗?」

  顏穗端起抿了一口,「不錯。」

  她也不懂什麼茶,平時喝水跟牛嚼牡丹差不多。

  「要是配個小點心,就更不錯了。」

  徐墨存沒好氣睨了她一眼,「你倒是會享受。」

  顏穗笑嘻嘻道:「等我的小番茄開花結果,我給您做一份梅漬小番茄,當是這杯茶的回禮。」

  聽著就不靠譜。

  還沒開花,就先誇下海口。

  「現在是種小番茄的時候嗎?我年紀大,但不糊塗,你畫餅也得弄點實在的。」

  顏穗皺了皺鼻子,「我種東西,不看季節。」

  「那看什麼?」

  顏穗眨眨眼,瞳孔明亮純澈。

  她勾起唇角,梨渦跟盛了蜜糖似的,伸出手。

  「看我這雙手。」

  徐墨存呵了聲,倒是會忽悠人。

  他點點屋檐下那幾盆草莓,顏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這倒是稀奇,他這幾盆草莓雖然長得磕磣,竟然還活著。

  「這草莓我種兩年了,從沒開花結果,你帶回去養著,要是能結果——」

  顏穗:「要是能結果,有獎勵嗎?」

  徐墨存睨著她,還真是丁點不吃虧的主兒。

  「這樣,我要是能吃上你種的草莓,我送你一幅字。」

  顏穗砸吧砸吧嘴,她怎麼聽著自己好像虧了。

  徐墨存看出了她的心思,吹鬍子瞪眼。

  「我的字很貴的,千金難求!」

  顏穗:「我的草莓還貴呢。」

  徐墨存氣哼哼,「不干拉倒。」

  「行吧行吧,不准反悔啊,寫什麼字我說了算。」顏穗想著等四合院修整好,總得有些裝飾。

  「得了吧你,這草莓能不能種出來還不一定!先說好啊,不准買超市裡的草莓糊弄我,我舌頭刁著呢,一嘗就嘗出來了。」

  顏穗撇撇嘴,「我才不是那種人。」

  約定好這事兒,顏穗一口喝完剩下的茶,便起身告辭。

  看得徐墨存連連搖頭,牛嚼牡丹!

  知不知道我的茶葉有多貴!

  顏穗才從徐墨存家出來,便撞見了曲江。

  曲江西裝革履,手上還拎著個看起來價值不菲的禮盒,一看就是外村人。

  顏穗只稍稍打量了他一眼,便點了點頭,收回目光。

  她卻敏銳察覺到,在她離開後,曲江還站在門口看她。

  這讓顏穗很疑惑,她認識曲江嗎?

  難道是她的黑粉?

  都跑到村里了還能遇見黑子,就很苦惱了。

  良久,曲江才收回目光。

  顏穗裝得很像,絲毫痕跡都沒露,連他都差點被騙過去。

  曲江收斂情緒,敲了敲門。

  等聽見徐墨存的聲音,他才敢進。

  徐墨存回頭看了一眼,還以為是那小丫頭回來搬草莓了。

  「是小曲啊。」

  曲江微微頷首,「徐老,二爺讓我帶了些茶葉給您。」

  徐墨存點了點桌面,「放著吧。」

  見曲江還不走,他心領神會。

  「還有事?」

  曲江扯開一抹侷促的笑意,「老爺子過壽,二爺想求您一份墨寶。」

  徐墨存哦了一聲,能找上門的,大多是為了這個。

  他漫不經心勾著白花花的鬍子,「你知道的,我已經封筆好多年咯。」

  曲江臉色一僵,什麼封筆不封筆,都是忽悠人的說辭。

  難道他平時閒暇不練字嗎?

  先前還聽說他給村里人送了字,被孩子點火燒了,氣得他半個月沒出門。

  那會兒怎麼不說他封筆了。

  「老爺子獨愛您的字,您老人家向來大方,就當是成全二爺一片孝心。」

  提到傅燕笙,徐墨存的態度便有所鬆動。

  他嘖了聲,「傅慈生那老傢伙還有多久過壽?」

  曲江:「四月。」

  還有一個多月,徐墨存搖搖頭。

  「不著急,回頭我吃上了草莓,給你們一塊兒寫了。」

  想到顏穗說要自己決定寫什麼,他還好心問了句:「你們有想寫的字嗎?」

  曲江一怔,寫什麼還能自己提?

  這老爺子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我得先問過二爺。」

  徐墨存擺擺手,「先說好,不一定能寫。」

  草莓還沒吃上呢,他可不像顏穗,隨意給人畫餅。

  曲江訕笑,「您老想吃草莓,我可以……」

  「不用,我只吃自己種的。」

  曲江的目光緩緩挪向屋檐下那幾盆草莓。

  他去年來的時候,它們就一副快死掉的樣子。

  今年來,還沒死呢。

  「要不我找專業人給您看看這草莓?」

  徐墨存還是拒絕:「用不著,我已經找到人了。」

  曲江便不再多言,這老爺子脾氣向來古怪難纏。

  從徐墨存這邊離開,曲江緩步回到那座寂然佇立在村尾的四合院。

  推開門,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立於院中。

  男人眉峰如刃,黑眸深邃如墨,沁著幾分淡漠。

  一席乾淨清冽的白衣黑褲,神色從容寧和。

  「二爺,徐老將茶葉收下了,只是我們的請求,他沒有答應。」

  傅燕笙嗓音清清冷冷:「無妨。」

  曲江點點頭,「我另外為老爺子準備一份壽禮。」

  男人沒有回應,忽而眉頭一皺,指腹重重按著眉心。

  曲江往前一步,面上浮現焦急神色。

  「不然還是讓詹醫生……」

  傅燕笙微微側眸,嗓音寡淡:「不必。」

  曲江臉色黯然下來,也是,都看這麼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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