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不要皺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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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秋的天光還未見泛白,海面融於夜色,迎著海風站在甲板,鹹濕的氣味撲面而來。寧怵和江榭雙手抵在後面,背靠背分別捆在一起。

  來的路上,江榭從他們的對話中大概能判斷出,這行人的頭就是在電梯裡見到的那個叫Nico的男人。

  Nico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離他最近的刀疤男上前,一手護打火機上前,殷勤地點燃。

  燕詹雙手抱臂靠在柱子邊,他站的位置離江榭很近,墨色長髮垂落在腰間,長風衣在海風中獵獵作響,拖著尾音懶洋洋道:「boss,我能不能換個位置?」

  Nico頭也不抬,拔出腰間的槍,上膛,朝燕詹的方向開了一槍。

  「砰——」

  燕詹眼皮半抬,動都沒動,嘴邊噙著淺笑:「別嚇著我們小朋友了。」

  Nico等地有點不耐煩,深吸一口煙,轉身邁開腿走過去。低頭打量地面上兩個年輕的青年,眉宇間的鬱氣散去。

  倒比想像中的要冷靜,起碼不會鬧騰,省點心。

  這般想著,Nico忽視恨不得一臉殺了他的寧怵,鬼使神差地蹲下,掰起江榭的臉。

  乾燥的手指掐緊冷白的下巴,明明沒有用多少力氣,不到一會兒,擠出來的皮肉泛起淡淡的粉。明明長相英俊,皮膚手感卻很好,涼涼的,帶著滑膩,實在不太像一個男人的皮膚。

  「確實像只小兔子。」

  Nico叼煙笑著點評。

  還是一隻長得挺乖的兔子。

  菸蒂閃著明明滅滅的星子,Nico張開嘴,嘴裡繚繞的煙霧盡數吐出,嗆鼻濃烈如酒的菸草味裹挾著海風盡數撲來,一點一點舔舐江榭的輪廓。

  隔著朦朦朧朧的霧氣,鋒利的線條柔和幾分,眉間散不去的冷峻襯得江榭冷心冷清,格外迷人。

  不止Nico,旁邊的燕詹眸色暗了暗,眼裡看好戲的笑意越來越淡,手指無意識的摩挲髮絲。

  寧怵立馬掙扎著起身,眼神跟淬了毒一般能將Nico千刀萬剮。

  江榭蹙起眉,他其實不喜歡這般濃烈嗆鼻的菸草味,少數時候抽菸都是心緒不寧時借著短暫的尼古丁逃避,更不用說這種把煙吐在臉上的行為。

  當即張開嘴,同樣回了一口。

  Nico臉上的笑意僵住,不悅地抹掉下巴的唾液,抬起槍管對著江榭的腦袋,「找死。」

  「等等——」

  燕詹笑眯眯搭上Nico的肩膀打斷,「boss,待會兒他們來了不好交代,這麼快就結束了,好戲還怎麼演下去。」

  Nico沉著臉,站起身,側頭看向怒罵他的寧怵。忽然揚起惡劣的笑,抓起江榭的頭髮看過去,對著寧怵的腿開了一槍。

  「砰——」

  槍管冒著絲絲縷縷的煙,寧怵的眉痛苦的擰作一團,小腿肌肉瘋狂抽搐,槍口往外冒出源源不斷的血。

  「動不了你可以動另一個小朋友。」Nico握著槍將手擱在膝蓋上,他拖過江榭,把臉往寧怵的傷按。

  江榭猝不及防地倒下,清晰地感受到那源源不斷的溫熱是怎樣爭先恐後的從傷口溢出。

  血的味道並不好聞,像鏽跡斑斑的鐵鎖散發出來的氣息。

  [是從寧怵身上流出來的]

  這句話深深烙在腦海里。

  鮮紅掛在江榭冷如霜雪的臉頰、高挺的鼻樑,一滴一滴往下淌。有幾滴濺到薄薄的眼皮,萬雪裡的一點紅,像開到極致糜爛不堪的紅花暈開。

  紅花凋落的一滴花瓣砸在打顫的小腿。

  寧怵死咬著唇不放,強行將痛苦的悶哼扼在喉中,竟奇蹟般控住了抖動。

  燕詹見江榭沒受傷,掐緊的指骨鬆開,停下腳步。

  Nico看了一眼,發現燕詹還是那副輕鬆無所謂的笑容又轉回來,微抬起下巴,猛地拉開江榭。

  視線落在江榭的眼皮,滿不在乎地扯起嘴角:「小兔子,他的傷都是因為你。」說完看去寧怵陰鬱死氣的臉,頓了一下,「回了點禮而已,你大可以放心,他不疼、死不了。」

  江榭僵硬地抬起頭,瞳孔久久後縮,指尖止不住顫抖。

  嘴唇被迫嘗到寧怵苦澀的血味,所有嘈雜的聲音在耳邊遠離,眼前只剩下眼前的寧怵。


  寧怵似乎就像Nico說的那樣沒事,他的膚色本就病態,受了傷失血也沒有什麼區別,只是嘴唇的艷紅淡了一些。

  往日裡一直緊皺的眉,難得在此刻鬆開。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總是專注地注視巷子裡的黑髮少年的眼眸,直到現在也是,對著眼前重合的身體揚起嘴角,「不是你的錯。」

  不如說他很慶幸。

  慶幸他就在江榭旁邊,慶幸槍口對著的是他的腿,慶幸他終於能幫上江榭。

  Nico沒有出聲,饒有興趣地看戲。

  恰好門口的手下大步走來,「boss,人來了。」說話間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沾著血的青年吸引。

  Nico站起來,「都來了?」

  「只看到九方慎。」

  「一個人?」

  「是。」

  Nico點點頭,食指扣住扳機孔轉,滿意地看向江榭:「沒想到這招還真有用啊。」

  這齣戲真正的主角登場,江榭和寧怵這些只是用來唱個開場的角色很快就被拋到腦後。

  江榭垂頭,微長冰冷的黑髮散落蓋住深邃眉骨,甲板上方橙黃的燈光落在半張臉,切下顯明鋒利的光暗分界線。

  他們的手都被綁在身後,寧怵拖著受傷的腿一點一點挪過去,背對背靠著江榭,張開手指包住江榭顫抖的指尖。

  冷。

  前所未有的冷。

  寧怵抿緊唇低頭,心臟跟著顫抖的指尖抽痛,萬千思緒翻湧——

  江榭,在我離開的那些時候,你的手也和現在一樣冷嗎,你的眉也是難看地皺起嗎?

  藏在霧霾天裡的感情透進一點天光,曾經那些困住的問題好像隱隱知道了答案。

  「江榭……」

  聽到聲音,江榭的眼皮半顫。

  寧怵動了動唇,前所未有地想站在江榭面卻做不到,只能用力地握緊:「不要皺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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