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黃雀在後,血染清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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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雨破空,如蝗蔽日,瞬間將十餘艘漕船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之中。

  兩岸密林間人影幢幢,不知埋伏了多少弓手,箭矢上皆塗抹了烏黑腥臭的毒物。

  水面上,數十條狹長輕快的舢板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各個水道岔口蜂擁而出,操舟者皆是黑衣蒙面,手持分水刺、漁網、鉤鐮等水戰利器,兇悍異常。

  「敵襲!舉盾!護糧!」孫振聲嘶力竭的吼聲在嘈雜的箭雨破空聲與水匪唿哨聲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麾下的兵士反應倒是不慢,紛紛舉起盾牌,縮在船舷後,卻多是自保,對漕船這邊的掩護有限。

  「保護大人!」冷若雪清叱一聲,甚至顧不上肩頭箭傷,皓腕一抖,一道冰寒劍罡沛然勃發,在魏無塵身前布下層層疊疊、肉眼可見的淡藍色劍幕。

  襲來的箭矢撞上劍幕,或被彈飛,或被直接凍結、碎裂,竟無一支能穿透。

  她俏臉微白,呼吸略顯急促,強行催動宗師境的劍罡對帶傷之軀負擔不小,但那雙冰藍色眼眸中的殺意與堅定,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任何想傷害夫君的,都該碎屍萬段!

  司辰也動了。

  她並未拔劍,雙手十指急速翻飛,如同穿花蝴蝶,結出一個個繁複古奧的法訣。

  隨著她指尖靈光閃爍,一股無形卻浩瀚的力量彌散開來,主官船周圍的水流忽然變得湍急且紊亂,形成一道道小型的漩渦和水牆,不僅擾亂了部分射來的箭矢軌跡,更讓那些試圖靠近的敵船搖搖晃晃,難以穩定操控。

  「是欽天監的御水訣!」一名見多識廣的漕幫老舵工驚呼,眼中滿是敬畏。

  操控天象水文,本是欽天監不傳之秘,沒想到這位年輕的女官竟有如此造詣。

  「沈萬!」魏無塵厲喝。

  「屬下在!」沈萬貓著腰,利用船艙掩體敏捷地竄到近前,臉上沾著不知誰的血,眼神卻兇悍如狼。

  「帶你的人,和羅七留下的弟兄,護住糧船!以船為壘,結圓陣!弓弩手還擊,重點射殺操舟的水匪!告訴兄弟們,人在糧在!丟了糧,北境數十萬將士就得餓著肚子跟北漠蠻子拼命!咱們誰也擔不起這個罪過!」

  「是!」沈萬狠狠一抹臉,轉身便去組織防禦。

  漕幫漢子們雖然武藝未必比得上精銳士兵,但常年在刀口舔血,水上廝殺的經驗極其豐富。

  此刻生死關頭,又被沈萬一番話激出血性,紛紛怒吼著操起弓弩、漁叉、長篙,依託糧袋和船舷,與撲上來的水匪亡命搏殺。

  一時間,箭矢往來,兵刃碰撞,慘叫聲不絕於耳,河面迅速被染紅。

  「司辰!」魏無塵又看向正在勉力維持術法的司辰,「可能辨出伏擊者來路?是北漠的人,還是月神教的妖人?亦或是……水師殘餘?」

  司辰指尖靈光不停,秀眉微蹙,似在感應什麼,片刻後沉聲道:「箭矢制式雜亂,有毒,非制式軍械。操舟者身法水性極佳,但配合間缺少戰陣章法,更像是水匪或江湖亡命。

  林中弓手氣息沉凝,射術精準,進退有據,絕非普通匪類,倒像是……經受過嚴酷訓練的死士。」

  死士?魏無塵心念電轉。陰世榮能調動死士不奇怪,但在此地設伏,規模如此之大,絕非一朝一夕之功。難道他早就料到我們會走三門峽?還是說我們中間,一直有內鬼在泄露行蹤?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旁邊那艘正在「奮力」指揮「抵抗」的軍械船,以及船上那位顯得有些「驚慌失措」的孫振將軍。

  孫振此刻的表現,可謂「標準」。

  他縮在一面大盾後面,聲嘶力竭地命令手下放箭還擊,但效果寥寥。

  他臉上的驚恐看起來十分真實,但魏無塵卻注意到,他偶爾掃過糧船方向的眼神,深處卻藏著期待。

  他在期待什麼?期待糧船被攻破?還是期待我魏無塵被流矢所傷?

  「大人!賊人勢大!箭矢有毒,我軍傷亡不小!不如暫且棄了部分糧船,集中力量突圍吧!」孫振忽然扯著嗓子朝這邊喊道。

  糧船笨重,若棄船,在這錯綜複雜的水道中,如何跑得過那些輕快的敵船?到時候被銜尾追殺,才是死路一條!這孫振,其心可誅!

  「孫將軍!軍糧重於山嶽,豈可言棄?本官受皇命,持天子劍督辦糧餉,有死無退!你部既為護軍,當與漕幫兄弟並肩死戰!再言棄糧者,軍法從事!」


  孫振臉色一僵,似乎沒料到魏無塵如此強硬,訕訕道:「末將也是為大人安危著想……」

  「本官的安危,不勞孫將軍費心!」魏無塵打斷他,轉而高聲對全軍喝道,

  「諸將士!賊人伏擊,所倚仗者,無非地利與毒箭!我等奉旨北上,解北境之危,乃大義所在!邪不壓正!隨本官殺出一條血路,糧草抵境之日,便是諸位建功受賞之時!凡畏敵不前者,斬!凡臨陣脫逃者,斬!凡同袍相棄者,斬!」

  三個「斬」字,殺氣騰騰,配合他那張俊美無儔此刻卻如寒霜覆面的臉龐,竟有種令人心悸的威嚴。

  原本有些慌亂的漕幫漢子和部分兵士,聞言精神皆是一振。

  「願隨大人死戰!」沈萬率先怒吼。

  「殺!殺!殺!」漕幫眾人齊聲呼應,士氣為之一漲。

  冷若雪看向魏無塵的側臉,冰眸中異彩漣漣。

  夫君平日裡看似慵懶隨和,但每到關鍵時刻,卻總能展現出如此果決剛毅、震懾人心的氣度。

  這才是她誓死追隨的君王之姿!

  司辰亦深深看了魏無塵一眼,手中法訣再變。

  只見主官船周圍的水流忽然劇烈旋轉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不僅將靠近的幾條敵船捲入、掀翻,更以漩渦為中心,掀起數尺高的浪頭,向著兩岸拍去,雖不能傷及林中弓手,卻也干擾了他們的視線和射界。

  「大人,下官撐不了多久,需速戰速決!」司辰額頭已見汗珠,聲音微喘。大規模操控水流,消耗極大。

  魏無塵點頭,目光鎖定那些最為兇悍、試圖跳幫奪船的水匪頭目。

  他心念一動,體內那自行運轉、早已達到先天境巔峰的真氣澎湃而起。

  雖然他一直懶得主動修煉,但此刻生死關頭,也顧不得藏拙了。

  「沈萬,集中弓弩,射殺敵首!若雪,隨我清理跳幫之敵!」

  魏無塵低喝一聲,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掠出。

  他沒有動用承影劍,而是隨手從一名受傷漕幫漢子手中接過一柄厚背砍刀。

  劍法他不會,但前世軍訓和看過的功夫片裡,一些基本的劈砍撩刺還是懂的,配合先天真氣,威力同樣不容小覷。

  冷若雪豈肯讓他孤身犯險?

  忍痛催動劍氣,緊隨其後。

  她劍法精妙,縱然肩傷影響,對付這些水匪依然如同砍瓜切菜。

  兩人一左一右,如同虎入羊群,刀光劍影所過之處,血雨紛飛,慘呼連連,瞬間將數條試圖跳上糧船的敵船清空。

  魏無塵一刀劈飛一個使分水刺的悍匪,目光卻始終分出一絲留意著孫振那邊,就在他們這邊穩住陣腳,開始反擊之時,孫振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似乎對身旁一名親兵低聲吩咐了一句什麼。

  那名親兵悄然退後,隱入船艙陰影中。

  想搞小動作?

  恰在此時,

  兩岸密林中,忽然響起一陣尖銳悽厲、如同鬼哭的哨音!

  這哨音似乎帶有某種擾亂心神的力量,不少漕幫漢子和兵士聞之,頓時覺得頭暈目眩,手腳發軟,攻勢為之一緩。

  而原本那些兇悍但雜亂的水匪,聽到哨音後,眼神瞬間變得狂熱而呆滯,竟不再顧及自身傷亡,如同潮水般更加瘋狂地撲向糧船!更可怕的是,他們中一些人,竟從懷中掏出一個個黑乎乎的、拳頭大小的圓球,用火摺子點燃後,奮力向糧船投擲而來!

  「火雷!是霹靂堂的火雷子!」有人驚恐大叫。

  那黑球落地或撞上船體,頓時轟然炸開,雖威力不如真正軍用的震天雷,但火光迸射,破片四濺,對木製船隻和血肉之軀仍是極大的威脅!

  頃刻間,兩艘外圍的漕船被點燃,船上的糧袋和漢子陷入火海,慘叫震天。

  「混帳!」魏無塵目眥欲裂。

  這些賊人,竟如此喪心病狂!糧船一旦大面積起火,後果不堪設想!

  司辰也臉色驟變,強行提氣,試圖操控水流滅火,但顯然力有不逮。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名孫振的親兵已悄然摸到了軍械船堆放木箱的角落,眼中凶光一閃,就要掀開某個箱蓋。

  一直用眼角餘光死死盯著的魏無塵,終於動了!


  他腳下猛地一蹬船舷,身形如大鵬般掠起,竟在間不容髮之際,凌空橫渡數丈距離,穩穩落在軍械船上,正擋在那親兵面前!

  「你想做什麼?」魏無塵聲音冰冷,手中砍刀斜指,先天真氣灌注之下,刀鋒發出嗡嗡輕鳴。

  那親兵沒想到魏無塵來得如此之快,嚇得一個趔趄,手中火摺子都差點掉落。他臉色慘白,結結巴巴道:「我奉孫將軍之命,取強弩退敵……」

  「強弩在那邊甲板上堆放著,你跑到這堆放『箭矢』的箱子邊作甚?還拿著火摺子?是想『點燃』箭矢,助長火勢吧!」

  親兵被說中心事,渾身劇顫。

  這邊的動靜也驚動了孫振。他見事情敗露,臉上偽裝的驚慌瞬間褪去。

  他知道,事已至此,再無轉圜餘地。

  「魏無塵!你既然找死,就別怪本將軍心狠了!」孫振獰笑一聲,猛地抽出腰間佩刀,喝道,「兒郎們!魏無塵勾結水匪,意圖私吞軍糧資敵!給我殺了他!奪回軍械!」

  他竟反咬一口,悍然動手!

  他麾下那些原本「萎靡」的兵士,此刻竟也紛紛露出兇相,刀劍出鞘,向著魏無塵和寥寥幾名跟隨過來的漕幫漢子圍殺過來!原來,這些人根本就是孫振蓄養的心腹死士,之前的表現全是偽裝!

  「保護大人!」冷若雪見狀,驚怒交加,不顧一切地催動劍罡,就要飛身過來。

  「若雪!護住糧船!這裡交給我!」魏無塵大喝一聲,阻止了她。糧船那邊火勢未滅,水匪攻勢更猛,冷若雪和司辰不能離開。

  他獨自面對孫振及其數十名心腹,臉上卻並無懼色,反而露出一抹嘲弄的冷笑:「孫振,或者說……月神教的走狗?終於不裝了嗎?」

  孫振瞳孔一縮,厲聲道:「哼!死到臨頭,還敢胡言亂語!殺!」

  數十名死士蜂擁而上。

  魏無塵深吸一口氣,體內那自動運轉、渾厚無比的先天真氣瞬間奔騰至四肢百骸。他不懂高深招式,但一力降十會!手中厚背砍刀化作一片雪亮刀光,攜著沛然莫御的真氣,橫掃而出!

  「鐺!鐺!鐺!」

  金鐵交鳴聲暴響!沖在最前面的幾名死士手中兵刃竟被直接劈斷,人也被巨力震得吐血倒飛!

  魏無塵得勢不饒人,刀光如匹練,又似狂風暴雨,純粹以速度和力量碾壓。他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竟無一合之敵!轉眼間,便有十餘名死士躺倒在地,非死即傷。

  孫振看得心驚肉跳。他知道魏無塵是鎮北王世子,可能有些武藝傍身,但情報顯示其不過氣海境,怎會如此兇悍?這真氣雄渾程度,分明已至先天巔峰!情報有誤!

  他不敢再托大,低吼一聲,揮刀加入戰團。孫振身為邊軍將領,修為亦至先天初境,刀法狠辣,招招奪命。

  魏無塵揮刀格擋,只覺手臂微麻。對方畢竟是正經武將出身,刀法精熟,力量也不弱。但他勝在真氣渾厚綿長,且戰鬥本能極強,總能以最簡單的招式,攻敵必救。

  兩人刀來刀往,瞬間交手十餘招,竟是旗鼓相當。

  然而,魏無塵的目標並非擊殺孫振。他眼角餘光一直留意著那個被孫振親兵試圖點燃的箱子。那裡面,絕對不是什麼箭矢!

  他故意賣了個破綻,引孫振一刀劈向自己左肩,卻身形詭異一扭,險險避過,同時右腳閃電般踢出,正中旁邊那口木箱!

  「咔嚓!」木箱碎裂。

  裡面露出的,赫然是一尊尊黝黑鋥亮的小型床弩!還有一捆捆特製的、箭頭泛著幽藍光澤的弩箭!

  這不是普通的軍械!這是違禁的重型破甲弩!是守城或水戰利器,嚴禁私運!而且看那弩箭顏色,分明淬了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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