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冥河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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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奎木狼!」參水猿梗著脖子喊了一聲,「你什麼時候轉化的?!」

  奎木狼正在瘋狂進攻疫鼠,對參水猿的問話充耳不聞,像壓根沒聽見一樣,只顧著撲擊、揮爪、追逐,一雙狼瞳里沒有一絲理智的色彩。

  參水猿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又轉頭看向畢月烏,那隻白鳥正從戰場邊緣的一片陰影里鑽出半個身子,銀白色的眼珠里毫無情緒,只是安靜地注視著戰場。

  參水猿的聲音開始發顫了:「畢月烏!說話!昴日雞和觜火猴呢?他們轉化得如何了?」

  畢月烏也沒有回答。

  他低垂著頭,輕飄飄看了參水猿一眼。

  參水猿的瞳孔一點點縮緊了。

  真的很不對勁。

  他們的本體都在陣法裡,和陣法相連,參水猿經歷過轉化,天哭的轉化速率他再清楚不過了,不可能這麼快。

  若非如此,他們的本體也不會一直蜷縮在萬鬼陣中,慢慢汲取陣法的力量。

  發生了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他什麼都不知道?

  參水猿忽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腳底一直竄到頭頂。

  他猛地抬頭,試圖再問什麼,但一道黑色的浪頭已經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陳舟沒有給他繼續思考的時間。

  冥河的河水在陳舟腳下翻湧升騰,幽暗的水流凝聚成一道黑色的水柱,猛地撞向參水猿的胸口。

  參水猿被撞得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墜落入冥河之中。

  冰冷的河水灌進他的口鼻,他掙扎著想要浮上來,但水底那些慘白的手又抓住了他,把他往更深的地方拖去。

  參水猿驚慌地張開嘴,想要發出求救聲,但喉嚨里被灌滿了冥河之水,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他拼命掙扎,白色的粘液從體內湧出試圖吞噬這些纏住他的手臂,但冥河之水太過厚重,將他釋放的粘液都牢牢壓制了回去,他的掙扎變得越來越無力。

  陳舟站在船頭,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參水猿在冥河深處掙扎的樣子。

  他當然可以直接用冥河把參水猿徹底吞噬,但他沒有急著這麼做。

  他心裡很清楚,萬鬼陣里一定出了某種變數。

  參水猿能說出「天哭」這個詞,說明青州地下的白色污染確實是一股有組織、有意志的力量。

  但剛才那三隻星宿的轉化方式明顯不正常,參水猿的驚慌也不是裝出來的。

  這是機會。

  他想參水猿再活久一點,看看還能逼出什麼信息來。

  但這期間,胃土雉開始頻繁地騷擾他。

  一道接一道的白色土箭從遠處射來,穿透性極強,就算陳舟用冥河之水與詭域一同布下防禦,偶爾也會有一兩道漏網之魚險些命中要害。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躲避胃土雉的冷箭,這讓他對參水猿的壓制慢了下來。

  翼火蛇和女土蝠已經清剿完了第一批白色異獸,也立刻去支援饕餮與疫鼠。

  若是可以,陳舟很希望在這裡就直接解決掉四隻星宿,那麼未來面對白刑之時,一定會輕鬆不少。

  但現在,參水猿雖然被壓制住了,但胃土雉的騷擾越來越頻繁,那幾支土箭射得又快又准,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擊中。

  陳舟覺得還是別拖下去了,遲則生變。

  他隱隱有種預感,星宿的轉化變快了,若是昴日雞也下場,日光陣一旦加入戰局,他的劣勢會急劇擴大。

  陳舟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將自己的意識沉入冥河深處。

  幽暗的水流之下,是一望無際的黑暗。

  寂靜、冰冷、空曠。

  陳舟站在這裡,感覺自己像是一粒微塵,漂浮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海洋上方。

  然後他感覺到了。

  冥河在呼吸。

  它看似沉睡,實則一直醒著。

  這頭巨獸般的靈體以極度緩慢的頻率起伏著,陳舟僅僅只是站在它的虛影邊緣,就能感受到了一股沉沉的壓力,那是屬於亡魂歸宿之河的威嚴與重量。


  他緩緩睜開眼。

  冥河甦醒了。

  水面之下,一個巨大的輪廓正在緩緩翻動。

  一雙冰冷的眼睛,從幽暗的水底深處亮了起來。

  那雙眼睛有多大?

  像兩輪沉在水底的滿月,靜靜地凝視著陳舟的方向。

  冥河的流速開始加快。

  水面下的黑色水流開始翻湧,浪頭越來越高。

  那些原本懸浮在水中的慘白屍體,開始劇烈地抖動,一具又一具,也從沉睡中被喚醒了。

  參水猿好不容易從水底掙扎著冒出頭來,剛喘了一口氣,就看到了讓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冥河的水面上,浮現出了一雙雙眼睛。

  慘白的、渾濁的、空洞的,密密麻麻地從水底升起來,然後齊刷刷地轉向了他,然後一隻只蒼白的手從水面下伸了出來,攀上了陳舟腳下的孤船。

  船舷上爬滿了冥河之中的鬼魂,皆是前不久才在外部空間收入河中安息的鬼魂,也全都是被沈梁溺斃的鬼魂。

  他們困在這裡太久了,生前有冤,死後無處可去,被陣法囚禁十萬年,不得輪迴,不得安息。

  陳舟微微抬起手,冥河之水在他掌心匯聚,化作一顆黑色的水珠,懸浮在半空中,映射著整個碎片空間的光影。

  參水猿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氣息,臉色驟變。

  他見過命官降下旨意時整片天空壓下來的重量。

  但此刻水珠里傳來的氣息,和那些都不一樣。

  那似乎是一種更古老,更本質的東西,像是這條河本身就有生命,而它現在正在低頭看著他。

  與此同時,奎木狼的攻勢也停住了。

  他原本正在瘋狂追擊疫鼠,利爪撕裂空氣帶起的風聲還沒完全消散,身體卻忽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剎住了。

  狼瞳猛地縮緊,四肢繃直,脊背弓起,臉上的白色粘液不斷波動著,露出底下一張扭曲焦躁的面孔。

  他在恐懼。

  胃土雉手裡的弓弦已經拉滿了大半截,箭尖原本對準的是陳舟的後心。

  但此刻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弓弦被她鬆了一點點又拉回去,反覆了兩三次,就是射不出去。

  她的目光越過水麵,和畢月烏撞在了一起。

  兩個人對視了大概兩息。

  畢月烏沒有開口,但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胃土雉的嘴唇抿緊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箭矢。

  要改變計劃了,這是唯一的機會。

  她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往後退了半步,閃身躲到了畢月烏剛剛分裂出來的幾具分身後面。

  胃土雉把弓弦重新拉滿,箭尖透過分身的縫隙,對準了水面上那片正在翻湧的黑色浪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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