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斗宿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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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舟思考的同時,棋盤上的戰鬥還在繼續。

  白子一個接一個地炸開,粘液從裡面湧出來,污染了一片又一片的骷髏。

  但骷髏們根本不在乎。

  被污染了?拆掉被污染的部分,重新長出來。

  被完全污染了?師兄弟一棺材將其砸碎,過一會兒又從穢土裡爬出來。

  它們越打越瘋,越打越興奮,手舞足蹈,言笑晏晏。

  「哈哈哈,再來再來!」

  「湊不要臉!!!你怎麼能搶我人頭???」

  「讓開讓開,讓我試試新招!」

  一具骷髏把黑棺往地上一頓,棺材蓋彈開,裡面湧出大量的黑色霧氣。

  霧氣凝聚成一隻巨大的煞鬼,三丈高,青面獠牙,渾身纏著鐵鏈。

  煞鬼一巴掌拍下去,三枚白子被拍成碎片。

  但碎片裡的粘液濺出來,濺在煞鬼的手臂上。

  手臂開始變白。

  煞鬼怒吼一聲,另一隻手抓住變白的手臂,用力一扯,整條手臂被扯斷,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

  斷口處,新的手臂迅速長出來。

  「好,夠狠,不愧是我屍魂宗的血性男兒!」旁邊的骷髏鼓掌。

  煞鬼得意地仰天咆哮,瞪了他一眼。

  煞鬼的主人趕緊解釋:「別亂講,我的小煞是只貌美如花的女鬼!」

  骷髏:「……」

  戰場越來越混亂。

  白子只剩最後五十枚了。

  但它們似乎感覺到了末日的臨近,開始瘋狂反撲。

  五十枚白子同時炸開,粘液從裡面湧出來,匯聚在一起,形成一團巨大的白色液體。

  液體蠕動,變形,然後化作一個巨大的白色怪物。

  怪物沒有固定的形態,身體不斷扭曲,涌動著就朝骷髏們撲去。

  「臥槽!合體了?」

  「別慌別慌,一起上!」

  骷髏們一擁而上,但白色怪物的污染性太強了,身體上的粘液一碰就沾,一沾就污染。

  十幾個骷髏被污染,變成白色,然後被旁邊的師兄弟砸碎。

  「這東西難纏啊!」

  「圍住它!別讓它跑了!」

  「師兄弟們,一起開棺!」

  剩下的幾十個骷髏同時打開黑棺,所有的煞鬼傾巢而出,一同沖向白色怪物。

  煞鬼們撕咬著白色怪物的身體,一塊一塊地撕下來,撕下來的部分又被其他煞鬼撕碎。

  白色怪物發出悽厲的慘叫,身體不斷縮小。

  終於,所有的白子全都被剿滅了。

  白子炸開的粘液匯聚在一起,緩緩流向棋盤的中心,天元的位置。

  石板開始崩裂,裂紋從天元向四面八方蔓延,棋盤上的線條開始模糊,黑白的光芒變得混亂。

  整個空間都在震動。

  碎石往下掉,頭頂的虛空出現裂紋。

  「大人,棋盤要塌了!」

  疫鼠大叫。

  陳舟沒動,他盯著天元的位置。

  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往外爬。

  骷髏們也感覺到了。

  它們從戰場各處跑回來,里里外外把陳舟圍住,黑棺朝外,煞鬼環伺。

  「大人莫慌!我們保護你!」

  骷髏們嚷嚷著,聲音裡帶著緊張,但更多的是興奮。

  轟——!

  棋盤徹底崩碎了。

  石板碎裂,碎石飛濺,塵土漫天。

  天元的位置,一團亮光緩緩升起。

  那是一枚龜甲雕刻。

  巴掌大小,通體漆黑,邊緣刻著細密的花紋,花紋里流淌著銀白色的光芒。

  甲片上方,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很淡,像是一團霧氣凝聚而成的,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衣著,只能隱約看出是一個高大的男人。


  「什麼東西?!」

  「管它什麼東西,先砸了再說!」

  幾個骷髏跳起來,掄起黑棺就朝那人形砸去。

  但甲片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朝陳舟飛射而去。

  「攔住它!」

  骷髏們大驚失色,紛紛跳起來,用身體去擋。

  但流光太快了,骷髏們連影子都沒摸到,流光已經穿透了它們的防線。

  「完了!」

  「大人小心!」

  「完蛋了完蛋了!」

  骷髏們絕望地大叫。

  陳舟伸手入懷,摸到了一塊溫熱的甲片。

  拿出來一看。

  龜甲雕刻變了。

  原本黑色的甲片,變成了白色,溫潤如玉,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

  龜甲很快變為一枚精緻的骨雕,雕刻著一隻獨角的神獸,站在山巔,仰天長嘯。

  神獸形似麒麟,但頭生獨角,身披鱗甲,四蹄踏雲,威風凜凜。

  【你獲得一枚斗宿之靈(已激活)】

  「大人!您沒事吧?!」

  骷髏們趕緊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那東西鑽進您身體裡了!」

  「大人沒被奪舍吧?」

  「要不要我們幫您挖出來?」

  陳舟看了它們一眼:「沒事。」

  骷髏們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還以為是什麼暗器。」

  「就是就是,幸好大人沒事。」

  「不過那到底是什麼東西?龜殼?」

  「不知道,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骷髏們議論紛紛,陳舟盯著手裡的斗宿之靈,眉頭微皺。

  這東西,是玄裁留給他的?

  正想著,斗宿之靈突然亮了起來。

  銀白色的光芒從甲片上湧出,鑽進陳舟的掌心,順著手臂往上爬,最後沒入他的眉心。

  識海里,一段段記憶碎片浮現出來。

  像走馬燈一樣,在陳舟眼前閃過。

  第一段記憶。

  天空是紅色的,大地在顫抖,山河在崩裂,無數生靈在哀嚎。

  天空中,有很多身影在戰鬥。

  但陳舟看不清它們的樣子,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

  紅的,白的,金的,黑的。

  各種顏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把天空撕開了一個又一個口子。

  口子裡,有東西在往外涌。

  黑色的,扭曲的,瘋狂的,和棋盤裡的粘液很像,但更大,更濃,更恐怖。

  畫面一轉。

  一個男人站在破碎的大地上。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大氅,袍子上繡著銀白色的星圖,星辰在布料上緩緩流轉。

  男人的面容模糊,看不清,但能隱約感覺到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嚴。

  他抬起手,朝天空一按。

  天空中那些裂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合攏了。

  黑色的東西被壓了回去,裂口邊緣開始癒合。

  但男人也付出了代價。

  他的身體在顫抖,道袍上的星圖在暗淡,一顆一顆星辰熄滅。

  「玄裁大人!」

  身後,有人喊了一聲。

  男人回過頭,看了一眼。

  陳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片廢墟。

  廢墟上,站著一群奇形怪狀的生物,它們驚恐地看著天空,看著那些裂口,看著那些黑色的東西。

  「帶上它們,跟我走。」

  男人平靜地說著,一些黑影立刻從他身後的影子裡湧出,卷上所有的異獸,跟在他身後,朝一個方向,亦步亦趨走去。

  畫面再轉。

  男人站在一片荒蕪的土地上。


  四周什麼都沒有,只有灰濛濛的天空和龜裂的大地,以及一方死氣沉沉,快要枯竭的湖水。

  他蹲下身,把手按在地上。

  玄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灌入地下。

  大地開始震動。

  地面上,開始長出草木。

  短短几息之間,這片荒蕪的土地,變成了一片幽靜的森林。

  「從今天起,這裡叫青州。」

  男人站起身,看著這片新生的土地,語氣平靜。

  「青州?」一個聲音問。

  陳舟低頭看去,是一頭牛一樣的異獸。

  它長著龍的頭,龜的身體,渾身覆蓋著鱗甲,四蹄踏著雲霧。

  異獸憨憨地看著男人,問:「為什麼叫這個名字?」

  男人垂下眉眼,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說:「沒有為什麼。」

  「傾天一役,高天失竊,外州分裂至此。」

  「我保下這片南唐古國的舊址,以青為名,大概只是為了能讓一些未來註定會歸來的故友,找到歸家的路。」

  憨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沒再問了。

  男人從懷裡取出一團發光的黏土。

  黏土很小,只有拳頭大,但光芒很亮,亮得刺眼。

  男人蹲下身,把黏土埋進地下,然後站起身,環顧四周,然後伸出手,朝虛空一抓。

  虛空中,一具具瑞獸的屍體被他抓了出來。

  它們已經死了,但屍體還保存完好,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男人把屍體堆在一起,然後抬手一揮。

  玄色的火焰從他掌心湧出,焚燒著那些屍體。

  屍體在火焰中融化,變成一團團暗色如陰影般的液體。

  液體融合在一起,然後分裂,化作一個個光點。

  月光照射下,男人的影子也開始分裂,陰影湧出,融入光點,然後光點落地,化作一個個新的生命。

  「今日起,你們為吾玄裁之北方七宿。」

  「這裡是青州的根基。」

  「女土蝠,危月燕,虛日鼠,爾等替吾守好它。」

  「記住,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能讓它破封,能掌控它的,只有她。」

  「否則,這個世界就真的沒救了。」

  「遵命。」

  「斗木獬,你在此地,替吾護住此等故友之後,若有閃失,唯你是問。」

  「遵命。」

  被點名的四隻新生生命齊齊跪下,低著頭,表示服從。

  男人最後看了它們一眼,然後帶著三隻生物轉身離開。

  「玄裁大人,我們去哪?」

  一個聲音問。

  「回中州。」男人說,「拿回他的位置。」

  畫面再轉。

  森林裡,月光如洗。

  獨角的斗木獬站在天女泉邊,低著頭,看著湖面。

  它的身體在顫抖,鱗甲上布滿了裂紋,裂紋里有白色的光芒在往外溢。

  那不是它自己的力量,而是某種污染。

  和棋盤裡的粘液一樣,白色的,扭曲的,瘋狂的。

  「快走。」

  它開口,聲音沙啞。

  身後,站著幾百隻瑞獸之後。

  鹿,牛,虎,鳥……各種形態,各種大小,但都有一個共同點,十分弱小。

  最強大的也不過五階,最弱小的甚至連一階都不到。

  「斗木獬大人!」

  一隻小虎衝上來,蹭著它的腿,「我們不走的!我們要留下來保護您!」

  「走。」

  斗木獬低下頭,用鼻子蹭了蹭小鹿的腦袋。

  「你們還小,打不過它們。」

  「去其他州,別回來。」

  「可是——」


  「走!」

  斗木獬猛地抬起頭,獨角上亮起銀白色的光芒。

  月光從它身上湧出,向四面八方擴散,籠罩了整片森林。

  月光所過之處,空間開始扭曲。

  那些瑞獸的身影開始模糊,然後消失。

  它們被傳送走了。

  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斗木獬鬆了口氣,然後轉過身,看著森林深處。

  那裡,密密麻麻的白色的東西涌了出來。

  像潮水一樣,鋪天蓋地。

  有人形的,有獸形的,有無法形容形狀的。

  全是白色的,扭曲的,瘋狂的。

  「來吧。」

  斗木獬低下頭,獨角上的月光越來越亮。

  「就算死,我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它沖向了那些白色的東西。

  月光和白色交織在一起,照亮了整片森林。

  然後——畫面斷了,陳舟睜開眼睛,從記憶里脫離出來。

  棋盤已經徹底崩碎了,石板碎了一地,露出下面黑色的虛空。

  繚繞在森林裡的月光漸漸散去了一些,露出灰濛濛的天空。

  「大人!您終於醒了!」

  「您剛才一動不動,嚇死我們了!」

  「是不是那龜殼搞的鬼?要不要我們把龜殼砸了?」

  骷髏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一個個滿臉自責。

  陳舟擺了擺手,示意它們安靜。

  「無礙。」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斗宿之靈。

  甲片上的獬豸栩栩如生,仰天長嘯,仿佛在呼喚什麼。

  那些記憶里的畫面,雖然模糊,但陳舟大概能猜出發生了什麼。

  傾天之戰,外州分裂,玄裁護住了南唐古國的舊址,形成了青州。

  然後他以瑞獸之屍,和自己體內的什麼東西,煉化製造出北方七宿,守護這裡。

  自己則回了中州,再後來,玄裁留下的萬獸墳場似乎被白色的異獸污染了,斗木獬也死了,臨死前用月光封鎖了森林,把自己和那些白色的東西一起葬在了這裡。

  前因後果大概明白了一些,這枚斗宿之靈應該也是玄裁特意留給他的。

  雖然玄裁用那種不齒的手段想拉他入局,讓陳舟有些反感。

  但玄裁在人情世故這方面,還是挺上道的。

  星宿之靈,確實是好東西。

  陳舟剛來青州不久,就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實力有些捉襟見肘。

  昴日雞,奎木狼,畢月烏,胃土雉。

  四宿配合,已經讓他頭疼了。

  如果玄裁的敵人是白刑,那白刑手下肯定不止這四個,全都加起來的話,想想就頭大。

  陳舟現在正是需要實力的時候。

  而星宿之靈,正巧是他能用的,短期內能增強己方戰力的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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