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殘留的棋局,玄為黑,何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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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舟緊繃的神經微微鬆弛,鬆了一口氣。

  雲海晦朔重新發揮了作用,迷霧覆蓋了他的蹤跡。那個追蹤他的東西,終於失去了目標。

  但陳舟知道,對方並沒有放棄,那東西只是暫時找不到他了。

  「大人,那東西還在追嗎?」疫鼠湊過來,小聲問。

  陳舟點頭:「沒有,暫時走了。」

  疫鼠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摸了摸自己被射穿的肩膀。

  傷口還在,但墨綠色的死氣正在緩慢修復,邊緣已經長出了新肉。

  「我靠啊,青州這鬼地方也太邪門了。」

  「一進來就被圍毆,還被不知道什麼東西追著咬。」

  劍懷霜收劍入鞘,紙雪劍域緩緩收回體內,他站在陳舟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月光灑下,剛才還能看見的路,現在變得崎嶇異常,在劍懷霜的眼前緩緩扭動。

  路面一會兒寬,一會兒窄,一會兒向左偏,一會兒向右偏。

  劍懷霜踩下去的那一瞬間,腳下的泥土忽然變成了水窪,他的腳踝陷進去半寸,但低頭一看,水窪又變回了泥土,乾巴巴的,連個腳印都沒留下。

  顯然,此地的月光除了能屏蔽窺視,還有著迷亂感知的作用。

  「大人,此地也不安全,我們不宜久留。」

  陳舟看了眼系統面板,竊取到的日光陣,持續時間還剩不到半個時辰。

  陳舟抬手一揮,小範圍使用了日光陣。

  一小撮日光從他掌心湧出,照亮了周圍的森林。

  月光被日光碟機散,露出被掩蓋的道路。

  森林裡的道路很複雜,彎彎曲曲,有的通向森林深處,有的通向外面,有的通向不知名的地方。

  但長生鹿在這裡生活了很長時間,對這裡的道路熟悉無比。

  它輕車熟路地在林間穿梭,每一步都踩在日光照亮的地方,精準避開了月光的干擾。

  眾人開始跟著長生鹿前行,陳舟邊走邊問:「這裡是哪?」

  長生鹿叫了幾聲,金龍翻譯:「老鹿說,這裡叫萬獸墳場,是斗木獬大人曾經庇護它們的地方。」

  「萬獸墳場?」陳舟皺眉,「名字聽起來不太吉利。」

  長生鹿又叫了幾聲。

  「老鹿說,名字是它和老松它們自己取的。」

  「因為這片森林裡埋著很多上古瑞獸的遺骸,都是當年始麒麟大人庇護過的族群,後來始麒麟大人隕落,它們也相繼死去,屍體就葬在這裡。」

  「斗木獬大人接手這裡之後,這片森林就成了它們的庇護所,那些瑞獸的遺骸也一直保留著,算是給他們這群後輩留個念想。」

  陳舟點點頭,表示了解。

  月光下的森林很安靜。

  頭頂的圓月掛在正空,月光如水,傾瀉而下,把整片森林染成銀白色。

  陳舟默默加快腳步,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樹木忽然變得稀疏了。

  頭頂的月光不再被樹冠遮擋,大片大片地灑下來,照亮了一片開闊的空地。

  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無數骸骨。

  大的,小的,長的,短的,粗的,細的。

  它們被整齊地排列著,頭朝同一個方向,尾朝同一個方向,像是被什麼人刻意擺放過的。

  長生鹿在骸骨堆里穿行,然後走到一具巨大的骸骨面前,停了下來。

  那具骸骨有十幾丈高,骨架粗壯,四肢修長,頭骨上長著一對崢嶸的角,即使只剩骨頭,也能看出生前的威嚴。

  長生鹿低下頭,用鼻子輕輕蹭了蹭那具骸骨的腿骨,發出一聲低沉的鹿鳴。

  聲音裡帶著悲傷。

  金龍輕聲翻譯:「老鹿說,這是始麒麟大人。」

  陳舟頷首,也走到骸骨面前,抬頭看著那對崢嶸的角,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躬身。

  不為別的,就為這位上古神獸曾經庇護過那麼多弱小的生靈。

  穿過了骸骨區,前方的樹木又變得茂密起來。

  接著眾人又穿過一片灌木叢,又繞過一棵巨樹,最後終於停了下來。


  前面,是一片湖泊。

  湖水清澈見底,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芒。

  湖邊長滿了青草和野花,花瓣上沾著露珠,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花香,又像是藥香,沁人心脾。

  長生鹿趴在湖邊,低頭喝了幾口水,然後轉過身,朝陳舟叫了幾聲。

  金龍翻譯:「老鹿說,前面就是天女泉了。」

  陳舟走到湖邊,蹲下身,伸手捧起一捧水。

  水很涼,涼得刺骨。

  但水裡蘊含著一股精純的靈氣,順著他的掌心湧入體內。

  陳舟微微眯眼,這股靈氣很純淨,純淨得不像是這個時代的東西。

  「吾主,如果我猜得沒錯,天女泉應該是上古時期某位女神的神力滲入地下,與地脈融合,形成的靈泉。」

  「這種靈泉在遠古時期很常見,但到了現在,幾乎已經絕跡了。」

  「天女泉里的靈氣如此精純,說明那位女神生前位格極高。」

  陳舟點點頭,站起身,看著湖面。

  湖水很清澈,湖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陳舟皺眉,正想仔細看,長生鹿忽然叫了幾聲。

  金龍繼續道:「老鹿說,斗木獬大人以前不允許它們靠近天女泉。」

  「只有老松和老槐膽子大,經常偷偷摸摸跑來泡澡。」

  「它膽子小,怕被斗木獬抓住,一次也沒敢去泡。」

  陳舟看了它一眼:「你知道天女泉里有什麼嗎?」

  長生鹿搖頭,表示不知道。

  它只是聽老松和老槐說過,天女泉的水能滋養身軀,還能加速修煉,泡一次頂得上苦修好幾年。

  陳舟笑了笑,這片森林被月光覆蓋,有獨特的天象,能迷亂感知,屏蔽窺視。

  是個絕佳的臨時據點。

  陳舟從系統倉庫里取出一片建木葉。

  翠綠色的葉片在他掌心裡微微發光,葉脈里流淌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蹲下身,在空地上挖了一個淺坑,把建木葉放進去,覆上土,然後澆了一些天女泉的泉水。

  水滲入土壤的瞬間,一股精純的靈氣從地下湧出,整片空地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很快,一株嫩綠的幼苗破土而出。

  莖幹筆直,只有筷子粗,通體呈現出玉石一般的質感,幼苗長到一尺高便停下了,然後緩緩舒展開葉子。

  幾息之後,其中一片葉子輕輕一顫。

  一道翠綠色的光芒從葉尖亮起,在幼苗前方投射出一道一人高的光幕。

  陳舟伸手按在亮起來的那片葉片上,識海中立刻出現了兩個選擇:傳送到枉死城,或者關閉通道。

  他沒有傳送,只是收回了手。

  建木分身已經紮根穩固了。

  從現在起,他可以在枉死城和這裡自由穿梭。

  陳舟滿意地點點頭,又繞著湖邊走了半圈,觀察周圍的環境。

  湖的對面,有一片空地。

  空地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許多骸骨。

  和之前看到的那些瑞獸骸骨不同,這些骸骨明顯小得多,而且排列得更加整齊。

  頭朝湖心,尾朝外,呈放射狀排列,像是一朵盛開的花。

  陳舟數了數,大概有上百具。

  長生鹿走過來,看了看那些骸骨,然後發出一聲悲傷的鹿鳴。

  「老鹿說,這些都是這些年死去的瑞獸後代。」

  「始麒麟大人隕落之後,祥瑞之獸的日子就越來越難過。」

  「有的被兇狠的妖魔吃掉,有的被畸變的修士獵殺,有的被環境污染病死,有的在流浪中餓死。」

  「能活著來到萬獸墳場的,已經是少數了。」

  「但來到這裡,也不代表就能活下去。」

  「有些傷得太重,救不回來了。」

  「有些年紀太大,壽元到了。」

  「它們臨死前,都會爬到天女泉邊,面朝湖水,然後安靜地死去。」


  「斗木獬大人會把它們的骸骨收起來,排列在這裡,算是給它們一個安息之地。」

  陳舟轉身,看向劍懷霜:「你感知一下,這片森林裡還有活著的瑞獸嗎?」

  劍懷霜閉上眼睛,紙雪劍域無聲無息地撐開,無數紙人落地,然後向四面八方擴散,前往探查。

  大約一炷香之後,他睜開眼睛,搖了搖頭。

  「大人,沒有。」

  「方圓百里之內,紙人沒找到任何活物的氣息。」

  「只有我們。」

  長生鹿一聽,急了。

  它跑到樹林裡,四處張望,鹿角上的月光瘋狂閃爍,照亮周圍的樹木和灌木叢。

  它跑了一圈,又跑了一圈,然後回到陳舟面前,眼裡滿是驚恐和茫然。

  它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叫聲。

  金龍翻譯:「老鹿說,這不對。」

  「它離開的時候,這裡還有很多瑞獸的。」

  「它們都生活在這裡,萬獸墳場至少還應該有數百隻活著的瑞獸之後。」

  「怎麼現在一個都沒有了?」

  陳舟皺眉,長生鹿和千秋槐被不老松誘惑來了枉死城,算日子,也就一個月有餘。

  這麼短的時間,萬獸墳場的瑞獸之後不應該死絕才是。

  除非出了什麼意外。

  陳舟走到湖邊,蹲下身,注視著湖心深處。

  之前觀察到的那團微弱的光芒還在閃爍,忽明忽暗。

  他放出感知,試圖探查湖底。

  但感知剛接觸到水面,就被彈了回來。

  湖水隔絕了感知,像一堵無形的牆,把湖底的一切都藏了起來。

  陳舟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他收回感知,看向金龍。

  「你能感覺到斗木獬的氣息嗎?」

  金龍閉上眼睛,龍鬚輕輕飄動,金色的鱗片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幾息之後,它睜開眼睛。

  「吾主,我能感覺到。」

  「很淡,但確實存在。」

  「斗木獬的氣息瀰漫在整個萬獸墳場,尤其是天女泉周圍,濃度最高。」

  「但它的本體不知在何處。」

  陳舟皺眉,從系統倉庫里取出了玄裁送來的玄甲。

  黑色的甲片在他掌心裡泛著冷光,邊緣刻著細密的花紋,有點像某種陣紋。

  陳舟把玄甲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沒看出什麼名堂。

  他又看向湖面。

  月光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看似雜亂無序,但又隱隱有著某種規律。

  陳舟盯著湖面看了一會兒,忽然注意到,湖面上的月光,和天上的月光,不太一樣。

  天上的月光是銀白色的,清冷,柔和。

  湖面上的月光,也是銀白色的,但還有很多黑色的陰影。

  陰影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但陳舟看出來了。

  他蹲下身,伸手撥了一下水面。

  水面盪起漣漪,月光被打碎,又重組。

  重組之後,湖面上的月光依舊,陰影也再度重組。

  陳舟皺眉,站起身,後退了幾步。

  他看著整片湖面,忽然發現,湖面上的月光有規律地分布著,明暗交替,濃淡相間,隱隱約約勾勒出某種圖案。

  陳舟眯起眼睛,仔細觀察。

  幾息之後,他看出來了。

  那是一盤圍棋。

  湖面上的月光,就是棋盤上的棋子。

  白子是月光,黑子是陰影。

  白子多,黑子少。

  白子已經把黑子圍得水泄不通,封死了所有生路。

  黑子被困在角落裡,進退無路,看不到一絲希望。

  陳舟盯著那盤棋,看了很久。

  陳舟很討厭謎語人。


  但玄裁想要見他,等他到了天女泉,卻什麼也沒有,只留下一個殘局棋盤。

  那肯定說明他有不方便現身,或者不能直接言明的理由。

  不能直接言說,陳舟多少能猜到一些,或許和天劫有關,提到了祂,便會被祂所注視。

  陳舟自己已經被天劫標記上了,不得不比平時更加謹慎,或許玄裁現在也是這種情況。

  但為什麼不方便現身呢,陳舟看了看手上的玄甲,又看了看棋盤。

  一般來說,玄為黑。

  若玄裁把自己比作黑子,那白子呢?

  陳舟想起了一個名字。

  白刑。

  如果這麼一想,那麼現在這盤棋的局面,就很清楚了。

  玄裁的處境,相當不妙。

  陳舟把玄甲翻過來,背面朝上。

  背面很光滑,沒有任何花紋,只有正中間有一個小小的凹槽,形狀和大小,和甲片本身一模一樣。

  陳舟看了看玄甲,又看了看湖面上的棋局,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他走到湖邊,蹲下身,把玄甲按進湖水裡的某個位置。

  玄甲沉入水中,緩緩下沉,下沉的過程中,甲片上的花紋開始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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