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能被叫起床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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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的夜色深處,某個方向傳來隱隱約約的聲音。

  斷斷續續的,被風一截一截地送過來,像是有人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空氣表演——

  「——yo~白牙一閃,月光都黯淡~下次過招,八刀對白刃——yeah~這韻腳,完美——bakayarō konoyarō——」

  又嗆了。

  茶水從鼻腔里噴出來一小口,精準地澆在了篝火的邊緣。

  滋的一聲,一縷白煙升起來,帶著茶葉被烤焦的古怪氣味。

  「噗——」

  琳彎下腰,一隻手捂住嘴,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另一隻手還搭在帶土背上,拍的節奏完全亂了。

  帶土一邊咳一邊用袖子擦鼻子,眼淚都出來了。

  「那個……那個傢伙……」

  指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他是不是……二十四小時都在……」

  他沒說完。

  因為又傳來了別的動靜。

  彌彥的剪影在火光里晃了一下——他站起來了,一隻手還攥著什麼東西,嘴裡鼓鼓囊囊的。

  橘色的短髮被火光映得像一簇跳動的小火苗。

  「——明天我們也早起訓練!」

  含混不清的,但中氣十足。

  話音剛落,一隻白皙的手從側面伸過來,精準地拍在了他後腦勺上。

  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鑽,帶著一種練習了無數次的熟練感。

  「先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再說話。」

  小南的聲音不高,平靜的,甚至稱得上溫柔。

  但那隻收回去的手上,指尖有一片薄薄的紙片在無風自動地翻卷著,像是隨時準備再來一下。

  彌彥捂著後腦勺,委屈地嚼了兩下,咽了。

  然後重複了一遍——

  「明天早起訓練!」

  「聽見了。」

  坐在兩人中間的長門低著頭,紅色的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的肩膀微微抖動了一下。

  那聲笑極輕。

  輕到幾乎被夜風蓋過,輕到如果不是刻意去聽就會錯過。

  但它確實存在過——

  帶土擦完鼻子,把袖子在褲腿上蹭了蹭。

  他看著篝火那邊的三個人,彌彥還在比劃著名什麼,小南的紙片在指尖無聲地旋轉,長門安靜地坐著,偶爾抬頭看一眼同伴。

  然後又看了看身邊的琳。

  野原琳已經笑完了,正用手背擦著眼角笑出來的淚花,臉頰微微泛紅。

  細碎的火星被風卷著升上去,越飛越高,越飛越小,最後消失在看不見的高處。

  帶土喝完杯里最後一口茶,這次他學乖了,小口小口地抿,沒再燙著。

  他把空杯子遞還給琳。

  「謝了。」

  「嗯。」

  琳接過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早點睡。明天我五點二十去叫你。」

  「好……等等,你怎麼知道是五點半?」

  「猜的。」

  野原琳轉過身,朝自己的帳篷走去。

  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棕色的眼睛在火光里彎成月牙——

  「帶土,晚安。」

  「……晚安。」

  他看著琳的背影消失在帳篷的帘布後面。

  然後,宇智波帶土最後看了一眼夜空。

  黑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片黑暗裡有人在走。

  六個人,兩個方向,步子比誰都穩。

  篝火在帶土背後燒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營地的邊緣,延伸到光和暖照不到的地方。

  帶土轉過身,朝帳篷走去。

  明天五點半,他得起床。


  褲兜里的乾果紙袋被大腿的動作擠壓了一下,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他沒有把手伸進去。

  只是走著。

  一步,兩步,三步。

  腳步聲踩在碎石上,不快不慢。

  和某個人的節奏差不多。

  隔著半個營地,臨時指揮大帳里的燈還亮著。

  帳簾被風吹得微微鼓動,從縫隙里透出來的光打在外面泥地上,拉出一道窄窄的亮條。

  帳外守著兩名暗部忍者,一動不動。

  帳內的人已經不多了。

  波風水門一行人在幾個小時前就被三代目火影以回去睡覺四個字攆走了,連帶著本就想睡覺的奈良鹿久。

  現在帳篷里只剩下一張長條矮桌,桌上鋪著幾份攤開的文件和一壺已經涼透的茶。

  桌子一側,猿飛日斬坐在主位上,手邊擱著他的菸斗——沒點。

  對面,四代目雷影艾叉著雙臂靠在椅背上。

  他旁邊的土代正把最後一份文件上的措辭逐字覆核,獨眼掃過紙面的速度不快不慢,每看完一行就微微點一下頭。

  桌子的另一端,山椒魚半藏坐著。

  準確地說,是半藏的身體坐在那裡。

  那雙眼睛從方才簽字到現在就沒怎麼動過,死死盯著桌面上自己剛按下去的手印。

  指腹上殘留的朱紅色印泥還沒幹透,在燭光下泛著濕潤的光。

  猿飛日斬把目光從半藏身上收回來。

  ——這老東西在計算。

  不用猜都知道。山椒魚半藏這輩子每做一個決定,腦子裡都在跑一遍收益和風險的對比。

  簽了字不代表安心,只代表他算完了,覺得這筆買賣眼下不虧。

  但「眼下不虧」和「真心認同」之間的距離,大概隔著一整個雨之國。

  猿飛日斬沒打算戳破這層。

  不需要。

  他要的從來不是半藏的真心,要的是半藏的名字印在那張紙上,白紙黑字,朱印為證。

  如果真敢搞什么小九九——就只能讓彌彥去雨隱村走馬上任了。

  「……最後一條。」

  猿飛日斬的食指點在紙面上,聲音不高,但帳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拽了過去。

  「基金的年度審計報告,必須向三個村子同時公開。每一筆撥款的去向、每一個遺孤的撫養記錄,都要有據可查。」

  他抬起頭,看向左邊的艾,又看向右邊的半藏。

  「誰也別想從孩子嘴裡扣錢。這是底線。」

  最後四個字說得很輕。

  艾的下頜繃了一瞬,隨即鬆開了。

  他不是心疼錢——雲隱這點自覺還是有的。

  「……好。」

  他從鼻子裡擠出一個字。

  土代在微微欠身,替雷影補了一句:「雲隱村沒有異議。我們會全力配合審計工作。」

  說話永遠滴水不漏。

  猿飛日斬心裡給土代記了一筆——這個人是個明白人。

  半藏那邊更乾脆。

  呼吸面罩後面傳出一聲短促的氣音,不知道是笑還是嘆。

  「同意。」

  兩個字,多一個都沒有。

  「好。」

  猿飛日斬率先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聲輕響。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集中過來。

  「戰爭遺孤撫恤基金的框架協議,三方已經全部簽署完畢。」

  猿飛日斬一邊說,一邊把桌上那三份文件疊在一起,動作不緊不慢,像在整理自家書桌上的信件。

  「基金總部設在木葉,分部分別設在雲隱和雨隱。」

  「管理委員會由三村各派兩名代表組成,但委員會主席由木葉擔任。」

  這棟基金大樓一旦在雲隱和雨隱建起來,就等於木葉在對方的領土上打下了一顆釘子。

  一顆裹著糖衣的、散發著善意光芒的、任何人都沒有理由拔掉的釘子。

  撫恤戰爭遺孤,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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