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影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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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拉比臉上的墨鏡,也無法完全遮擋他此刻瞳孔的震動。

  他那總是試圖用說唱韻腳消解世間一切沉重與悲傷的獨特節奏感,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兄長艾那具如鋼鐵般堅硬的軀體裡,某種名為支柱的東西,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那種從骨髓深處滲透出來的,被徹底壓垮的疲憊,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看著猿飛日斬。

  這個親手終結了三代目雷影傳奇的男人,此刻卻用最平靜的姿態,給予了那位逝去的敵人,最高的肯定。

  這種極致的矛盾,讓奇拉比的大腦陷入一片灼熱的空白。

  終於,猿飛日斬動了。

  他沒有走向艾,而是不緊不慢地踱步到一旁臨時搭建、簡陋至極的木桌前。

  桌上放著一個粗劣的鐵皮水壺,和幾個沾著泥點的陶杯。

  他自顧自地提起水壺,倒了一杯水。

  「嘩嘩——」

  水流注入杯中,發出輕響。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仿佛在自家後院飲茶的從容。

  這平靜到近乎日常的舉動,與周遭凝固如鐵的肅殺氣氛,形成了無比詭異的對比。

  猿飛日斬端起水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著杯壁粗糙的紋路,感受著那份微涼的觸感。

  他的目光越過艾的肩膀,望向遠處。

  那裡是臨時搭建的停屍大營,一片連著一片的白布在風中微微起伏,像一片沉默的浪潮。

  「戰爭,沒有真正的贏家。」

  猿飛日斬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盪開漣漪。

  「渦之國一戰,木葉失去了並肩作戰的漩渦盟友,雲隱也失去了你們的頂樑柱。」

  「而這一次,倒在這裡的……」

  他的聲音頓了頓,環視著這片染血的土地。

  「……是木葉的未來,是雲隱的未來,是岩隱和砂隱,乃至雨隱的未來。」

  「我來,不是為了炫耀武力,更不是為了品嘗勝利的果實。」

  猿飛日斬轉過身,深邃的視線重新落在艾的身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寫定的事實。

  「我是為了結束這一切。」

  「為了讓類似的悲劇,不再於這片土地上重複上演。」

  站在遠處的波風水門,內心受到了劇烈的撼動。

  他看著自己的老師,那個在辦公室里,時常被如山的文件和團藏、朔茂永無休止的爭吵搞得頭疼扶額的男人。

  可此刻,老師的背影在他看來,卻前所未有的高大。

  水門自認為,在戰場上,他已經能做到最好。

  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價,去換取最大的勝利。

  可直到今天,站在這片屍骸遍地的峽谷中,他才真正意識到,戰爭的結束,並不是終點。

  如何處理仇恨,如何安撫生者,如何告慰亡靈。

  如何在廢墟之上,重新建立起名為信任的秩序……

  他的老師,正在用行動,給他上著最深刻、也最沉重的一課。

  真正的強大,不是摧毀。

  是構築。

  水門身邊的卡卡西,默默地將視線從那個偉岸的背影上,移到了自己那柄不再反覆擦拭的短刀上。

  冰冷的刀身上,映照出他自己那雙略顯迷茫的黑眸。

  而宇智波帶土,則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扛著一副擔架,嘴巴微微張開,呆呆地看著那個在泥濘與血污中依舊一塵不染的白衣紅邊身影。

  他忽然覺得,自己過去總是掛在嘴邊的要成為火影,是多麼的淺薄與幼稚。

  原來,火影……是這樣的存在。

  四代目雷影那雙緊握到骨節發白的拳頭,終於,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緩緩鬆開。

  他看著眼前這個仿佛獨自承載了整個世界重量的男人,感受著那份不帶任何壓迫感、卻又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的氣場。

  他心中最後那點名為「驕傲」的殘骸,正在被一點一點地風化,瓦解。


  許久。

  艾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用一種近乎撕裂的沙啞嗓音,問出了他作為雷影的第一個問題。

  「你……想怎麼樣?」

  聲音乾澀,充滿了疲憊與不甘。

  卻終究是……低頭了。

  猿飛日斬將手中的水杯輕輕放下。

  杯底與粗糙的桌面接觸,發出「嗒」的一聲清響。

  這聲響,也像是在這場漫長而無聲的對峙中,敲下了一個休止符。

  他看著艾,臉上露出了一絲近乎溫和的笑意。

  然而,他說出的話,卻再次讓所有人如墜冰窟。

  「在談論未來之前,我們應該先為過去,畫上一個句號。」

  「所以,首先要做的,是告慰那些……」

  猿飛日斬的聲音頓了頓,目光掃過那片沉默的白色海洋。

  「……為我們換來未來的英雄。」

  此言一出,四代目雷影和土代同時一怔。

  英雄?

  艾的瞳孔再次收縮。

  土代的心沉了下去,他幾乎可以預見到下一句——無非是木葉要如何厚葬自己的英雄,宣揚他們的功績。

  這是勝利者最慣用的伎倆,通過抬高自己、貶低對方,來徹底摧毀戰敗者的精神防線。

  就連一直保持著旁觀姿態的山椒魚半藏,那雙藏在呼吸面罩後的眼睛,也微微眯起,試圖揣測猿飛日斬這番話背後的真實意圖。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勝利者冠冕堂皇的場面話罷了。

  然而,猿飛日斬接下來的話,卻徹底顛覆了在場所有人的認知。

  猿飛日斬的視線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掃過那些滿臉戒備與仇恨的雲隱忍者。

  掃過神情複雜,正在飛速計算得失的雨隱村首領。

  也掃過他身後,那些雖然疲憊,卻依舊將脊樑挺得筆直的木葉新生代。

  最後,他宣布道:

  「我提議,兩日後,就在這片峽谷。」

  「為所有在此次戰爭中犧牲的忍者——」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清晰而有力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不分村落,舉行一場聯合追悼會。」

  此言一出。

  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風停了。

  遠處收斂屍體的忍者們麻木的動作停了。

  就連醫療帳篷里隱約傳出的痛苦呻吟,似乎都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四代目雷影艾,那雙剛剛黯淡下去的眸子,再一次因為無法理解而劇烈地收縮,他死死地盯著猿飛日斬,眼神里寫滿了荒謬與震撼。

  他身後的土代,更是渾身一僵,那隻僅存的右眼裡,第一次浮現出近似於茫然的情緒。

  就連一直將自己當成棋手,冷眼旁觀一切的山椒魚半藏,面具下的臉龐也第一次流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波動。

  聯合……追悼會?

  為殺死了自己同伴的敵人,一同哀悼?

  猿飛日斬沒有給出任何解釋。

  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任由自己投下的這顆巨石,在每個人的心湖中,激起滔天巨浪。

  初升的光暉透過雲層的縫隙,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幾乎覆蓋了半個營地。

  峽谷的風再次吹起,吹動他火影御神袍的衣角,也吹動著那些覆蓋在亡者身上的白布,獵獵作響。

  如同一場無聲的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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