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醫武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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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歲月,悠然流轉。

  自那日湖畔李長安一席點撥,古木天與邊疆老人便時常陷入沉思,周身氣機圓融流轉,顯然獲益匪淺,對李長安這位「師傅舊友」更是敬若神明。

  古木天專注於消化通玄感悟,時常對著自己那柄龍魂刀發呆,或是在山谷空地演練刀法,刀意時而磅礴如海,時而細膩如絲,進境肉眼可見。而邊疆老人,除了修行,更多的心思則放在了歐陽明日身上。

  那日他主動請纓為歐陽明日診治,本是出於醫者仁心以及對自身醫術的自信,更有在李長安這位前輩面前稍稍證明一下自己的想法。

  然而,當他耗盡心力,以金針渡遍歐陽明日周身大穴,輔以自身精純無比的混元真氣疏導,卻發現那盤踞於其雙腿經脈骨髓深處的陰寒之氣,竟如附骨之疽,紋絲不動!

  不,並非完全不動。他的真氣與金針刺激,似乎反而激起了那陰寒之氣的某種「活性」,雖未加劇侵蝕,卻也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徒勞。

  那陰寒之氣的本質,遠超他的理解,並非尋常的病邪淤塞,更像是一種與生俱來、根植於生命本源的「狀態」。

  又一次施針完畢,邊疆老人看著歐陽明日依舊毫無知覺的雙腿,額角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不是累的,是心力交瘁與深深的無力感所致。

  他收回金針,沉默良久,才長長嘆息一聲,原本溫潤平和的臉龐上,難以抑制地浮現出一抹鬱結與失落。

  「果然……還是不行嗎?」他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歐陽明日安靜地坐在輪椅上,看著邊疆老人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挫敗,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瞭然,他伸出小手,輕輕拉了拉邊疆老人的衣袖,聲音稚嫩卻平靜:「邊疆師兄,不必介懷。師父早已說過,此非尋常病症。」

  他越是這般懂事,邊疆老人心中那份鬱結便越深。

  他行醫大半生,救治過不知多少疑難雜症,便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奇毒怪傷,他也自信能尋到化解之法。

  可偏偏,在這一個四歲孩童的先天之疾面前,他引以為傲的醫術,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前輩所言……果真不虛。」邊疆老人苦笑著搖頭,心中那點因李長安直言「你治不了」而產生的不服氣,此刻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自身醫術局限的清醒認知,以及對李長安眼光的徹底嘆服。

  更讓他心中複雜的是,不知為何,他對歐陽明日這個孩子,總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是因為他身世坎坷?是因為他心智早慧卻身有殘疾惹人憐惜?還是因為他是前輩的弟子,愛屋及烏?

  他說不清楚。只覺得看著這孩子沉靜的眼眸,便想多為他做些什麼,恨不得將自己一身所學傾囊相授。

  李長安在一旁,將邊疆老人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暗笑。

  他當然不會點破,若非自己橫插一腳,截了胡,按照原本的命運軌跡,歐陽明日本該是邊疆老人的徒弟,這份師徒緣分乃是天定,冥冥中自有感應,邊疆老人會對歐陽明日生出親切感,實屬正常。

  見邊疆老人心結難解,李長安覺得是時候再推他一把,也順便給這小老頭開闊開闊眼界。他踱步過來,手中不知何時又多了一片青翠欲滴的竹葉,隨意把玩著。

  「怎麼?邊疆小子,受打擊了?」李長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卻並無嘲諷之意。

  邊疆老人連忙起身,恭敬道:「晚輩不敢。只是……只是愈發覺得自身所學淺薄,連小師弟的疾苦都無力緩解,實在慚愧。」

  「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是愚鈍;知其不可為而明其所以不可為,方是智慧。」

  李長安用竹葉輕輕點了點邊疆老人的方向,「你之醫術,源於關天仇那老小子的傳承,精於『治已病』,善於調理陰陽,疏通淤塞,對付世間絕大多數『有因之症』,自然是藥到病除。但明日之疾,在於『體』,在於『源』,是先天本源有缺,是體質本身的『不圓滿』,而非後天形成的『病症』。你這套法子,好比用疏通河道的方法,去填補一個乾涸的湖泊源頭,自然是力有未逮。」

  這番話如同暮鼓晨鐘,敲在邊疆老人的心頭,讓他渾身一震,眼中迷茫稍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

  「先天本源有缺……體質不圓滿……」他重複著這兩個詞,仿佛抓住了什麼關鍵。

  「不錯。」李長安頷首,「所以,解決之道,不在『治』,而在『補』,在『引』。需以特殊功法,引導其體內本就存在的玄陰之力,反哺自身,補全那缺失的先天之氣,使靈體由『桎梏』轉為『資糧』。此過程,非純粹醫藥所能及,需『醫武結合』,或者說,『醫』與『武』,在此道上,本就同源。」

  「醫武同源?」

  邊疆老人眼神一亮,仿佛推開了一扇新的大門。他一生鑽研醫道與武道,雖知兩者可相輔相成,卻從未從「本源」的角度去思考它們的統一性。

  「醫者,調理生機,順應自然;武者,開發潛能,超越極限。看似殊途,實則同歸,皆是探索生命奧秘,追求身心圓滿之道。」李長安進一步闡述,「明日的《太陰真解·補闕篇》,便是以此為核心,乃是直達本源的『道法』。你之醫術,可為其輔助,加速過程,減輕苦楚,但無法替代根本。明白了這一點,你還有何鬱結?」

  邊疆老人怔在原地,臉上表情變幻不定,時而恍然,時而羞愧,最終化為一片清明與感激。他對著李長安深深一揖:「前輩一語點醒夢中人!是晚輩執著了,未能看清本質。多謝前輩教誨!」

  心中鬱結一朝散去,邊疆老人只覺得念頭通達,連帶著困守多年的混元後期瓶頸,都似乎又鬆動了一絲。

  他再看向歐陽明日時,目光已截然不同,不再是單純的醫者面對病患,而是帶著一種看待同道、看待一塊亟待雕琢的璞玉的欣賞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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