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知勢，知人，知時
花如令商海浮沉數十年，他見過太多裝神弄鬼的江湖術士，專門瞄準富家子弟設局行騙。
尤其是他的七子花滿樓雖聰慧過人，但因目不能視，為人又太過善良坦誠，更容易被這類人蒙蔽。
「那老先生現在何處？」花如令聲音沉了下來，心中已決定要會一會這個「神算子」，若真是騙子，定要當場揭穿，免得滿樓受騙。
「正在東廂客房休息，老僕已按七少爺吩咐備好了茶點送去。」
花如令不再多言，大步向東廂房走去。
他心中已預想了多種可能：要麼是個仙風道骨卻滿口胡言的假道士，要麼是個油嘴滑舌的江湖騙子，甚至可能是競爭對手派來刺探花家商業機密的好細。
來到東廂房外，花如令整了整衣袍，壓下心中疑慮，換上一副客氣的表情，輕輕叩響了房門。
「門未閂，進來自便可也。」房內傳出一個慵懶卻清越的聲音，聽起來確實頗有幾分世外高人的味道。
花如令推門而入，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微微一愣。
客房窗前，一位白髮白須的老者正臨窗而立，手持一柄紫砂小壺，直接對著壺嘴啜飲。
他身著一襲略顯陳舊的青色道袍，卻洗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看起來仙風道骨，但那雙眼睛卻閃爍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靈動甚至頑皮的光芒。
最令花如令驚訝的是，房中桌上擺著他特意命人從杭州送來的明前龍井，但那老者似乎更偏愛自己壺中的粗茶，對名貴的龍井看都不看一眼。
「閣下便是滿樓提及的那位老先生？」花如令拱手施禮，語氣保持著禮貌但帶著一絲審視，「在下花如令，是滿樓的父親。聽聞犬子蒙老先生指點，特來致謝。」
李長安轉過身，笑眯眯地打量著花如令，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讓久經商場的花如令都感到一絲不自在。
「花家主不必多禮。」李長安隨意地擺擺手，又對著壺嘴啜了一口茶，「坐吧。你來的正好，老道我一個人待著也無聊，正好有人聊聊天。」
花如令依言坐下，心中警惕更甚——這老者態度太過自然隨意，仿佛他才是這裡的主人，要麼是極度自信，要麼就是演技高超。
「聽聞老先生自稱神算子，能知天下事？」花如令試探著問道，目光緊盯著李長安的表情。
李長安哈哈一笑，笑聲洪亮而富有感染力：「怎麼，花家主是來驗貨的？擔心老道是個江湖騙子，騙了你家七公子？」
花如令被說中心事，略顯尷尬地輕咳一聲：「老先生言重了。只是滿樓目不能視，為人又太過純善，我這個做父親的，難免要多操心些。」
「理解理解，可憐天下父母心嘛。」李長安踱步到桌前坐下，終於給自己倒了杯龍井，卻又不急著喝，只是輕輕晃動著茶杯，看著嫩綠的茶葉在杯中舒展。
「花家主最近煩心事不少啊。除了那批失蹤的珠寶，應該還在為漕運關稅上漲一事煩惱吧？朝廷新規，過關商船每艘需多繳二十兩銀，看似不多，但花家商船每年往來上千艘，這可就是兩萬多兩白銀的額外支出啊。」
花如令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顫，幾滴茶水濺出，落在昂貴的紅木桌面上。
漕運關稅上漲之事是三天前才傳來的消息，他尚未與任何人商議，甚至連幾個兒子都還不知情。
這個陌生的老者是如何得知的？
「老先生從何得知此事？」花如令聲音微緊，目光中的警惕更濃了。
李長安神秘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算出來的。老道還知道，你正在考慮是否要將部分貨物轉走陸路，但擔心山路崎嶇，損耗更大，正在兩難之間。」
花如令徹底震驚了。
這確實是他這兩日一直在權衡的問題，甚至昨夜獨自在書房計算到深夜，連夫人都只當他是在為失蹤的珠寶發愁。
「那...依老先生之見，該如何抉擇？」花如令不由自主地問道，語氣已不自覺帶上了幾分敬意。
李長安慢悠悠地品了口茶，這才開口道：「關稅上漲只是暫時的。東南倭寇肆虐，朝廷需要額外軍費剿倭，這才加了關稅。待戚繼光將軍練成新軍，蕩平倭寇，關稅自然會降下來。所以短期內忍耐一下，比改變運輸路線更划算。」
花如令聽得目瞪口呆。
倭寇猖獗確是事實，但朝廷加稅與剿倭之間的關聯，他也是通過特殊渠道才隱約得知的。
至於戚繼光正在訓練新軍一事，更是軍事機密，尋常商人根本無從知曉。
「老先生絕非尋常人...」花如令喃喃道，之前的疑慮已消散大半，「敢問老先生高姓大名？從何而來？往何處去？」
「老道李長安，從該來之處來，往該去之處去。」
李長安捋著長須，說出一句似是而非的話，眼中閃著戲謔的光，「花家主不必糾結老道的身份，只需知道老道對你和花家並無惡意即可。」
花如令沉吟片刻，忽然換了個話題：「老先生既通曉天下事，不知對經商之道可有見解？」
這是花如令的第二個試探。
江湖術士或許能通過某些渠道打聽到朝廷政策，但經商之道需要實打實的經驗和智慧，不是能輕易偽裝出來的。
李長安聞言哈哈大笑：「花家主這是要考較老道啊？也罷，閒著也是閒著，就與你聊聊。」
他放下茶杯，眼神忽然變得深邃起來：「經商之道，無非是『知勢』、『知人』、『知時』六個字。知勢者，知天下大勢，行業小勢；知人者，知合作夥伴，知競爭對手，更要知道自己的顧客；知時者，知進退之時，知買賣之時，知擴張與收縮之時。」
花如令微微點頭，這話說得在理，但還算不上精闢。
李長安繼續道：「就拿你們花家最大的競爭對手關中閻家來說吧，他最近是不是在大量收購江南的絲綢工坊？」
尤其是他的七子花滿樓雖聰慧過人，但因目不能視，為人又太過善良坦誠，更容易被這類人蒙蔽。
「那老先生現在何處？」花如令聲音沉了下來，心中已決定要會一會這個「神算子」，若真是騙子，定要當場揭穿，免得滿樓受騙。
「正在東廂客房休息，老僕已按七少爺吩咐備好了茶點送去。」
花如令不再多言，大步向東廂房走去。
他心中已預想了多種可能：要麼是個仙風道骨卻滿口胡言的假道士，要麼是個油嘴滑舌的江湖騙子，甚至可能是競爭對手派來刺探花家商業機密的好細。
來到東廂房外，花如令整了整衣袍，壓下心中疑慮，換上一副客氣的表情，輕輕叩響了房門。
「門未閂，進來自便可也。」房內傳出一個慵懶卻清越的聲音，聽起來確實頗有幾分世外高人的味道。
花如令推門而入，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微微一愣。
客房窗前，一位白髮白須的老者正臨窗而立，手持一柄紫砂小壺，直接對著壺嘴啜飲。
他身著一襲略顯陳舊的青色道袍，卻洗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看起來仙風道骨，但那雙眼睛卻閃爍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靈動甚至頑皮的光芒。
最令花如令驚訝的是，房中桌上擺著他特意命人從杭州送來的明前龍井，但那老者似乎更偏愛自己壺中的粗茶，對名貴的龍井看都不看一眼。
「閣下便是滿樓提及的那位老先生？」花如令拱手施禮，語氣保持著禮貌但帶著一絲審視，「在下花如令，是滿樓的父親。聽聞犬子蒙老先生指點，特來致謝。」
李長安轉過身，笑眯眯地打量著花如令，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讓久經商場的花如令都感到一絲不自在。
「花家主不必多禮。」李長安隨意地擺擺手，又對著壺嘴啜了一口茶，「坐吧。你來的正好，老道我一個人待著也無聊，正好有人聊聊天。」
花如令依言坐下，心中警惕更甚——這老者態度太過自然隨意，仿佛他才是這裡的主人，要麼是極度自信，要麼就是演技高超。
「聽聞老先生自稱神算子，能知天下事？」花如令試探著問道，目光緊盯著李長安的表情。
李長安哈哈一笑，笑聲洪亮而富有感染力：「怎麼，花家主是來驗貨的？擔心老道是個江湖騙子，騙了你家七公子？」
花如令被說中心事，略顯尷尬地輕咳一聲：「老先生言重了。只是滿樓目不能視，為人又太過純善，我這個做父親的，難免要多操心些。」
「理解理解，可憐天下父母心嘛。」李長安踱步到桌前坐下，終於給自己倒了杯龍井，卻又不急著喝，只是輕輕晃動著茶杯，看著嫩綠的茶葉在杯中舒展。
「花家主最近煩心事不少啊。除了那批失蹤的珠寶，應該還在為漕運關稅上漲一事煩惱吧？朝廷新規，過關商船每艘需多繳二十兩銀，看似不多，但花家商船每年往來上千艘，這可就是兩萬多兩白銀的額外支出啊。」
花如令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顫，幾滴茶水濺出，落在昂貴的紅木桌面上。
漕運關稅上漲之事是三天前才傳來的消息，他尚未與任何人商議，甚至連幾個兒子都還不知情。
這個陌生的老者是如何得知的？
「老先生從何得知此事？」花如令聲音微緊，目光中的警惕更濃了。
李長安神秘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算出來的。老道還知道，你正在考慮是否要將部分貨物轉走陸路，但擔心山路崎嶇，損耗更大，正在兩難之間。」
花如令徹底震驚了。
這確實是他這兩日一直在權衡的問題，甚至昨夜獨自在書房計算到深夜，連夫人都只當他是在為失蹤的珠寶發愁。
「那...依老先生之見，該如何抉擇？」花如令不由自主地問道，語氣已不自覺帶上了幾分敬意。
李長安慢悠悠地品了口茶，這才開口道：「關稅上漲只是暫時的。東南倭寇肆虐，朝廷需要額外軍費剿倭，這才加了關稅。待戚繼光將軍練成新軍，蕩平倭寇，關稅自然會降下來。所以短期內忍耐一下，比改變運輸路線更划算。」
花如令聽得目瞪口呆。
倭寇猖獗確是事實，但朝廷加稅與剿倭之間的關聯，他也是通過特殊渠道才隱約得知的。
至於戚繼光正在訓練新軍一事，更是軍事機密，尋常商人根本無從知曉。
「老先生絕非尋常人...」花如令喃喃道，之前的疑慮已消散大半，「敢問老先生高姓大名？從何而來？往何處去？」
「老道李長安，從該來之處來，往該去之處去。」
李長安捋著長須，說出一句似是而非的話，眼中閃著戲謔的光，「花家主不必糾結老道的身份，只需知道老道對你和花家並無惡意即可。」
花如令沉吟片刻，忽然換了個話題：「老先生既通曉天下事，不知對經商之道可有見解？」
這是花如令的第二個試探。
江湖術士或許能通過某些渠道打聽到朝廷政策，但經商之道需要實打實的經驗和智慧，不是能輕易偽裝出來的。
李長安聞言哈哈大笑：「花家主這是要考較老道啊？也罷，閒著也是閒著，就與你聊聊。」
他放下茶杯，眼神忽然變得深邃起來：「經商之道，無非是『知勢』、『知人』、『知時』六個字。知勢者，知天下大勢，行業小勢；知人者，知合作夥伴，知競爭對手，更要知道自己的顧客；知時者，知進退之時，知買賣之時，知擴張與收縮之時。」
花如令微微點頭，這話說得在理，但還算不上精闢。
李長安繼續道：「就拿你們花家最大的競爭對手關中閻家來說吧，他最近是不是在大量收購江南的絲綢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