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到家與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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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來喜回到京城的家中,一沾到自己那柔軟的床,連日攢下的疲憊就瞬間涌了上來。

  先前跨越國境時繃緊的心弦、四五十天顛沛流離的奔波勞頓,在這一沾床的瞬間,盡數化作卸下重擔的鬆弛。窗外是街坊鄰居安穩瑣碎的聲響,身下是被褥曬過後陽光的味道,這份尋常的踏實感將她緊繃的神經徹底撫平,倦意如溫潮般將她層層包裹。

  一個多月的行程恍惚得像一場長夢,從紐約港的喧囂到巴黎車站的混亂,從西伯利亞無垠的雪原到滿洲里清冽的晨風,那些驚險與艱辛此刻都退成了遙遠而模糊的背景。她甚至沒力氣換下那身還沾著旅途塵灰的外套,只將臉埋進鬆軟的枕頭,便墜入了黑甜無夢的沉睡,連夢境都浸染著歸國後特有的安穩。

  來喜是由馮隊長安排的人員一路護送回家的。臨行前,她已將那摞重逾千鈞的資料穩妥移交。至此,她此行所有核心使命圓滿完成。提心弔膽了一路,終是平安歸來。

  足足休整了三日,透支的精力才如春溪匯流般緩緩回到身體裡。重返翻譯部那天,辦公室里的氣氛透著微妙的異樣。

  部長親自來到大辦公室,當眾表揚了她,雖措辭謹慎,只說是「完成了一次重要的外派任務,展現了青年同志的擔當與過硬本領」,但那份沉甸甸的重視顯而易見。

  趙科長看向她的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欣慰與驕傲,私下又與她談了許多,那份將她視為接班人栽培的期許,愈發清晰篤定。

  來喜自己也覺察到了變化。鏡中的眉眼似乎褪去了一層青澀,添了些許沉靜凝練。心性經歷此番高壓淬鍊後,看待問題、應對麻煩時,自然生出一種更穩得住的分寸與從容。這種變化並非刻意表現,而是由內而外、經事磨礪後的沉澱,領導和同事們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安頓妥當後,她頭一件事便是去郵局給她娘發了封電報,電報上只有簡潔的四個字:「平安,勿念。」

  夜晚,她獨自坐在窗前,望著京城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毛球在她腦海里悠閒地打了個滾,聲音透著滿足:「這下可算踏實了吧?還是家裡最舒服。」

  來喜唇角微揚,沒有應聲。踏實嗎?是的,身體與心神終於能徹底放鬆。只是心底某個角落,仿佛被那趟漫長的旅程悄然推開了一扇窗,窗外是更廣闊也更莫測的天地。

  她的歸來在同事間並未引起太多漣漪。眾人似乎早已默認,這個年輕姑娘的成長勢不可擋,將來的成就或許是他們望塵莫及的。

  唯獨葉沐陽,暗地裡悔意翻湧——當初若更堅定地聽從姑姑安排,竭力追求錢來喜,如今自己的前程與現狀豈非雲泥之別?看著身旁熟睡的王小米,他心頭那股嫌棄愈發明晰:工作能力平庸,長相氣質亦無出眾之處,怎麼看都覺著......配不上自己。

  與此同時,老家那邊,蔡三娘收到女兒報平安的電報,懸了多月的心總算落到實處。她原想立刻動身進京看閨女,偏巧錢老太太病了。雖已離婚,她可以不去床前伺候,但若立刻離家,難免招惹閒言碎語,要是這時候走了,指不定被人說閒話,對孩子們影響不好,只能把想法壓下去。

  轉眼又是周末,來喜與好友徐苗苗小聚。徐苗苗一見面就嗔怪:「你這什麼工作啊,一出差就是五十多天,音信全無,可擔心死我了!我還特意問了葉沐陽,他只說是保密任務,具體情況也不清楚。」

  來喜苦笑:「我也沒料到要這麼久,原計劃最多一個月。誰知路上輾轉,用了這麼多時日。」

  徐苗苗隨即帶來消息:她們大學室友白雪下周結婚。

  來喜聞言微微驚訝:「畢業後就沒了聯繫,她還在學校當助教?」

  徐苗苗撇撇嘴:「我跟她也沒走動。前幾天她特意來找我,告訴我婚訊,還讓我務必轉告你。嘖嘖,關係又沒好到那份上,我結婚都沒通知她,她倒好,把在京城的同學通知了個遍。」

  白雪一直與同寢室的幾人格格不入,自覺家境優渥,向來瞧不上這些室友。

  徐苗苗繼續道:「她現在調到大學後勤部了,找了個比她小七八歲的小對象。」

  來喜眼睛一亮:「真的?這麼有本事?」

  「這算哪門子本事!」徐苗苗不以為然,「那男的一家十幾口人,擠在不到三十平的小屋子裡。也就一張臉長得好看,聽說才二十出頭。八成是看上白雪家條件好了。」

  來喜疑惑:「瞧著白雪平時挺精明一人,不會上當受騙吧?」

  徐苗苗白她一眼:「這叫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一個貪圖青春俊朗,一個看重家底殷實,各取所需罷了!」


  來喜點頭:「你打算送什麼?我跟你送一樣的,省心。」

  「我就包五塊錢,略表心意。平時沒什麼往來,既然都通知了,不去面子上過不去,意思到了就行,哪還用費心思準備。」

  來喜覺得五塊錢已經不少了,這禮金送出去,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徐苗苗又提起梁欣悅,語氣裡帶上了咬牙切齒的意味:「葉沐陽那不要臉的,居然還有臉打聽欣悅的消息!讓我給狠狠懟回去了。」

  來喜冷笑一聲:「誰知道他打的什麼算盤。他也問過我,我沒搭理。欣悅現在還好嗎?」

  「挺好的。她母親手術很成功,那男的待她也體貼,安排她到教育局上班了。」

  來喜留徐苗苗在家用了午飯,飯後徐苗苗才告辭。臨走前,她還不忘調侃:「下回可別在家招待我了,你這做飯手藝......連合格線都夠不上,頂多算個能入口。」

  送走好友,來喜轉身望向窩在角落小毯子上假寐的毛球,有些不忿地問:「我做飯真有那麼差嗎?」

  毛球把腦袋往絨毛里埋了埋,假裝沒聽見——它可不想被拉去試菜。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暖融融地鋪滿了屋子。一切都籠罩在安寧明媚的光暈里,連她那算不得高明的廚藝,也透著尋常日子的溫暖與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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