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錄取與借糧食
高考結束，來喜覺得渾身都輕快了。之前她還悄悄盤算過，等考完試要找個機會，帶上毛球，開著飛船出去轉轉。可現在這情況，她只能老老實實在家待著，翻翻閒書，等著那張決定命運的錄取通知書。
她第一志願報的是京城外國語大學俄語系，後面幾個志願也都是京城的好學校。她自己估分挺高，考試時發揮得也不錯，覺得被錄取是十拿九穩的事。
放假後，玉梅也從學校回來了。她在家閒不住，大部分時間還是往醫院跑，忙著實習。現在她已經能獨當一面，給病人扎針手法嫻熟穩當，眉宇間也有了正式護士的幹練勁兒。
可一回到家，玉梅就比來喜這個考試的人還著急。天天掰著手指頭算日子，一見來喜就問：」你考得真不錯？通知書怎麼還沒來？估分準不準啊？」這樣的話，一天要問兩三遍，惹得來喜一看見玉梅回來，就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全家人都眼巴巴地盼著京城來的信，反倒是來喜自己，成了最沉得住氣的人。
這天晚上，一家人剛吃完飯，來喜的二姑錢杏兒就來了。她一臉愁容，一進門就訴苦：」大哥、大嫂，你們可得幫幫我！家裡都快沒米下鍋了，一粒糧食都沒有，先借我點應應急。等年景好了，我一定還！」
蔡三娘一聽說要借糧，心裡便是一緊，趕緊把話堵回去：」她二姑，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我家哪還有多餘的糧食？現在也就是靠點野菜摻著玉米面，熬點稀粥勉強吊著命。我前幾日還看見你婆婆買了不少糧食回去，正想著你家人口少消耗不大，過兩天要去跟你借點呢！」
錢杏兒眼神躲躲閃閃，連連擺手：」大嫂你看錯了！我婆婆什麼時候買糧了？家裡米缸早就見底了！」
沒等蔡三娘說話，來喜在一旁裝作驚訝地說：」二姑，該不會是你婆家人合夥欺負你，背著你偷藏糧食吧？你別怕，讓我爹和我哥他們跟你回去，找老王家評評理！哪有這麼欺負兒媳婦的！」
蔡三娘馬上明白過來，也跟著生氣地說：」說得對！杏兒你別怕，一會兒就讓你大哥、大有他們帶上家什，跟你回婆家問問，那麼多糧食藏哪兒了？正好也跟他們借點應急。你放心，等年景好了，嫂子一定還！」
錢杏兒這下真慌了，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她著急地轉向來喜爹：」不是......大哥，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家裡是真沒糧了，婆婆才讓我出來借的......」
來喜爹早就知道自己這個妹妹的脾氣，要是真沒飯吃，她早就拖家帶口來蹭飯了，哪會一個人來」借」？多半是打著借的幌子，看誰家心軟就占誰家便宜。他心裡清楚得很，自然不會上當，順著媳婦和閨女的話說：」杏兒啊，你別怕。一會兒哥多叫幾個人，一定幫你把糧食找出來，絕不能讓你婆家人這麼欺負你！」
錢杏兒聽得險些背過氣去，這大哥大嫂怎麼就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她是來借糧的，不是來請他們去抄婆家的！眼看這家人真要」熱心」地跟她回家」找糧」，她哪裡還敢多待？
」不......不用了大哥！我......我去爹娘那兒看看，看他們能不能分我點。」錢杏兒慌忙站起來，幾乎是逃跑似的往外走，生怕慢一步，真把這群人招家裡去。
蔡三娘看著她慌慌張張的背影，沒好氣地」呸」了一聲：」占便宜沒夠的東西！」
錢杏兒沒轍，從大哥家出來後左思右想，還是往錢永剛家去了。
一進門，她就看見錢老太太有氣無力地躺在炕上，錢老頭坐在一邊悶悶地抽著旱菸，臉色都不太好。李大花在灶台前忙活，鍋里飄出來的還是稀粥的味道。
」爹、娘、二哥二嫂，」錢杏兒一開口就帶著哭腔，」我實在是沒法子了，家裡一粒糧食都沒有了，孩子餓得直哭，你們就幫幫我吧......」
錢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有氣無力地說：」杏兒啊，不是娘不幫你，你看看咱家這個樣子......」她指了指鍋里，」一天就喝兩頓稀的，哪還有糧食借給你？」
李大花把勺子往鍋里一扔，沒好氣地說：」杏兒，你還好意思來借糧？上次你說借點玉米面應急，這都大半年了，還了嗎？現在誰家不難？我們自家都吃不飽呢！」
」二嫂，我這不是實在沒辦法了嗎？」錢杏兒抹著眼淚，」要不......要不你們先借我點，等我男人下個月發了工資，我立馬還！」
」還？拿什麼還？」金蛋從裡屋鑽出來，一臉不耐煩，」我們自己都快餓死了，你還來添亂！」
錢永剛蹲在門口，悶聲說：」杏兒，不是二哥不幫你，你看看咱爹娘都瘦成啥樣了？我們自己都顧不過來，哪還有餘糧借給你？」
錢杏兒一看這架勢，知道在二哥家也借不到糧，只好訕訕地說：」那......那我再去別處想想辦法......」
誰知她剛要轉身，李大花突然拉住她：」等等，杏兒，既然你來了，二嫂也想跟你張個口。你看你大侄子金蛋這工作一直沒著落，聽說你婆家那邊好像有點門路，能不能幫著打聽打聽？要是能成，別說借糧了，就是送你家幾斤糧食都行！」
錢老頭也坐直了身子：」是啊杏兒，你要是能幫金蛋找個工作，爹娘就是餓著肚子，也先緊著你們家。」
錢杏兒一下子傻眼了。她本來是來借糧的，怎麼反倒被賴上了？她支支吾吾地說：」這個......這個我得回去問問......」
」那你可要放在心上啊！」李大花緊追不捨，」等你問好了，再來家裡坐坐。」
錢杏兒含糊地應了一聲，幾乎是逃著出了門。一到大街上，她長長嘆了口氣——這一晚上，糧沒借著不說，反倒平白攬了個麻煩事，真是晦氣！
日子在全家人的期盼和些許焦慮中慢慢熬著。到了八月，天氣越發燥熱，熱得人連喘氣都費勁。就在一個很平常的下午，郵遞員終於把那封全家人盼望已久的信送到了來喜家。
京城外國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到了。
家裡一下子熱鬧起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來喜捧著那張薄薄的紙張，心裡也湧起一陣激動。新的人生就要開始了，她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去那座繁華的北方都城——京城。
她第一志願報的是京城外國語大學俄語系，後面幾個志願也都是京城的好學校。她自己估分挺高，考試時發揮得也不錯，覺得被錄取是十拿九穩的事。
放假後，玉梅也從學校回來了。她在家閒不住，大部分時間還是往醫院跑，忙著實習。現在她已經能獨當一面，給病人扎針手法嫻熟穩當，眉宇間也有了正式護士的幹練勁兒。
可一回到家，玉梅就比來喜這個考試的人還著急。天天掰著手指頭算日子，一見來喜就問：」你考得真不錯？通知書怎麼還沒來？估分準不準啊？」這樣的話，一天要問兩三遍，惹得來喜一看見玉梅回來，就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全家人都眼巴巴地盼著京城來的信，反倒是來喜自己，成了最沉得住氣的人。
這天晚上，一家人剛吃完飯，來喜的二姑錢杏兒就來了。她一臉愁容，一進門就訴苦：」大哥、大嫂，你們可得幫幫我！家裡都快沒米下鍋了，一粒糧食都沒有，先借我點應應急。等年景好了，我一定還！」
蔡三娘一聽說要借糧，心裡便是一緊，趕緊把話堵回去：」她二姑，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我家哪還有多餘的糧食？現在也就是靠點野菜摻著玉米面，熬點稀粥勉強吊著命。我前幾日還看見你婆婆買了不少糧食回去，正想著你家人口少消耗不大，過兩天要去跟你借點呢！」
錢杏兒眼神躲躲閃閃，連連擺手：」大嫂你看錯了！我婆婆什麼時候買糧了？家裡米缸早就見底了！」
沒等蔡三娘說話，來喜在一旁裝作驚訝地說：」二姑，該不會是你婆家人合夥欺負你，背著你偷藏糧食吧？你別怕，讓我爹和我哥他們跟你回去，找老王家評評理！哪有這麼欺負兒媳婦的！」
蔡三娘馬上明白過來，也跟著生氣地說：」說得對！杏兒你別怕，一會兒就讓你大哥、大有他們帶上家什，跟你回婆家問問，那麼多糧食藏哪兒了？正好也跟他們借點應急。你放心，等年景好了，嫂子一定還！」
錢杏兒這下真慌了，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她著急地轉向來喜爹：」不是......大哥，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家裡是真沒糧了，婆婆才讓我出來借的......」
來喜爹早就知道自己這個妹妹的脾氣，要是真沒飯吃，她早就拖家帶口來蹭飯了，哪會一個人來」借」？多半是打著借的幌子，看誰家心軟就占誰家便宜。他心裡清楚得很，自然不會上當，順著媳婦和閨女的話說：」杏兒啊，你別怕。一會兒哥多叫幾個人，一定幫你把糧食找出來，絕不能讓你婆家人這麼欺負你！」
錢杏兒聽得險些背過氣去，這大哥大嫂怎麼就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她是來借糧的，不是來請他們去抄婆家的！眼看這家人真要」熱心」地跟她回家」找糧」，她哪裡還敢多待？
」不......不用了大哥！我......我去爹娘那兒看看，看他們能不能分我點。」錢杏兒慌忙站起來，幾乎是逃跑似的往外走，生怕慢一步，真把這群人招家裡去。
蔡三娘看著她慌慌張張的背影，沒好氣地」呸」了一聲：」占便宜沒夠的東西！」
錢杏兒沒轍，從大哥家出來後左思右想，還是往錢永剛家去了。
一進門，她就看見錢老太太有氣無力地躺在炕上，錢老頭坐在一邊悶悶地抽著旱菸，臉色都不太好。李大花在灶台前忙活，鍋里飄出來的還是稀粥的味道。
」爹、娘、二哥二嫂，」錢杏兒一開口就帶著哭腔，」我實在是沒法子了，家裡一粒糧食都沒有了，孩子餓得直哭，你們就幫幫我吧......」
錢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有氣無力地說：」杏兒啊，不是娘不幫你，你看看咱家這個樣子......」她指了指鍋里，」一天就喝兩頓稀的，哪還有糧食借給你？」
李大花把勺子往鍋里一扔，沒好氣地說：」杏兒，你還好意思來借糧？上次你說借點玉米面應急，這都大半年了，還了嗎？現在誰家不難？我們自家都吃不飽呢！」
」二嫂，我這不是實在沒辦法了嗎？」錢杏兒抹著眼淚，」要不......要不你們先借我點，等我男人下個月發了工資，我立馬還！」
」還？拿什麼還？」金蛋從裡屋鑽出來，一臉不耐煩，」我們自己都快餓死了，你還來添亂！」
錢永剛蹲在門口，悶聲說：」杏兒，不是二哥不幫你，你看看咱爹娘都瘦成啥樣了？我們自己都顧不過來，哪還有餘糧借給你？」
錢杏兒一看這架勢，知道在二哥家也借不到糧，只好訕訕地說：」那......那我再去別處想想辦法......」
誰知她剛要轉身，李大花突然拉住她：」等等，杏兒，既然你來了，二嫂也想跟你張個口。你看你大侄子金蛋這工作一直沒著落，聽說你婆家那邊好像有點門路，能不能幫著打聽打聽？要是能成，別說借糧了，就是送你家幾斤糧食都行！」
錢老頭也坐直了身子：」是啊杏兒，你要是能幫金蛋找個工作，爹娘就是餓著肚子，也先緊著你們家。」
錢杏兒一下子傻眼了。她本來是來借糧的，怎麼反倒被賴上了？她支支吾吾地說：」這個......這個我得回去問問......」
」那你可要放在心上啊！」李大花緊追不捨，」等你問好了，再來家裡坐坐。」
錢杏兒含糊地應了一聲，幾乎是逃著出了門。一到大街上，她長長嘆了口氣——這一晚上，糧沒借著不說，反倒平白攬了個麻煩事，真是晦氣！
日子在全家人的期盼和些許焦慮中慢慢熬著。到了八月，天氣越發燥熱，熱得人連喘氣都費勁。就在一個很平常的下午，郵遞員終於把那封全家人盼望已久的信送到了來喜家。
京城外國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到了。
家裡一下子熱鬧起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來喜捧著那張薄薄的紙張，心裡也湧起一陣激動。新的人生就要開始了，她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去那座繁華的北方都城——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