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報案與調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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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永剛到底還是去派出所報了案,只說是閨女出門買菜未歸,疑似走失。第二天上午,兩位穿著棉製服的警察便來到了錢家所在的胡同。

  這一下,可像是往滾油鍋里滴了水,瞬間就炸開了。左鄰右舍們表面上該幹嘛幹嘛,可那眼神、那豎起的耳朵,全都聚焦在錢家那扇破木門上。

  「警察同志,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錢老太太一見警察,像是找到了青天大老爺,拍著大腿就要開嚎,「我家那孫女咋就不見了啊……」

  「娘!」錢永剛趕緊打斷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對領頭的王警察說,「王同志,別介意,我娘這是急糊塗了。就是我閨女冬月,昨天下午說去供銷社買白菜,結果一去就沒回來。我們這……心裡沒著沒落的,怕孩子出意外。」

  王警察四十多歲,面容嚴肅,目光在錢家人臉上一掃,問道:「具體什麼時間出去的?當時穿的什麼衣服?最近家裡有沒有發生矛盾?或者她本人有沒有什麼異常?」

  這一連串問題,讓錢家人都有些卡殼。

  金蛋在一旁急著插嘴:「她能有啥矛盾,就是……」

  「你閉嘴!」錢永剛低聲呵斥住兒子,心裡暗罵這小子沒眼色,「就是……孩子大了,可能嫌家裡管得嚴。時間大概是昨天吃過午飯沒多久,穿的那件藍底碎花的棉襖。」

  李大花在一旁抹著沒擠出幾滴的眼淚,補充道:「同志,我們家冬月平時挺老實的,這一聲不吭就沒了影,我們怕她是不是被騙了,或者遇到了人販子。」

  他們的對話聲時高時低,透過並不隔音的牆壁和敞開的院門,清晰地傳到外面。鄰居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頭接耳。

  「聽見沒?還說被騙了,我看就是被他們自己逼跑的!」有人壓低聲音嘀咕。

  另一個人接話:「拿閨女給兒子換工作,這種缺德事也幹得出來,呸!」

  「那丁順利都快能當她爹了,孩子還一堆,誰願意嫁?」

  「家底都讓閨女卷跑了?該!這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這些議論聲雖然壓低了,但總有那麼幾句順著風飄進院裡,讓錢家人和警察的臉色都變得有些微妙。

  王警察經驗豐富,聽著這家人的話,再結合左右鄰居的隻言片語,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這多半是一起因家庭矛盾引發的離家出走。

  他例行公事地詢問了冬月可能去的地方、有什麼朋友,錢家人支支吾吾,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當問及是否攜帶財物時,錢家人像是被踩了尾巴,連連否認,只說孩子身上就幾毛錢零花。

  詢問間隙,另一位年輕警察小張在錢家簡陋的屋子裡轉了轉,看了看冬月那幾乎空無一物的小隔間,心裡也嘆了口氣。

  調查差不多時,王警察嚴肅地說:「情況我們了解了。我們會通知相關單位留意符合特徵的女孩。不過,你們做家長的也好好想想,孩子平時有什麼想法,多從她可能聯繫的人那邊找找線索。有消息及時通知我們。」

  送走警察,錢永剛關上院門,隔絕了外面那些探究的目光,但隔絕不了已經擴散開去的風言風語。

  錢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地面哭喊:「我的錢啊!我的金元寶啊!這下全完了,真找不回來了啊!」

  金蛋煩躁地踹了一腳牆根:「都是冬月那個喪門星!害得我被外面人議論丟人!我的工作也黃了!」

  李大花則紅著眼眶瞪著錢永剛:「都是你沒用!連個閨女都看不住!現在好了,人財兩空!」

  錢永剛猛地轉身,額頭上青筋暴起,壓低聲音吼道:「都別嚎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兩名警察剛走出錢家院子,立刻就被還沒散去的鄰居們圍住了。大家七嘴八舌,爭相把自己知道的那點事兒倒出來,生怕說晚了顯不出自己的消息靈通。

  徐大嘴也擠在人群里,脖子伸得老長。她一直挺關注冬月——她小孫子歲數不小了,她平時就愛琢磨附近有沒有合適的姑娘。本來她瞧上的是錢老大家的玉梅,可那丫頭爭氣,考上了中專,眼看就是飛出雞窩的鳳凰,肯定瞧不上她家沒著落的小子。後來,她就把目光轉向了老實巴交的冬月,平時沒少暗中留意。

  「警察同志!」徐大嘴搶著說,「昨天中午我瞧見冬月那丫頭急匆匆出門了。我還問了一句,她說去供銷社買菜。嘖嘖嘖!誰承想啊……這一去就沒回來!」她拍著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王警察順勢問道:「這姑娘平時都和什麼人來往?最近去過誰家串門嗎?」


  這可問到徐大嘴的專業領域了。她挺直腰板,如數家珍:「冬月那孩子,平時除了買菜就在家幹活,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頂多……頂多就是去隔壁她大伯家坐一小會兒。也不常去,十天半個月難得一回。對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關鍵線索,聲音拔高,「前天中午,我親眼看見她去錢老大家了!待了能有一頓飯的工夫吧!」

  警察心裡其實已經傾向於姑娘是自願離家,但既然有了這條線索,按程序還是得去隔壁問問。

  白天,家裡只有來喜一人。她客氣地將兩位警察進屋裡,徐大嘴也自來熟地跟了進來,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四處打量。

  王警察見只有個小姑娘在家,便開門見山地問:「同學,據我們了解,錢冬月失蹤前一天中午來過你家。你當時見到她,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來喜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冬月是我堂姐。自從家裡不讓她上學後,她基本就圈在家裡,我奶管得嚴,不讓她隨便出門。她偶爾會來我家坐坐,說說話。前天中午她是來過一會兒……」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些微的同情與不滿,「她就說了家裡給她定了親,男方是個帶四個孩子的鰥夫,人都三十多了。哎!」

  她這話看似回答警察問題,實則沒安好心,就是要借著警察和徐大嘴的嘴,把錢二叔家那點齷齪事和丁順利以權謀私的勾當抖落出來。有徐大嘴在場,就等於安上了一個大喇叭,不出半天,這片家屬院就能人盡皆知。

  來喜繼續無奈地說道:「冬月不想給人當後媽,可我二叔二嬸親自去說和的。最主要的是,那個機械廠財務科的丁順利答應,事成之後給金蛋一份正式工作。」她抬起清澈的眼睛看著警察,語氣天真卻字字誅心,「您說說,這手裡有權就是不一樣,都能逼著十幾歲的小姑娘嫁給他了。」

  果然,一旁的徐大嘴立刻義憤填膺地嚷起來:「這個老不修!臭不要臉!他家孩子也就比冬月小几歲吧?這不是強娶嗎?咱們老百姓找個工作求爺爺告奶奶都沒門路,他倒好,拿工作吊著人家娶媳婦!指不定貪污了多少錢呢!」她最恨這種以權謀私的人,她小孫子初中畢業一直閒在家裡,到處托人都找不到個工作。一聽丁順利竟然拿工作名額換媳婦,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打定主意要出去好好宣揚,非得搞臭他們的名聲不可。

  兩位警察對視一眼,在筆錄上認真記下了「丁順利」這個名字;這事他們肯定還要去機械廠找當事人核實,而且若真涉及倒賣工作名額,性質就更嚴重了,必須向廠領導反映。

  來喜禮貌地將三人送出家門。眼角餘光瞥見院外——雖然天冷,但外面那群好奇心旺盛的婦女們一個都沒散,正眼巴巴地等著徐大嘴帶出一手消息呢。徐大嘴也不負眾望,剛一出門,就立刻被姐妹們圍住,她立刻眉飛色舞、唾沫橫飛地開始了她的「新聞發布」。

  她一邊說一邊拍著大腿,連『丁順利拿工作換媳婦』的細節都添油加醋說了一遍,引得周圍婦女一陣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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