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喜宴與暗流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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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過兩天就是元旦,錢大富結婚的大日子了。

  蔡三娘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緊鑼密鼓地準備著兒子結婚要用的東西。她特意給大富做了一件嶄新的棉襖,留著結婚那天穿。辦酒席要用的豬肉也提前買了回來。蔡三娘仔細盤算著菜單:做一個酸菜五花肉燉粉條、小雞燉蘑菇、豆角絲燉肉,再配上炒白菜木耳、涼拌蘿蔔絲和炒土豆絲,一共六個菜,每道菜的分量都要做得足足的。

  她問兒子大富:「這麼準備,你看行不行?」

  大富溫和地笑道:「娘,這已經很豐盛了,做四個菜也行。」

  蔡三娘擺擺手:「一輩子就這麼一次的大事,肯定得好好操辦。再說也就豬肉是花錢買的,別的都是家裡現成的。天冷,雞也不怎麼下蛋了,正好都殺了,明年開春再養幾隻。」

  來喜爹在一旁誇讚家裡的三個閨女:「還是咱家丫頭能幹,多虧她們養了這幾隻雞。辦酒席、過年都有吃的,不用再額外花錢買。」

  大姐小燕靦腆地笑了笑。玉梅則得意地說:「我們可用心養了,小雞仔一隻都沒死,全都養大了!」

  蔡三娘笑著點頭:「是是是,可真能幹。等燉雞的時候,你們都多吃幾塊雞肉。」

  來喜連忙點頭,她最愛吃小雞燉蘑菇了。

  大富的婚房早已布置妥當,東西都置辦齊全了。孫桂芳也把新做的被褥、兩個新暖瓶還有碗盤都搬到了新房子。大富這幾天晚上都住在新房,怕沒人看著,晚上有賊摸進來偷東西,有個人住著總歸安全些。

  元旦前一天晚上,蔡三娘帶著小燕和玉梅把第二天要做的菜都準備出來。燉菜費時間,便提前燉上了,第二天一熱就能上桌。兩個需要現炒的菜,也都切好備著。不愧是大廚出身,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家裡燉菜的香味飄出去老遠。來喜來到這個世界快半年了,還是頭一次見到家裡做這麼香的葷菜。酸菜燉五花肉的濃郁香氣,饞得她守在廚房門口不想離開。

  蔡三娘看得好笑,盛了一小碗遞給來喜。來喜端著碗,就站在廚房裡邊吹邊吃,還不忘對她娘說:「娘,你做飯的手藝咋這麼棒!我看飯館裡的大師傅都沒你做得好吃!」

  「啥活兒不會幹,就會溜須拍馬屁!」玉梅聽著來喜夸娘,忍不住懟她兩句。

  來喜也不生氣,笑呵呵地說:「我說的都是實話。你的意思是咱娘做飯不香、不好吃?」

  玉梅急忙辯解:「我啥時候說咱娘做飯不好吃了?我是說你!」

  來喜一臉無辜:「既然你也覺得咱娘手藝好,那為啥還說我是拍馬屁?我那叫實話實說!」

  蔡三娘也給玉梅盛了一小碗酸菜,她對這倆丫頭真是沒辦法,湊一塊兒沒一會兒准得拌嘴。玉梅每次都說不過來喜,還越挫越勇,總愛去招惹她。

  隔壁的金蛋也聞到了誘人的飯菜香,吵著鬧著要吃好吃的。錢老太太哄著他:「明天你大富哥結婚,咱們都去吃席,到時候什麼好吃的都有!」

  金蛋繼續哭鬧不休,嚷嚷著:「我就要現在吃!我餓,現在就想吃!」

  冬月小聲對金蛋說:「來喜在廚房看著呢,不讓今天吃。咱們明天再去吃。」她必須哄好金蛋,不然爺奶爹娘都得罵她。這一冬天都是冬月在帶金蛋,她發現金蛋有點害怕來喜,便經常用這招嚇唬他,還挺管用。

  金蛋跑到他奶跟前問:「奶,明天真能去吃嗎?」

  錢老太太肯定地點頭:「明天你大伯就來請咱們去吃飯!」

  金蛋這才停止哭鬧,但他轉頭就對錢老太太告狀:「奶,冬月那個死丫頭剛才嚇唬我!」

  「啥?冬月你個死丫頭,是不是欠揍了!你咋嚇唬金蛋的?」錢老太太抄起笤帚就要打冬月。

  冬月急忙辯解:「奶,我沒有!我可不敢嚇唬金蛋!」

  錢老太太惡狠狠地說:「你要是敢背著我欺負金蛋,看我不打死你!」

  金蛋得意地看著冬月,那眼神仿佛在說:看你還敢不敢嘚瑟!

  冬月心裡恨不得掐死金蛋這個壞種,但面上絲毫不敢表露,只能委屈地掉眼淚。

  錢老太太心裡還琢磨著,明天老大要是不來請,他們就不過去,看沒有老人在場的婚禮怎麼舉行!她壓根不知道,老大家根本不歡迎他們去。

  這老兩口,真是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第二天,眾人齊聚在紡織廠的工會禮堂。證婚人是孫桂芳的領導,講了一段勉勵他們夫妻和睦、孝順父母、努力為祖國做貢獻的話。隨後,新人站在主席像前宣誓,婚禮儀式就算完成了。來喜爹準備了糖果、花生、瓜子,每個來客都能分上一把。


  新娘子孫桂芳今天穿著紅色的棉襖,黑色的褲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新郎官錢大富則是一身嶄新的藏藍色棉襖,收拾得乾淨利落。兩人站在一起,看著還挺般配。

  這年頭不提倡大操大辦,婚禮都講究簡單樸素。只有實在親戚和特別親近的朋友留下來吃飯,其他湊熱鬧的人看完儀式就各自回家了。

  錢招娣這個做大姑的,早早就帶著家裡的兩個兒子和兒媳過來,忙前忙後地幫忙招待客人。來喜爹沒通知錢杏兒這個二妹,錢杏兒也樂得裝不知道,沒來參加大侄子的婚禮。

  老孫家這邊,孫桂芳的哥嫂和大姐、姐夫都來送親,也留在錢家吃飯。

  酒席一共擺了三桌。蔡三娘原本計劃的是兩桌,沒想到多出一桌人來,幸好她準備得充分。

  大富帶著孫桂芳挨桌敬酒,順便讓新娘子認認家裡的親戚朋友。

  兩人還單獨敬了媒人秦大梅一杯,感謝她促成了這段好姻緣。

  酒席上的菜上得很快,大家吃得更快。家家都缺油水,遇到好菜,也顧不上說話,甩開膀子使勁吃,生怕動作慢了搶不到。還不到十一點,大伙兒就吃飽喝足,心滿意足地離場回家了。

  錢老太太和錢老頭還在家執著地等著老大家來請他們去吃席——他們可是長輩,是重頭戲,結婚沒有老人到場怎麼行?錢老太太還嘀咕:「這是要等開席了才來喊人?」

  錢二叔埋怨爹娘:「我就該一大早就過去幫忙,你們偏攔著不讓。這會兒直接過去吃飯,多沒面子!」

  錢老太太不以為然:「有啥不好意思的?就在家等著!必須讓他們來請!」

  隔壁,蔡三娘、錢招娣還有秦大梅都是麻利人,沒一會兒就把鍋碗瓢盆洗刷乾淨了。孫桂芳想幫忙,被蔡三娘攔住了:「桂芳,不用你,哪有新娘子動手幹活的?去屋裡坐著,跟小燕她們說說話去。」

  小燕和玉梅陪著大嫂聊天。大有和大力去還借來的桌椅板凳和碗筷。

  來喜這個「事兒精」,正忙著把她們姐妹那屋的房門打開通風換氣——剛才有人在這屋抽菸了。她還喊玉梅:「二姐,你打盆熱水過來,再拿塊抹布!」

  玉梅不想搭理這個事兒多的妹妹。孫桂芳好奇地問:「來喜要幹什麼?」

  小燕在一旁偷笑。玉梅無奈地說:「大嫂,別理她。那臭丫頭事兒多,肯定是要擦炕席。」

  來喜看玉梅裝沒聽見,就喊小燕:「大姐,你幫我打盆熱水過來唄!」

  小燕應道:「大嫂,你坐著,我去看看來喜。」

  孫桂芳閒著沒事,也起身跟著進了來喜的房間。只見屋門大開,來喜正拿著笤帚掃地呢。看見她們進來,來喜笑呵呵地打招呼:「大嫂,這屋冷,你去爹娘那屋坐著吧,那兒暖和。」

  小燕端著一盆熱水,拿著抹布進來。來喜嘴甜地說:「還是我大姐最勤快,不像有些人,裝聽不見,不幹活。」

  小燕麻利地把屋裡的箱子和炕席都擦了一遍。來喜聞著清新的空氣,看著擦得乾乾淨淨的炕和箱子,這才滿意地關上了門。

  玉梅數落來喜:「我就沒見過你這麼事兒多的孩子!」

  來喜反駁:「我那是愛乾淨!乾淨,你懂不懂?」

  玉梅小聲嘀咕:「愛乾淨你咋不自己干?有本事別讓我和大姐幫忙。」

  「哼,我還太小了。等我長大了就不用你們幫忙。再說你剛才也沒幫忙呀!」

  孫桂芳看著小姐倆鬥嘴,覺得挺有意思。

  來喜招呼大嫂上炕坐,自己也脫了鞋爬上炕去。

  廚房裡,秦大梅問:「你公婆還有小叔子、小姑子都沒來呀?」

  蔡三娘撇撇嘴:「錢杏兒那是怕隨禮,裝不知道。兩個老的,估計是等著我們去請呢,愛來不來,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錢招娣笑著說:「在那兒拿喬,還想為難你們呢!這下丟人了吧?大孫子結婚都不來,看街坊四鄰怎麼講究這兩個沒正事的老頭老太太!」

  錢招娣和秦大梅坐了一會兒也回家了,忙活了大半天,得回去歇歇腳。

  蔡三娘對孫桂芳說:「桂芳,以後這就是自己家了,別拘束。都累了一上午了,你和大富也去歇一會兒。」

  中午,錢家人都午睡了一會兒。別看婚禮一切從簡,但蔡三娘和來喜爹,還有幾個孩子都忙得團團轉,一刻也沒閒著。


  隔壁,錢二叔聽著大哥家院子漸漸安靜下來,吃酒席的人好像都散了,賭氣地問錢老太太:「娘,這咋回事?我聽著酒席好像都結束了。你不是說大哥會來請我們嗎?」

  錢老太太沒想到老大兩口子真這麼不講究,居然沒來請她和老頭子。她氣得衝出屋子,站在院子裡就開罵:「沒禮數的東西!結婚不知道請老人參加?沒有老的,哪有你們這些小兔崽子!」

  蔡三娘也出屋,站在院子裡,不甘示弱地回敬:「你說誰缺德?誰理虧?大孫子結婚,為了省下改口錢,愣是裝傻充愣不敢來!我提前半個月就去通知你們了。再說,就隔一堵牆,聽動靜也能知道!現在出來裝蒜了?快進屋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孫桂芳在屋裡問大富:「咱們用不用出去看看?」

  大富搖搖頭:「不用。咱們出去就是給娘拖後腿。咱爺奶就喜歡沒事找事,二叔又是個占便宜沒夠的。」

  錢老太太氣急了,口不擇言地罵道:「放你娘的屁!你家孩子結婚,我憑啥拿錢?」

  蔡三娘立刻抓住話柄:「聽聽!你說的這是人話嗎?還『你家孩子』?那是老錢家的長孫!再說你那倆錢,我們也不稀罕,留著給你小孫子娶媳婦吧!」

  來喜爹也出來了,語氣平靜卻帶著疏離:「爹、娘,你們不來參加大富的婚禮,兒子也不怪你們。知道你們沒要到大富的婚房,心裡有氣。哎!外面冷,快進屋吧,別再凍感冒了。」

  蔡三娘也順勢轉變了態度,語氣帶著譏諷:「就是,娘,你也別倒打一耙。這片住的鄰里街坊都知道是咋回事,不用特意掩飾,大家心裡都清楚。」

  來喜爹最後說道:「娘,你回屋吧。我和三娘也進屋了,這幾天一直忙著,總算能踏實歇一會兒了。」

  說完,兩口子不再理會隔壁的錢老太太,轉身進屋了。一進門,蔡三娘就忍不住笑出聲:「你娘剛才被你那幾句話噎得夠嗆,肯定在那兒憋屈呢!沒想到啊,你這手段比我還厲害!」

  來喜爹往炕上一躺:「有啥手段?你不搭理他們,難受的就是他們。」

  來喜姐妹三個在屋裡聽著外面的動靜。玉梅說:「誰攤上咱奶這樣的惡婆婆可真倒霉!沒有一天消停,這大冷天的,早晨還準時扯著嗓子罵二嬸起床做飯,比打鳴的公雞都准!」

  小燕是個老實孩子,勸道:「別渾說,那是長輩,咋能背後編排呢?」

  玉梅覺得大姐性子太軟:「大姐,你這脾氣得改改,要不以後在婆家肯定受欺負。來喜,你說對不對?」

  來喜贊同玉梅的話:「大姐,你太老實了。對你好的,那才叫長輩。像這種恨不得賣了咱們姐妹她好數錢的,根本不值得尊敬。你可別當爛好人。」

  玉梅接著說:「看來以後給大姐找婆家,最好找個沒公婆的,不然肯定受欺負。」

  小燕卻不這麼想:「沒有公婆,連個幫襯的人都沒有,有事可咋辦?」

  來喜看著這個死心眼的姐姐,都替她著急:「大姐,要是遇上咱奶那樣的婆婆,她能幫你啥?天天光顧著找事了!再說,你沒婆家幫襯,不是還有娘家嗎?咱們兄弟姐妹六個,還幫不了你?」

  小燕不吱聲了,默默地想著兩個妹妹的話。玉梅和來喜也不打擾她,讓她自己好好琢磨。

  李大花今天一天都異常安靜,家裡人也都沒太注意。早上,一家子都等著去隔壁吃席的時候,春花偷偷把她娘拉到門口說悄悄話。

  春花小聲說:「娘,我跟你說個事,你可別一聽就急眼發火。這事你得好好想想再說。」

  李大花沒好氣地說:「快點說吧,外面多冷啊!」

  春花壓低聲音:「前幾天,我聽見爺奶嘀咕,說家裡就金蛋一個男孩太少了,還應該多要幾個孩子。奶說你不能生了,爺說……說可以離婚。後面的話我沒聽太清,好像……好像我爹跟你們單位的鄭寡婦好上了。那個傻兒子是不是咱家的,我沒聽真切。」

  別看李大花平時臉皮厚,她可不傻,將信將疑地問:「春花,你說的都是真的?」

  春花眼神堅定地看著她娘:「娘,你是我親娘,我怎麼能騙你?我和冬月的日子過得就夠苦了,要是再有個後娘,我們姐倆不都得被賣了啊?這個家裡,就咱們娘仨最沒地位,誰都可以打罵欺負。」

  李大花聽春花這麼說,心裡便信了八九分。好啊!錢永剛這個王八羔子,這是找好下家了,想踹了她!我李大花半輩子都搭在了老錢家,現在不能生了,就想攆我走?想得美!


  李大花沉著臉說:「娘知道了。你和冬月就假裝不知道這事,我會想法子的。」

  春花點點頭。她娘知道她爹和寡婦扯在一起,肯定會報復。不管報復誰,她和冬月都高興,要是能把這些缺德的都弄死才解氣呢!

  安靜了一天的李大花,心裡一直在盤算該怎麼辦。最好能讓錢永剛這王八蛋斷子絕孫,也絕了那兩個老東西的念想!還敢跟寡婦搞破鞋,也不嫌髒!

  下午,李大花就悄悄出門了。雖然她爹娘都回老家了,但她爹早年幫過幾個人,交代過她,要是有難處可以去找他們。

  李大花來到市中心一家私人經營的中藥房。一個老頭子正捧著個大茶缸子,「滋溜滋溜」地喝著熱水。

  一看進來的人,老頭子就高興地說:「大花啊,你咋有時間來看我這個糟老頭子了?」

  李大花勉強笑了笑:「曲叔叔,別打趣我了。我找您老有事。」

  曲老頭子收斂了笑容,問道:「丫頭,發生啥事了?」

  李大花嘆了口氣,還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曲老頭氣憤地一拍桌子:「這一家子缺德玩意兒!當初死皮賴臉地上杆子求娶,現在又這樣對你!」他沉吟片刻,說道:「要是用慢性藥,不傷根本,但得一個月以後,錢老二基本就算是個太監了。」

  李大花搖搖頭:「時間太長了。我不怕傷身子,見效快就行。」

  曲老頭進屋翻騰了一會兒,拿出兩個小瓷瓶遞給李大花:「裡面是藥粉,你可以混在糖水裡,喝不出味道。正常一瓶的量就夠了。我給你兩瓶,保險點。不過丫頭,這東西傷身子,用了以後,身體肯定沒以前強壯了。」

  李大花接過瓷瓶,對著老頭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曲叔。」

  回去的路上,李大花心裡已經盤算清楚了。要是那鄭寡婦真懷了孕,想辦法撞她幾回,孩子多半也就保不住了,量她也不敢聲張——一個寡婦懷孕,那不是明擺著沒幹好事嗎?這種事,民不舉官不究,鄭寡婦不敢把她怎麼樣。等錢永剛也不中用了,那她家金蛋就是唯一的兒子,看誰還敢動她們娘仨!

  呸!都不舉了,還想換媳婦?做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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