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魔門交易
「恭迎蘇城主出關！」
兩百多號人的聲音，在廣場上轟然炸開。
蘇一、趙老兩人喊得最賣力，一張張老臉漲得通紅。
林菲菲站在他們旁邊，嘴裡雖跟著喊，心思卻活絡開了，不住地打量著高台上那道耀眼的紅色身影。
至於夔泰、宿娘那批青山城未來的客卿管事，此刻一個個挺胸疊肚，嗓門一個比一個高。
就連站在高台一側的蘇沐玥，清冷的聲音也隨之響起：「恭賀琳兒堂妹證道出關，榮膺城主大位。」
眾人的聲浪如同排山倒海，一波接著一波。
李果混在長青閣的人堆里，也跟著張了張嘴，發出點聲音，但那點動靜，跟周圍震天的呼喊比起來，就像往大河裡丟了顆石子，連個水花都瞧不見。
高台上，蘇琳聽著這山呼海嘯般的恭賀聲，臉上那股子驕傲勁兒更足了。
她微微揚起下巴，像一隻驕傲的小孔雀，享受著萬眾矚目帶來的快感，目光緩緩掃過底下那一張張狂熱、敬畏的臉，心裡頭舒坦極了。
直到蘇長青抬了抬手，場上的聲浪才漸漸平息。
蘇長青站在高台一側，微微頷首地看了女兒一眼。
然後他邁步上前，與站在另一側的蘇傑明並肩登上高台。
兩人同時抬起右手，袖中各飛出一道靈光，在半空中交匯，凝成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玉印。
「琳兒，接城主印。」
蘇長青的聲音沉穩，不帶絲毫情緒。
蘇琳收斂了笑意，神色一肅，上前兩步，雙手接過那枚金色玉印。
玉印入手的剎那，一道溫熱的靈力從印中湧出，順著掌心直灌入丹田，旋即又散入四肢百骸。
這是蘇家歷代城主的傳承之印，代表著長老會對青山城主的正式認可。
蘇琳將玉印收入腰間儲物袋，面朝下方眾人，朗聲道：
「蘇琳，定不負長老會與諸位所託。」
台下又是一陣低低的讚嘆聲。
就在這萬眾屏息的莊嚴時刻——
「啪。啪。啪。」
一陣突兀的掌聲，從高台前方響起。
不急不緩，一下一下，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循聲望去。
鼓掌的是個身穿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
陰羅宗，羅剎上人。
他就那麼大大咧咧地站在高台最前方，身後是蘇芷若和陰羅宗少主，兩名金丹弟子分列兩側。
羅剎上人拍完三下，枯瘦的手掌停在半空，渾濁的老眼眯成一條縫，盯著高台上的蘇琳。
蘇長青眉頭一皺。
「羅剎道友，你這是何意？」
羅剎上人嘿嘿一笑，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地底爬出來的：
「蘇城主年少有為，本座佩服。只是本宗有一事，還需當面得到她的承認才行。」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竊竊私語。
蘇長青臉色微微一沉。
他當然知道羅剎上人指的是什麼。
在蘇琳閉關之前，他曾與陰羅宗私下有過一番密談。
蘇長青當即沉聲道：「羅剎道友，先前你我商定之事，自然作數。」
羅剎上人搖了搖頭，枯瘦的手指在袖口上輕輕彈了彈。
「蘇長老，本座要的不是你的一句話。」
他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越過蘇長青，直直落在蘇琳身上。
「本座要的，是蘇城主的親口承諾。」
蘇長青面色微變。
「羅剎道友，此事你我心知肚明便好，何必拿到檯面上來？莫非信不過蘇某？」
羅剎上人聞言，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蘇長老，你我私下商定之事，本座可沒說過，不能在眾人面前提出。」
蘇長青臉色一僵。
高台上，蘇琳已經看出了端倪。
她眉頭一皺，目光在自家爹爹和羅剎上人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然後她扭頭便盯著蘇長青，毫不客氣地問道：
「爹！你答應他什麼了？」
蘇長青嘴角微微一抽。
「沒什麼。」
「沒什麼？」蘇琳顯然不信，「那他要我當眾承認什麼？」
蘇長青沉聲道：「琳兒，這是為父與他私下商定的事，與你無關……」
「桀桀，既然蘇城主想知道，蘇長老不願意說，那本座便替他說了吧。」
羅剎上人陰惻惻地笑了一聲，根本不等蘇長青反應，便直接將那樁交易，當著所有人的面抖了出來。
「昔年血蓮宗盤踞青山城，於城下勘探出東、西、北三條陰脈，最是適合我陰羅宗弟子養屍。只可惜血蓮宗那幫蠢貨敝帚自珍，不肯割讓。如今，蘇長老為換取我宗承認蘇琳小姐的城主之位，已將此三條陰脈連同其上所有區域，盡數劃歸我陰羅宗所有！並且簽下了交割文書！」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蘇琳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爹爹，身子都有些發抖。
沒想到為了讓她當上這個城主，爹爹……竟然把青山城整整三個方向的地下區域，都割給了魔門？！
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爹……你把城中的地下陰脈……割給他了？」
蘇長青面色鐵青，一言不發。
「不止是陰脈。」
羅剎上人又補了一刀，嘿嘿笑道：
「是連同陰脈上方的地界。東西北三片，各百里。」
蘇琳的腦子「嗡」地一下炸了。
她雖不通城中事務，但也知道，青山城最大的收入來源就是靈礦。而礦脈的走向，大致就是沿東西北三個方向延伸。
把陰脈連同地界割給陰羅宗，等於把青山城三成到四成的礦脈產出，白白送了出去。
「爹！」
蘇琳猛地轉過頭，眼眶已經泛紅：
「你怎麼能……」
「夠了。」
蘇長青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回去再說。」
高台下方，李果混在人群里，面色如常。
但他心裡頭，已經把蘇長青這隻老狐狸的算盤，撥得明明白白。
難怪。
難怪蘇琳一個出關儀式，能把陰羅宗和三屍門的元嬰真君都請來。
不是因為蘇長青面子大。
是因為這場儀式，就是蘇長青與兩大魔門之間一場公開的交易。
青山城的血蓮宗魔修雖然在天劍門的打擊下灰飛煙滅，但血蓮宗可還沒滅。
只要血蓮宗還在一天，青山城名義上就是血蓮宗的據點，蘇家不經過血蓮宗同意就私自占據，名不正言不順。
只要血蓮宗在這次宗門大戰中沒被滅門，事後必定會騰出手來，狠狠報復甦家。
可若有陰羅宗和三屍門公開承認蘇琳為青山城的城主，那就不一樣了。
兩大魔門聯手背書，血蓮宗就算日後想報復，也得掂量掂量。
用三條陰脈和三片地界，換兩大魔門的公開背書——
這筆買賣，蘇長青做得一點都不虧。
李果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高台前方。
三屍門那位殷手上人還站在那兒，面無表情，一聲不吭。
但李果敢打賭，蘇長青也絕對給了三屍門某些極具誘惑力的條件。
否則，陰羅宗吃肉，三屍門連口湯都喝不上，怎麼可能會老老實實來給蘇琳站樁？
這老狐狸……
李果在心裡頭默默給蘇長青記上了一筆。
就在李果心中算盤之際，羅剎上人顯然不打算就這麼算了。
他壓根不理會蘇長青父女倆的拉扯，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蘇琳，聲音沙啞地說道：
「蘇城主，協議文書既已簽下，蘇長老也認了。現在，就差你這個新城主，當著大伙兒的面，親口承認此事了。」
蘇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
前一刻，她還是萬眾矚目、風光無限的青山城主。
下一刻，就有人告訴她，她的城，她的家，要被劃出去一大塊，給一幫養屍體的瘋子糟蹋！
一想到以後每天出入城主府，都可能看到那些渾身屍氣、走來走去的噁心玩意兒，她胃裡就是一陣翻江倒海。
蘇琳猛地一甩袖子，指著羅剎上人就罵道：「我不同意！我不管你跟我爹達成了什麼協議，想從我手上拿走青山城的地盤，門兒都沒有！別說三條陰脈，就是一寸土，你們魔門也休想拿到！」
「魔門」兩個字一出口，羅剎上人那張枯槁的老臉，瞬間就陰沉了下來。
他身上的氣息陡然變得冰冷，嘿嘿一笑，那笑聲里透著一股子森然的殺機。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蘇城主。看來，你是瞧不上我聖宗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陰冷：「也罷，你若實在覺得當眾說出口，有損你這城主的面子，本座也可以不計較。反正白紙黑字的文書在此，我聖宗只需按協議行事便可。只是……你才剛當上城主，就對我聖宗這般出言不遜，可是想毀約不成？！」
蘇長青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要壞事。
他猛地一回頭，對著蘇琳低聲喝道：「琳兒，不得對上人無禮！」
說完，他又趕忙轉過身，對著羅剎上人拱了拱手，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羅剎道友，小女行事素來孟浪了些，你大人有大量，莫要與她一般見識。」
羅剎上人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淡淡說道：「蘇長老，只要蘇城主親口承認協議，本座自然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既往不咎。」
蘇長青的臉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轉過頭，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命令道：「琳兒，照做！」
蘇琳倔強地扭過頭，死死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她雖然一時難以接受，但也不傻。如今魔門勢大，連她那元嬰真人的爹爹都要屈就三分。她要是真任性到底，只會給爹爹和自己招來天大的麻煩。
可一想到要把自家的地盤拱手相讓，她心裡就像被刀割一樣。
那可是她的青山城啊！
就在她左右為難，僵在原地的時候，一道溫婉柔和的聲音，從一旁響了起來。
「琳妹妹。」
蘇芷若蓮步輕移，從羅剎上人身後走了出來。
她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柔聲勸道：「此事乃是我蘇家與聖宗合作的一件大事，長老會早已定下。你初掌一城，姐姐和夫君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氣。可莫要因一時意氣，傷了蘇家的顏面，更壞了蘇家與聖宗的百年大計啊。」
蘇芷若這番話說得體面又周全，仿佛處處都在為蘇琳著想。
可蘇琳聽著，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刺了一下。
她死死盯著蘇芷若那張溫婉美麗的臉，腦子裡頭，忽然有什麼東西「咔嚓」一聲，徹底想明白了。
什麼合作，什麼大計，全是狗屁！
蘇琳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恍然。
她抬起手，直直地指著蘇芷若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賤人。」
這兩個字一出口，全場死寂。
蘇芷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蘇琳，嘴唇哆嗦著：「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個賤人！」蘇琳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屑，「你不就是想從我的青山城裡分一杯羹嗎？怎麼，眼看著玉冊大考的排名要被我超過去了，心裡急了？巴巴地跑來當說客，不就是想讓你的魔頭夫君，把那三條陰脈的產出分你一半，好讓你在長老會面前有個交代？」
「你……你胡說！」蘇芷若的臉漲得通紅，氣得渾身發抖，「我與夫君一片苦心，為你鋪路，你……你為何要如此揣測！」
「一片苦心？」
蘇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不屑地上下打量了蘇芷若一眼，目光落在了她身旁那個面色蒼白的陰羅宗少主身上。
「就憑你？」蘇琳的嘴角撇出一個譏諷的弧度，「你不過是嫁了個男人罷了。沒了他，你蘇芷若算個什麼東西？怕是連玉冊大考前十的門都摸不著！」
這一句話，簡直像一把尖刀，狠狠捅進了蘇芷若的心窩子裡。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臉色慘白一片。
那蒼白面色的陰羅宗少主，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往前踏出一步，將滿臉慘白的蘇芷若護在身後，一雙陰鷙的眸子死死盯著蘇琳，聲音冰冷得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蘇城主，你當眾辱我道侶，是何用意？」
兩百多號人的聲音，在廣場上轟然炸開。
蘇一、趙老兩人喊得最賣力，一張張老臉漲得通紅。
林菲菲站在他們旁邊，嘴裡雖跟著喊，心思卻活絡開了，不住地打量著高台上那道耀眼的紅色身影。
至於夔泰、宿娘那批青山城未來的客卿管事，此刻一個個挺胸疊肚，嗓門一個比一個高。
就連站在高台一側的蘇沐玥，清冷的聲音也隨之響起：「恭賀琳兒堂妹證道出關，榮膺城主大位。」
眾人的聲浪如同排山倒海，一波接著一波。
李果混在長青閣的人堆里，也跟著張了張嘴，發出點聲音，但那點動靜，跟周圍震天的呼喊比起來，就像往大河裡丟了顆石子，連個水花都瞧不見。
高台上，蘇琳聽著這山呼海嘯般的恭賀聲，臉上那股子驕傲勁兒更足了。
她微微揚起下巴，像一隻驕傲的小孔雀，享受著萬眾矚目帶來的快感，目光緩緩掃過底下那一張張狂熱、敬畏的臉，心裡頭舒坦極了。
直到蘇長青抬了抬手，場上的聲浪才漸漸平息。
蘇長青站在高台一側，微微頷首地看了女兒一眼。
然後他邁步上前，與站在另一側的蘇傑明並肩登上高台。
兩人同時抬起右手，袖中各飛出一道靈光，在半空中交匯，凝成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玉印。
「琳兒，接城主印。」
蘇長青的聲音沉穩，不帶絲毫情緒。
蘇琳收斂了笑意，神色一肅，上前兩步，雙手接過那枚金色玉印。
玉印入手的剎那，一道溫熱的靈力從印中湧出，順著掌心直灌入丹田，旋即又散入四肢百骸。
這是蘇家歷代城主的傳承之印，代表著長老會對青山城主的正式認可。
蘇琳將玉印收入腰間儲物袋，面朝下方眾人，朗聲道：
「蘇琳，定不負長老會與諸位所託。」
台下又是一陣低低的讚嘆聲。
就在這萬眾屏息的莊嚴時刻——
「啪。啪。啪。」
一陣突兀的掌聲，從高台前方響起。
不急不緩，一下一下，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循聲望去。
鼓掌的是個身穿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
陰羅宗，羅剎上人。
他就那麼大大咧咧地站在高台最前方，身後是蘇芷若和陰羅宗少主，兩名金丹弟子分列兩側。
羅剎上人拍完三下，枯瘦的手掌停在半空，渾濁的老眼眯成一條縫，盯著高台上的蘇琳。
蘇長青眉頭一皺。
「羅剎道友，你這是何意？」
羅剎上人嘿嘿一笑，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地底爬出來的：
「蘇城主年少有為，本座佩服。只是本宗有一事，還需當面得到她的承認才行。」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竊竊私語。
蘇長青臉色微微一沉。
他當然知道羅剎上人指的是什麼。
在蘇琳閉關之前，他曾與陰羅宗私下有過一番密談。
蘇長青當即沉聲道：「羅剎道友，先前你我商定之事，自然作數。」
羅剎上人搖了搖頭，枯瘦的手指在袖口上輕輕彈了彈。
「蘇長老，本座要的不是你的一句話。」
他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越過蘇長青，直直落在蘇琳身上。
「本座要的，是蘇城主的親口承諾。」
蘇長青面色微變。
「羅剎道友，此事你我心知肚明便好，何必拿到檯面上來？莫非信不過蘇某？」
羅剎上人聞言，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蘇長老，你我私下商定之事，本座可沒說過，不能在眾人面前提出。」
蘇長青臉色一僵。
高台上，蘇琳已經看出了端倪。
她眉頭一皺，目光在自家爹爹和羅剎上人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然後她扭頭便盯著蘇長青，毫不客氣地問道：
「爹！你答應他什麼了？」
蘇長青嘴角微微一抽。
「沒什麼。」
「沒什麼？」蘇琳顯然不信，「那他要我當眾承認什麼？」
蘇長青沉聲道：「琳兒，這是為父與他私下商定的事，與你無關……」
「桀桀，既然蘇城主想知道，蘇長老不願意說，那本座便替他說了吧。」
羅剎上人陰惻惻地笑了一聲，根本不等蘇長青反應，便直接將那樁交易，當著所有人的面抖了出來。
「昔年血蓮宗盤踞青山城，於城下勘探出東、西、北三條陰脈，最是適合我陰羅宗弟子養屍。只可惜血蓮宗那幫蠢貨敝帚自珍，不肯割讓。如今，蘇長老為換取我宗承認蘇琳小姐的城主之位，已將此三條陰脈連同其上所有區域，盡數劃歸我陰羅宗所有！並且簽下了交割文書！」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蘇琳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爹爹，身子都有些發抖。
沒想到為了讓她當上這個城主，爹爹……竟然把青山城整整三個方向的地下區域，都割給了魔門？！
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爹……你把城中的地下陰脈……割給他了？」
蘇長青面色鐵青，一言不發。
「不止是陰脈。」
羅剎上人又補了一刀，嘿嘿笑道：
「是連同陰脈上方的地界。東西北三片，各百里。」
蘇琳的腦子「嗡」地一下炸了。
她雖不通城中事務，但也知道，青山城最大的收入來源就是靈礦。而礦脈的走向，大致就是沿東西北三個方向延伸。
把陰脈連同地界割給陰羅宗，等於把青山城三成到四成的礦脈產出，白白送了出去。
「爹！」
蘇琳猛地轉過頭，眼眶已經泛紅：
「你怎麼能……」
「夠了。」
蘇長青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回去再說。」
高台下方，李果混在人群里，面色如常。
但他心裡頭，已經把蘇長青這隻老狐狸的算盤，撥得明明白白。
難怪。
難怪蘇琳一個出關儀式，能把陰羅宗和三屍門的元嬰真君都請來。
不是因為蘇長青面子大。
是因為這場儀式，就是蘇長青與兩大魔門之間一場公開的交易。
青山城的血蓮宗魔修雖然在天劍門的打擊下灰飛煙滅，但血蓮宗可還沒滅。
只要血蓮宗還在一天，青山城名義上就是血蓮宗的據點，蘇家不經過血蓮宗同意就私自占據，名不正言不順。
只要血蓮宗在這次宗門大戰中沒被滅門，事後必定會騰出手來，狠狠報復甦家。
可若有陰羅宗和三屍門公開承認蘇琳為青山城的城主，那就不一樣了。
兩大魔門聯手背書，血蓮宗就算日後想報復，也得掂量掂量。
用三條陰脈和三片地界，換兩大魔門的公開背書——
這筆買賣，蘇長青做得一點都不虧。
李果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高台前方。
三屍門那位殷手上人還站在那兒，面無表情，一聲不吭。
但李果敢打賭，蘇長青也絕對給了三屍門某些極具誘惑力的條件。
否則，陰羅宗吃肉，三屍門連口湯都喝不上，怎麼可能會老老實實來給蘇琳站樁？
這老狐狸……
李果在心裡頭默默給蘇長青記上了一筆。
就在李果心中算盤之際，羅剎上人顯然不打算就這麼算了。
他壓根不理會蘇長青父女倆的拉扯，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蘇琳，聲音沙啞地說道：
「蘇城主，協議文書既已簽下，蘇長老也認了。現在，就差你這個新城主，當著大伙兒的面，親口承認此事了。」
蘇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
前一刻，她還是萬眾矚目、風光無限的青山城主。
下一刻，就有人告訴她，她的城，她的家，要被劃出去一大塊，給一幫養屍體的瘋子糟蹋！
一想到以後每天出入城主府，都可能看到那些渾身屍氣、走來走去的噁心玩意兒，她胃裡就是一陣翻江倒海。
蘇琳猛地一甩袖子，指著羅剎上人就罵道：「我不同意！我不管你跟我爹達成了什麼協議，想從我手上拿走青山城的地盤，門兒都沒有！別說三條陰脈，就是一寸土，你們魔門也休想拿到！」
「魔門」兩個字一出口，羅剎上人那張枯槁的老臉，瞬間就陰沉了下來。
他身上的氣息陡然變得冰冷，嘿嘿一笑，那笑聲里透著一股子森然的殺機。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蘇城主。看來，你是瞧不上我聖宗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陰冷：「也罷，你若實在覺得當眾說出口，有損你這城主的面子，本座也可以不計較。反正白紙黑字的文書在此，我聖宗只需按協議行事便可。只是……你才剛當上城主，就對我聖宗這般出言不遜，可是想毀約不成？！」
蘇長青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要壞事。
他猛地一回頭，對著蘇琳低聲喝道：「琳兒，不得對上人無禮！」
說完，他又趕忙轉過身，對著羅剎上人拱了拱手，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羅剎道友，小女行事素來孟浪了些，你大人有大量，莫要與她一般見識。」
羅剎上人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淡淡說道：「蘇長老，只要蘇城主親口承認協議，本座自然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既往不咎。」
蘇長青的臉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轉過頭，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命令道：「琳兒，照做！」
蘇琳倔強地扭過頭，死死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她雖然一時難以接受，但也不傻。如今魔門勢大，連她那元嬰真人的爹爹都要屈就三分。她要是真任性到底，只會給爹爹和自己招來天大的麻煩。
可一想到要把自家的地盤拱手相讓，她心裡就像被刀割一樣。
那可是她的青山城啊！
就在她左右為難，僵在原地的時候，一道溫婉柔和的聲音，從一旁響了起來。
「琳妹妹。」
蘇芷若蓮步輕移，從羅剎上人身後走了出來。
她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柔聲勸道：「此事乃是我蘇家與聖宗合作的一件大事，長老會早已定下。你初掌一城，姐姐和夫君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氣。可莫要因一時意氣，傷了蘇家的顏面，更壞了蘇家與聖宗的百年大計啊。」
蘇芷若這番話說得體面又周全，仿佛處處都在為蘇琳著想。
可蘇琳聽著，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刺了一下。
她死死盯著蘇芷若那張溫婉美麗的臉，腦子裡頭，忽然有什麼東西「咔嚓」一聲，徹底想明白了。
什麼合作，什麼大計，全是狗屁！
蘇琳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恍然。
她抬起手，直直地指著蘇芷若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賤人。」
這兩個字一出口，全場死寂。
蘇芷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蘇琳，嘴唇哆嗦著：「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個賤人！」蘇琳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屑，「你不就是想從我的青山城裡分一杯羹嗎？怎麼，眼看著玉冊大考的排名要被我超過去了，心裡急了？巴巴地跑來當說客，不就是想讓你的魔頭夫君，把那三條陰脈的產出分你一半，好讓你在長老會面前有個交代？」
「你……你胡說！」蘇芷若的臉漲得通紅，氣得渾身發抖，「我與夫君一片苦心，為你鋪路，你……你為何要如此揣測！」
「一片苦心？」
蘇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不屑地上下打量了蘇芷若一眼，目光落在了她身旁那個面色蒼白的陰羅宗少主身上。
「就憑你？」蘇琳的嘴角撇出一個譏諷的弧度，「你不過是嫁了個男人罷了。沒了他，你蘇芷若算個什麼東西？怕是連玉冊大考前十的門都摸不著！」
這一句話，簡直像一把尖刀，狠狠捅進了蘇芷若的心窩子裡。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臉色慘白一片。
那蒼白面色的陰羅宗少主，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往前踏出一步，將滿臉慘白的蘇芷若護在身後，一雙陰鷙的眸子死死盯著蘇琳，聲音冰冷得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蘇城主，你當眾辱我道侶，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