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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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子劍意來得突然,也來得霸道。

  四座山峰,數萬修士,在這一瞬,齊齊大驚失色。

  觀禮峰上,不少人已經祭出了法器,滿眼驚恐地望著天空,要不是礙於天劍門的面子,怕是早就化作鳥獸散,奪路而逃了。

  「都給本座鎮定!」

  一聲雷霆般的暴喝,從高台上傳來。

  是玄塵宗主。

  他臉色鐵青,但依舊強行鎮住場面,大袖一揮,一道恢弘的陣法光幕拔地而起,如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個觀禮峰護得滴水不漏。

  他不能讓這些賓客在天劍門的地盤上出醜,那丟的是整個宗門的臉。

  可即便如此,他望向那劍意來源之處的眼神,也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與此同時,天劍門弟子所在的山峰上,早已是議論紛紛。

  「這……這是哪位師叔的劍意?怎的如此駭人?」

  「不知道啊!宗門裡從未見過這般陌生的劍意!」

  有個記性好的弟子,忽然一拍大腿。

  「原來如此,是下面那個青雲觀的弟子!你們忘了他剛才說什麼了嗎?」

  「他說……他要挑戰雲盪山峰主,玄明真人!」

  這話一提醒,眾人頓時反應過來。

  「對啊!他剛說完,這劍意就來了!莫非,這真是那位玄明真人的手筆?」

  「玄明真人?咱們宗門有這號人物嗎?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怪了,我也沒聽過,你們誰認識?」

  一時間,數萬弟子,你問我,我問你,竟沒一個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只有少數的老牌真傳,在反覆咀嚼著「玄明真人」這四個字時,臉色忽然變得煞白。

  其中一人像是想起了什麼天大的隱秘,失聲叫道:

  「玄明……玄明……怪不得這名字如此耳熟!難道是……是那件事?!」

  他話剛出口,周圍那些不知道的弟子急了,七嘴八舌地圍上來追問。

  「師兄!是哪件事啊?快跟我們說說!」

  「就是啊!到底是什麼隱秘啊?」

  那真傳弟子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連連擺手,一臉的驚恐。

  「此事乃宗門大忌,我曾對宗主立下心魔大誓,絕不外傳!你們休要再問!」

  這話一出,想知道內幕的弟子們,急得抓耳撓腮,直拍大腿。

  他們現在都看出來了,這個從犄角旮旯冒出來的青雲觀李果,絕對不簡單!

  隨口一個挑戰,竟牽扯出這等連真傳師兄們提都不敢提的宗門禁忌!

  也有的真傳弟子對什麼內幕不感興趣,反而饒有興致地盯著戰台上的李果,眼神里全是玩味。

  「有意思,真有意思,一個瞧著只有築基後期的修士,竟引得一位禁忌存在隔空出手……這可比看周師弟鬥法,有意思一萬倍!」

  「何止是有意思,」另一名真傳弟子,望著那股鋪天蓋地的死寂劍意,臉上滿是羨慕,「便是我的劍意,在這等劍意面前,怕是連個屁都算不上。」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時,那股死寂的劍意,已然將李果徹底籠罩。

  它竟在他頭頂和腳下,緩緩勾勒出一片天地的虛影。

  天是灰的,地是黑的,一座無形的囚籠,就這麼將他連帶著整座戰台,徹底罩了進去。

  那劍意囚籠一成,李果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他手底下暗暗一動,已經摸著了儲物袋的邊兒。

  只要心念一動,那面磨盤大的墟元鏡就能立馬祭出來,護在身前。

  可沒等那囚籠似的劍意有下一步動作,高台之上,玄塵宗主的聲音響了起來,打破了這片死寂。

  「來者……可是玄明師弟?」

  他這話問得客氣,裡頭卻透著一股子連他自個兒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玄明師弟?

  李果心裡頭「咯噔」一下,緊接著就是一陣狂喜。

  來了!總算是來了!

  那個掃地的老者,沒誆自個兒!


  他趕緊讓識海里打瞌睡的七彩小蛇把神識放出去,朝著那劍意囚籠里里外外掃了個遍。

  可這一掃,李果臉上的喜色就僵住了。

  沒人。

  別說人了,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這片天地間,除了那股子磅礴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死寂劍意,構築成這道牢不可破的劍意囚籠外,再也找不出半點活人的氣息。

  李果心裡頭直犯嘀咕,這玄明真人搞什麼名堂?既然都來了,還這麼神神叨叨的,連個面都不肯露?

  然而,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一息,兩息……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那劍意囚籠就那麼靜靜地立在那兒,沒有變化,也不散去。而玄塵宗主的問話,也像是石沉大海,沒得到半點回應。

  可詭異的是,天上那三百多位元嬰真君,包括玄塵宗主本人,竟沒有一個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他們就那麼等著,仿佛默認了這番無聲的登場,便是那位「玄明真人」的回應。

  玄塵宗主此時正眉頭緊鎖著,似乎也在苦惱這事兒該怎麼收場。

  忽然間,他眉梢微微地一動,那動作極為細微難以察覺,就好像有什麼人,湊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話。

  片刻後,他的臉上竟閃過一絲錯愕,接著便對著空無一人的某處傳音道:

  「劍老,您確定要這樣做?此人……畢竟是青雲觀的弟子。」

  又過了幾息,玄塵宗主臉上的錯愕化為瞭然,最後變成了徹底的恭順。

  他微微頷首,再次傳音。

  「弟子明白,會遵照您的吩咐。至於青雲觀那邊,稍後我會派人過去解釋。」

  另一頭,李果也察覺出不對勁了。

  這事兒太反常了。

  一個大活人被憑空出現的劍意囚籠困在戰台上,挑戰的對手卻遲遲不現身,而天劍門的宗主和長老們,竟沒一個覺得奇怪。

  就在李果心裡頭七上八下的時候,高台上的玄塵宗主,終於再次開口了。

  「李道友。」

  這一次,他聲音里的警惕和威壓都沒了,反倒帶著一絲歉意。

  「方才本座多有猜疑,倒是讓李道友久等了,還望見諒。」

  李果一愣。

  這態度變得也太快了。方才還一副要把他拿下拷問的架勢,這會兒怎麼忽然客氣起來了?

  他還沒琢磨明白,玄塵宗主的話又接了上來。

  「如你所見,本座的玄明師弟,已經來到此處。接下來,道友只需提出條件,便可與玄明師弟開始會劍了。」

  李果的腦子「嗡」了一聲。

  什麼?

  他扭頭看了看四周。

  戰台上,空空蕩蕩,除了他自個兒,什麼都沒有。

  李果強壓下心裡的荒謬感,對著高台拱了拱手,大聲問道:

  「宗主明鑑!恕在下修為淺薄。」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一字一句地說道:

  「在下實在不知真人所在何處,還請宗主明示。否則,在下這劍該如何比,這法該如何斗。」

  「咳……」

  高台上的玄塵宗主,聞言竟少見地乾咳了一聲,臉上露出幾分不太自然的表情。

  「李道友不必擔心。」

  他給了李果一個任誰聽了都不會滿意的解釋。

  「我那玄明師弟,因一些舊事,不便現身。不過,你盡可放心,我天劍門劍典會劍,向來一言九鼎,絕不會讓第二人替代。」

  他頓了頓,指著那道劍意囚籠,沉聲道:

  「待你提出條件之後。屆時,此地自會投射一道他的劍意投影與你會劍。你只要能戰勝那道投影,便算你獲勝。」

  李果聽完,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總算明白了天劍門這幫人的算盤。

  感情這玄明真人,壓根就沒打算來!派個什麼勞什子的「劍意投影」,就想把自個兒給打發了!

  這要是擱在平時,讓他跟一道投影打,李果能樂開了花,巴不得對方越弱越好。


  可今天不成啊!

  他冒名頂替周芷柔,站在這劍典的戰台上,當著數萬修士的面挑戰玄明真人——為的是什麼?

  為的不就是見到玄明真人本人,把蘇長青那枚要命的玉簡親手交出去嗎?

  現在倒好,人沒見著,還得跟一個投影打一架。

  這都叫什麼事兒!

  李果的腮幫子都在抽搐,心裡頭已經把那個掃地的老者從頭到腳罵了個狗血淋頭。

  說好的指名挑戰,人就會來,結果來的是一道投影!

  這老小子,真他娘的不是個好東西!

  就在這時候,李果聽到了一片傳來的嗡嗡之聲。

  「這天劍門果然信守承諾!說了會劍,哪怕人沒空,也得弄個投影過來應付!」

  「這姓李的,算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了!跟個投影打,那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這怕是要成這次會劍裡頭,唯一能從天劍門手裡贏走彩頭的嘍!」

  「唉,早知道這樣,我也上去了!誰知道還能有這種好事!」

  羨慕、嫉妒的聲音,像是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傳到戰台上。

  李果聽著這些話,臉上不動聲色,心裡頭卻已經這些個人從頭到腳罵了一百遍。

  還手拿把掐?

  他娘的,跟一個劍修的投影打,鬼知道裡頭有什麼貓膩!

  而且他這次來會劍的目的,是送東西,不是鬥法!

  見那玄塵宗主客客氣氣地看著自個兒,李果心裡頭憋著一股子悶火,但臉上還是得裝出恭敬的樣子。

  他對著高台上的宗主拱了拱手。

  「宗主的意思,在下明白了。」

  玄塵宗主見他表態,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說道:「既然如此,李道友便可提出你的條件了。」

  哪知道,李果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宗主,」李果深吸一口氣,做出一副極其為難的模樣,「既然真人今日不便,在下也不想強人所難。這會劍,我看……不如就此作罷。等日後有機會,在下再來拜會真人不遲。」

  說完,他便打算轉身遁離戰台。

  開什麼玩笑!

  跟一個劍修鬥法?哪怕只是一道投影!

  他原本的打算很簡單,就是借著會劍的名頭,把玄明真人引出來,當面把玉簡一交,然後隨便找個藉口認輸退場。

  他壓根就沒打算真跟一個劍修動手,尤其是看完石姓修士的那場比斗之後,更堅定了這個念頭。

  什麼點到為止、不傷性命?那姓石的被打得昏死過去,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只要留一口氣在,便算「不傷性命」。這規矩,說白了就是只要不打死,怎麼打都行。

  他可不想挨一頓毒打,再被人抬下戰台。

  然而,李果的算盤,顯然是打錯了地方。

  「站住。」

  高台之上,玄塵宗主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那聲音里沒了先前的半分客氣,反倒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果的腳步驟然一頓,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要壞事。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高台。

  玄塵宗主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李道友,你或許不知道我天劍門的規矩。」

  「劍典會劍,自修士踏上戰台,雙方確認應戰的那一刻起,便必須分出勝負,決出結果。」

  「這是我天劍門,自開宗立派以來,傳承了萬載,亘古不變的鐵律!」

  宗主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在場每一個人耳朵里嗡嗡作響。

  「你既已參加,玄明師弟也已於百忙之中,抽空以投影應邀而來,理當一較高下,豈有臨陣而退的道理!」

  李果的臉皮抽了抽。

  他強壓下心裡頭罵娘的衝動,硬著頭皮找起了規矩的漏洞。

  「宗主明鑑!」

  李果大聲說道,聲音里透著一股子不卑不亢。

  「可玄明真人並未親至,來的只是一道投影。這……這豈能算作真人應戰?莫非,天劍門還有這樣的規矩不成?」


  他這話,就是將了玄塵宗主一軍。

  果然,這話一出,就連觀禮峰上的修士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對啊……投影出戰,這算哪門子規矩?」

  「天劍門這不是糊弄人嗎?」

  「人家好歹也是個真人,你拿個投影應付,人家不肯打,倒還成了人家的不是了?」

  「噓——小聲點,這可是在天劍門的地盤上。」

  玄塵宗主一時竟有些無言。

  天上那三百多位元嬰真君,也都面面相覷。

  確實,用投影代替真人出戰,在天劍門萬載的劍典歷史上,這還是頭一遭,壓根就沒有對應的規矩。

  當著所有外宗賓客修士的面,要是強行說「投影也算真人」,那丟的是天劍門的臉,顯得魔門作風。

  高台上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李果心裡稍稍鬆了口氣,覺得這事兒應該能糊弄過去了。

  可他還是低估了這位執掌百吳之地第一大宗的宗主,那張臉皮的厚度和腦子轉動的速度。

  只見玄塵宗主沉默了片刻後,臉上那點尷尬之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般的坦然。

  「李道友所言,確有幾分道理。」

  他先是點頭承認了李果的說法,隨即話鋒一轉。

  「本座倒是忘了,此等情況,確是首次。既是首次,那便按首次的規矩來辦。」

  玄塵宗主看著李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提出了一個讓李果目瞪口呆的方案。

  「既然你認為玄明師弟以投影出戰,有失公允。那本座便允你,也用類似的手段,參與此次會劍,只需決出結果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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