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墟元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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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時辰,對於凡俗之人或許漫長,但對於修士而言,不過是打個坐的功夫。

  然而,對於站在門外的鬼手張來說,這一個時辰卻顯得格外煎熬。

  他在走廊里來回踱步,時不時停下來側耳傾聽屋內的動靜,可那幾道隔音禁制布置得極為高明,裡面連一絲風聲都漏不出來。

  「這怎麼可能呢……」

  鬼手張嘴裡嘟囔著,眉頭鎖成了川字。

  「那可是墟元石!連紫極地心火燒了三天都紋絲不動的硬骨頭。就算他是築基修士,就算他有什麼獨門秘術,也不可能在一個時辰內把它磨成粉啊!除非他是元嬰老怪奪舍重修……」

  他越想越覺得荒謬。李果那份篤定讓他心裡沒底,可理智又告訴他這是天方夜譚。

  就在他猶豫著是不是該敲門問問情況,或者乾脆勸李果放棄這不切實際的念頭時,面前的禁制光幕忽然波動了一下,隨即消散於無形。

  「進來吧。」

  李果平淡的聲音從屋內傳出,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仿佛只是剛剛喝了一盞茶。

  鬼手張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剛一腳跨進門檻,他的腳步便僵住了。原本到了嘴邊的勸慰之詞,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化作了一聲極其滑稽的抽氣聲。

  「嘶!」

  只見原本立在屋中央那塊一人高的墟元石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鋪著的一層厚厚的、灰白色的粉末。

  鬼手張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他快步衝上前去,全然不顧形象地蹲下身子,顫抖著手抓起一把粉末。

  入手細膩,滑如絲綢,沒有半點顆粒感。

  這不是普通的石粉,這是……

  「這……這真的是……」

  鬼手張只覺得口乾舌燥,他身為煉器師,哪怕這東西化成了灰,他也認得出來那種獨特的氣息。

  這就是墟元石!

  而且,這磨得也太細了,細膩得如同最上等的麵粉!

  李果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旁,開口問道:「大師看看,這個墟元石粉的細度是否合適?」

  鬼手張猛地抬頭,看著李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但他很快就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抑制的狂熱。

  「合適!太合適了!」

  鬼手張激動得語無倫次,手指捻動著那細膩的石粉,呼吸急促。

  「能將墟元石磨得如此之細,直接與軟玉金精融合的效果,恐怕比地火熔煉還要好!道友簡直是神……神乎其技!」

  他站起身,對著李果深深一揖,態度比之前恭敬了不知多少倍:「李道友神通廣大,老夫佩服!既然墟元石粉已備好,何不即刻開爐煉寶!」

  「也好,只是大師還需要什麼?」李果問道。

  「地火!」鬼手張急切道,「雖然不需要紫極地心火來熔煉,但軟玉金精的融合以及最後的塑形,還是需要穩定的地火輔助。李道友,咱們還得去租個地火室!」

  「不必去天工閣了。」

  「坊市西邊有幾家小的煉器鋪,找一家偏僻些的即可。」

  ……

  半個時辰後。

  青山坊市西區,一家名為金火坊的小型煉器鋪。

  這家店位置偏僻,門面破舊,掌柜是個鍊氣五層的老者,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

  「租一間地火室,多少靈石?」

  一道聲音驚醒了老掌柜。

  老掌柜揉了揉眼,看到來客人了,立馬來了精神。

  「三靈石一日。先交靈石。」

  李果爽快地取出三十塊靈石,拍在櫃檯上,他打算一次租夠十日。

  老掌柜收了靈石,扔出一塊木牌,上頭寫著個「七」字。

  「七號地火室,地下一層,最裡頭那間,道友自行去找便可。」

  李果便帶著鬼手張來到地下一層,找到了七號地火室。

  鬼手張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眼中儘是嫌棄之色。

  這裡的地火室確實簡陋,沒有天工閣那種奢華的隔音陣法,只有一道厚重的石門勉強用來遮掩視線。


  隔壁的地火室隱約還能聽到「叮叮鐺鐺」的聲音,顯然是有其他的煉器師在使用。

  鬼手張聽著隔壁傳來的敲打聲,忍不住低聲說道:

  「李道友,這地方……怕是不妥。煉製法寶雛形非同小可,一旦法寶成型,動靜必不會小。此處毫無禁制遮掩,隔壁又有人在,若是泄露了動靜,引來歹人窺伺,憑老夫這點微末道行,不僅護不住法寶,恐怕連命都要搭進去。」

  李果聞言,眉頭一皺道:「大師煉成此物,需要幾日?」

  鬼手張道:「既然是已經磨好的墟元石粉,老夫便打算採用冷鍛法。此法不講究長時間的地火溫養,只重在材料的融合與塑形,比起傳統熔煉要快得多,十日足矣。」

  「十日麼……」

  李果聞言心下一松,旋即轉身關上身後石門,而後直接在門口盤膝坐下,宛如一尊門神。

  「大師放心,此處雖無禁制隔絕,但我會一直在此。你只管煉器,其他的不用管。」

  鬼手張聞言,心中大定。

  有築基修士護法,確實比什麼禁制都管用。

  「好!老夫這便開始。李道友,這冷鍛法雖不講究極致的火溫,但對融合的時機把握要求極高。老夫需要全神貫注,這期間便拜託你了。」

  「大師放心,開始吧。」

  李果順便把墟元石粉放在地上,不再多言,閉目養神,暗中卻讓七彩小蛇神識鋪開,籠罩了整個煉器鋪。

  隔壁的煉器聲響、上方掌柜的呼嚕聲,一切動靜都在他的監控之中。

  這地方雖然看似不起眼,但煉製法寶雛形事關重大,他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鬼手張深吸一口氣,調整好狀態,隨即單手一揮。

  呼!

  煉器爐內噴出一股地肺之火,雖然不如紫極地心火那般霸道,但也足以令人感到灼熱。

  鬼手張先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件曾經的得意之作——玄光鏡。

  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接著毫不猶豫地將玄光鏡投入了煉器爐中。

  在熊熊地火的舔舐下,玄光鏡上的禁制符文逐一崩解,鏡身開始軟化、融解。

  鬼手張神情專注,雙手不斷打出一道道法訣,控制著火候。

  對於這面鏡子的構造,他了如指掌。

  「這玄光鏡的主材雖然在法器中算是不錯,但若用來做法寶雛形的骨架,簡直就是糟蹋了墟元石!」

  鬼手張心中暗道,眼神卻越發堅定。

  半日後,玄光鏡徹底化作了一攤斑斕的液體。

  鬼手張此時展現出了他身為資深煉器師的精湛技藝。他雙手如穿花蝴蝶般舞動,靈力化作細絲,探入那團液體之中,如同抽絲剝繭一般,將其中雜糅的各種材料一一分離。

  重水石首先被分離出來,凝成一團黑色的液滴,懸浮一旁。接著是其他構成鏡身的其他靈材,也被一一分離。

  緊接著,重頭戲來了。

  他取出了那團軟玉金精。

  這團金色液體在地火的映照下,泛著金燦燦的光澤。

  鬼手張將其投入爐中。軟玉金精本就是極佳的金行靈材,遇火則更顯柔韌。在地肺之火的持續煅燒下,它逐漸變得如水一般稀薄,延展性達到了極致。

  「就是現在!」

  鬼手張眼中精光爆射,大手一揮,將地面上那堆積如山的墟元石粉,分批次、均勻地撒入爐中。

  原本赤紅的地火火焰,因為墟元石粉的加入,竟然瞬間黯淡了幾分!

  鬼手張不敢怠慢,拼命催動靈力,維持著地火的穩定,同時操縱著軟玉金精,像是一個巨大的麵團,將那些墟元石粉一點點地包裹、吞噬、融合。

  這是一個極其枯燥且耗費心神的過程。

  軟玉金精是「至柔」,墟元石粉是「至剛」。

  兩者在地火的撮合下,開始發生奇妙的反應。原本灰白的粉末消失了,金色的流體也變了顏色,逐漸化作了一種暗沉的、帶著金屬質感的灰金色膠狀物。

  這種新生的物質,兼具了軟玉金精的韌性和墟元石的堅不可摧!

  至柔至剛,方能承載萬鈞之力!


  三日後,融合完成。

  鬼手張面色蒼白,吞了一顆蘊元丹,絲毫不敢停歇。

  接下來是塑形。

  他將之前提煉出的重水石重新投入爐中。

  「重水為皮,墟元為骨!」

  鬼手張雙手虛按,那團重水石在靈力的牽引下,迅速拉伸、變形,化作了一個圓盤狀的內部骨架。重水石沉重且堅固,最適合作為支撐。

  隨後,那團灰金色的混合物覆蓋了上去,如同血肉包裹骨骼,一層層地附著、壓實。

  鐺!鐺!鐺!

  鬼手張取出一柄特製的法錘,開始在虛空中敲擊。

  每一次敲擊,都伴隨著靈力的注入和禁制的刻畫。這不是普通的鍛打,而是將自身的精氣神與法寶雛形融為一體。

  時間一天天過去。

  李果始終盤膝坐在門口,如同一尊雕塑。

  隔壁的煉器師換了幾波,有人好奇地在門口張望,但都被李果身上散發的築基威壓逼退。

  第九日。

  地火室內的溫度達到了頂峰。

  煉器爐中,法寶胚體已經完全成型。

  它不再是原本玄光鏡那種光潔明亮的模樣,此刻更像是一面磨盤。

  通體呈暗灰色,帶著一種磨砂般的、石質的粗糲質感。同時在邊緣處,又隱隱流動著一絲暗金色的光澤,那是軟玉金精徹底融合後的痕跡。

  這讓它看起來毫不起眼,既沒有寶光四溢,也沒有靈氣逼人,就像是一塊被隨意丟棄在路邊的頑石。

  「還差最後一步!」

  鬼手張雙目赤紅,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灑在那暗灰色的表面之上。

  緊接著,他雙手如穿花蝴蝶般舞動,在一息之間打出了數道收靈法訣,將所有剩餘靈材強行封入胚體之中。

  嗡!

  一聲沉悶至極的嗡鳴聲驟然響起。

  這聲音並不尖銳,卻如同悶雷,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與壓抑。

  剎那間,一股肉眼可見的器韻波紋以煉器爐為中心,向著四周蕩漾開來。

  這波紋所過之處,空間仿佛都凝固了一瞬,原本狂暴跳動的地火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瞬間萎靡。

  呼啦一聲,所有地火室內的火焰猛地一縮,隨即徹底熄滅。

  這股詭異的器韻波動雖未衝破天際,卻瞬間直衝上方店鋪。

  正在櫃檯上打瞌睡的老掌柜只覺胸口一悶,體內靈力竟有一瞬間的凝滯運轉不暢,嚇得他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怎麼回事……地下炸爐了?還是地火暴動?」

  老掌柜驚疑不定,立馬慌慌張張地往地下衝去。隔壁兩間地火室的煉器師也紛紛推門而出,想要一探究竟發生了什麼。

  然而,老掌柜剛衝到地下室的走廊口,腳步便硬生生地剎住了。

  只因那間七號地火室的石門緩緩打開,一道身影正擋在門口,面沉如水。

  正是李果。

  「道……道友,方才那動靜……」老掌柜擦著冷汗,試探著問道。

  「在下煉器到了緊要關頭,有些震動罷了,無需大驚小怪。」

  李果聲音平淡,隨手拋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落入老掌柜懷中,裡面傳來靈石碰撞的脆響。

  「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在坊市里聽到半點風聲,若是有人多嘴……」

  他未盡之言中的寒意,讓老掌柜渾身一顫。

  「懂!老朽懂!只是炸了個爐子,什麼也沒發生!」老掌柜緊緊捂住布袋,連忙轉身揮手驅趕另外兩名煉器師,「都看什麼看!塊幹活去!別擾了貴客煉器!」

  眾人作鳥獸散,李果這才重新關上石門,回身看去。

  只見煉器爐旁,鬼手張癱坐在地,面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透著癲狂般的喜悅。

  「成……成了!老夫成了!」

  鬼手張直接從煉器爐中抱起那面暗金色的法寶,像是在捧著自己的孩子,滿臉的汗水和疲憊,卻掩蓋不住那股狂喜。

  「原來這就是法寶雛形!真正的法寶雛形啊!」


  李果眼中同樣露出灼熱,沒想到竟然真成了,他終於有了一件法寶雛形。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盪,緩緩地走了過來。

  「大師,拿來給我看看。」李果伸出手道。

  鬼手張動作一頓,低頭看著懷裡的法寶,指尖在那粗糙的表面流連,眼中閃過明顯的不舍。

  這是他煉器生涯的巔峰之作,是他親手締造的奇蹟。但他心裡頭清楚,眼前站著的人,才是這件法寶的真正主人。

  鬼手張咽了口唾沫,雙手顫抖著,將其遞了過去。

  李果接過手。

  沉!

  雙臂猛地一沉,險些沒拿住。這東西,竟然重得像是一座小山,若非尚有靈力運轉,怕是直接要砸穿地板。

  「還沒起名呢。」

  鬼手張在一旁搓著手,眼巴巴地看著那離手的法寶,既心疼又期待。

  「李道友,給它賜個名吧。」

  李果指尖摩挲著那粗糙如厲石的鏡面,感受著那股仿佛能鎮壓一切靈力的沉穩與厚重。

  這東西,其貌不揚,卻內蘊驚雷。

  他略微沉吟,眼中精光一閃。

  「既是用墟元石所鑄,便叫它……」

  「墟元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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