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削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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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還春風得意的周泰,這些日子心情複雜。

  五皇子敗了,叛亂平了,世家的氣焰打下去了,皇權比以前更穩了——這一切按理說都應該讓他高興。

  可他高興不起來。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帶著幾分無奈的口氣,向身邊伺候的大太監吩咐。

  「你念一下。逍遙侯傳來的口令吧。」

  大太監一臉為難——一個外臣給皇帝傳口令,皇帝不但不生氣,還要他當眾念出來。

  他無奈地抖了抖手,展開一個書卷。

  「暗衛轉承逍遙侯口書:念及五皇子作亂,百姓受苦;又有皇親南孚城太守裡通外國,為三星國提供軍械,罪不可恕。皇族之中,無德之人屢屢出現,禍亂天下。臣請陛下,削減皇族爵位、用度,以安天下百姓。」

  朝堂之中立刻陷入了一陣混亂。

  不是一個人在說話,是幾十個人同時開口。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手裡的笏板差點掉了,有人從隊伍里探出頭來左右張望,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這是什麼?逍遙侯要削權?削誰的權?削皇族的權。皇族的權都削了,那下面的呢?

  百官之中當然只有一部分是皇親國戚,但由不得其他人不動容。

  這不是削皇族的權,這是在開一個口子,今天削皇族的特權,明天就能削士族的特權,後天就能削所有人的特權。

  這削的是特權。皇族都沒了特權,沒道理你士族還想有。

  這是一下子觸動了所有人的利益。

  那些不是皇親國戚的官員,臉色比皇親國戚也沒好看到哪去。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特權是實實在在的,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是寫在律法里、刻在石碑上、印在人們腦子裡的。

  如果連皇族的特權都能削,他們的特權又算什麼呢?

  一個官員越眾而出。穿的是緋紅色的朝服,品級不低,年紀不小,鬍鬚花白,腰板挺得筆直。

  他站在丹陛之下,雙手舉著笏板,聲音洪亮,整個大殿都聽得見。

  「陛下,逍遙侯雖然勞苦功高,但其囂張跋扈,亘古未有。這哪裡是建議?分明是逼宮。」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來回撞了幾下,嗡嗡的。他說完之後,站在那裡,等著皇帝的反應。

  周泰捏了捏眉毛。他懶得和他們裝了。這個時候還不明白形勢的人,也不用當官了。

  他放下手,看著那個官員,看了兩息。

  「這已經是暗衛修飾以後呈上來的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大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逍遙侯本人說出來的,肯定沒這麼客氣。」

  他頓了一下。

  「諸位想怎麼辦?」

  大殿裡安靜了。剛才還在嗡嗡說話的人,全閉上了嘴。

  沒有人站出來,沒有人說話。老丞相站在隊伍的最前面,默默地往後退了半步。

  那半步退得很小,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這一屋子全是靠察言觀色吃飯的。

  老丞相退了半步,什麼意思?意思是這件事,他不參與。

  一個年輕的官員從隊伍末尾走了出來。

  官服是青色的,品級不高,站在很靠後的位置,要不是空出了太多的位置,他根本沒有資格走進這裡。

  他走到丹陛前面,雙手舉著笏板,腰板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揚起,臉上帶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倔強。

  「自古君臣父子,上下有別。有天大的功勞,也不能管陛下的家事。」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但咬字很重,像是在用力壓住某種情緒,像是在替皇帝生氣。「應該下旨申斥一番。」

  周泰若有其事地點點頭。他點得很認真「卿是有風骨的。」

  他的語氣很真誠,像是在誇獎「自該當面去斥責他。不過…不要牽連朕。」

  年輕官員的臉色變了。

  他站在那裡,嘴微微張著,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這跟他想的不一樣。

  陛下在朝堂之上坦然承認不想得罪逍遙侯?

  那些傳說難道是真的?


  他當然可以去斥責肖塵,只要他能活著走到肖塵面前。

  至於能不能活著回來,那是另一回事。

  他的手開始發抖,笏板在手裡顫了幾下,發出細微的聲響。

  周泰嘆了口氣,帶著一種「我也不想這樣但沒辦法」的無奈。

  他認真的說出了另一件事。

  「三星國近年來崛起,虎視中原,為諸位所忌憚。」

  他的語速不快,現在講一個故事。「可是最近,蕃商的探子傳來信息。其國都被逍遙侯所破,王城被滅。數百年的宮殿,一面完整的牆都沒有留下。其皇族和文武百官,一個都沒逃出來。」

  他停了一下。

  「而攻入城池的,只有三個人。」

  大殿之中又是一陣抽冷氣的聲音。

  那些剛想站出來的人,腳剛邁出去,又縮了回來。

  那些剛想開口的人,嘴剛張開,又閉上了。那些還在左右張望的人,脖子轉到一半,縮回去了。

  這還說啥?想削就削唄。逍遙侯就是想看你跳舞,你敢不換衣服嗎?

  那些皇親國戚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他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那個人不是威脅,他是在通知。

  他告訴他們,別胡鬧,在家老老實實的當個富家翁得了。

  和死比起來,也不是不能接受。

  周泰再次捏了捏眉毛。用這個動作掩蓋嘴角的一絲笑意。

  「傳旨。」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帶著一絲慵懶的調子。「今天下動亂,皆因德不配位。世家子弟,皇室宗親,享先祖之蔭,不思進取,反起禍心。自今日起,免除各爵位之特權。高官厚祿,自有能者而居之。」

  他放下手,看著大殿裡那些低下去的頭顱,那些縮回去的肩膀,那些不敢和他對視的眼睛。

  不服?那也得忍著。

  想作亂?好啊。自有人平了你。

  今日之後,又會得到一疊的辭呈。趕緊滾吧!

  香爐里的煙還在往上飄,細細的,直直的,在大殿的高處散開,陽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

  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大殿中響起,宣讀聖旨。

  沒有人反對。

  沒有人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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