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占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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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塵也不能說一點計劃都沒有。

  他出發之前在心裡盤算過——順著峽谷出來,往西北方向走,翻過幾道山樑,應該就能到高原。

  上了高原,只要方向對,總能找到人煙。

  這個計劃在腦子裡的時候很完美,有方向、有步驟、有預期成果。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兒,這個時代的路太少了。

  出了峽谷,草地上的痕跡還算清晰,上萬人的大軍從這裡走過。

  但一進山就不一樣了。他選的是山腰的小路,小路走的人少,走著走著就沒了。走到一處山脊上,路被堵死了。退回岔路口,選了另一條,走著走著又沒了。

  走到哪都是原生態,樹是野的,草是野的,石頭是野的,連風都比別處野得多,推著人往懸崖那邊偏。

  諸葛玲玲的臉色從嫌棄變成煩躁、從煩躁變成麻木、從麻木變成一種「我已經不想跟你們說話了」的平靜。

  夜風吹過來,帶著高原特有的寒意。

  「要不我給你們唱首歌吧?」三個人圍坐在火堆旁,火不大,柴火不多,還得撐一整夜。

  肖塵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語氣輕鬆得像在茶館裡跟朋友閒聊。「好春光,不如夢一場……」

  外界怕是很難把這麼沒溜兒的人同威風凜凜的逍遙侯聯繫在一起。

  城牆上那個金甲浴血、單騎鑿陣的殺神,和火堆旁邊這個跑調的男人,中間差了一百個段玉衡。

  「別嚎了!」諸葛玲玲終於忍不住了。「再去找點柴火來。晚上火要是熄了,非得凍死不可。」

  她將串在木棍上的食物翻烤。「真是服了你們兩個男的。要跑遠路,連吃的也不帶嗎?」

  肖塵被嘮叨了半天,終於發現了破綻。「說的好像你帶了一樣。」

  「我那是窮!」諸葛玲玲理直氣壯,嗓門比剛才還大。

  肖塵表示不服。「你好了不起呀!有什麼好顯擺的?說的誰不窮一樣。我現在絕對比你窮。」

  「我那是剛從段小子那兒贏過來的。」諸葛玲玲用下巴朝段玉衡的方向努了努。

  兩人把目光轉向段玉衡。

  段玉衡只得低下頭顱,火光映在他的腦門上。「我是真的忘了。」

  他是真沒想到,存了幾塊散碎銀兩,反而成了背鍋的那個。

  這誰窮誰有理的思路是怎麼回事兒?

  段玉衡也不是初出茅廬了,他學會了一件事——在尷尬的時候轉移話題。

  「說起來,這裡的耗子真肥呀!」他指著火上架烤的東西,語氣真誠。

  不是每個女人都會怕老鼠。跑江湖的,田鼠可是排在兔子前面的美味。

  兔子肉柴,田鼠肉嫩,這個道理是江湖人用嘴嘗出來的。

  肖塵鄙視地看了他一眼。「那可不是耗子,人家叫鼠兔。耳朵比耗子短,尾巴比兔子短,跑起來一蹦一蹦的,看起來像耗子,其實是兔子的親戚。」

  諸葛玲玲用木棍敲了敲篝火。木棍戳在燃燒的木頭上,火星濺起來,在夜空中劃出幾道細小的弧線。「知道名字好了不起嗎?趕快去找柴火去!」

  ₍⑅ᐢ..ᐢ₎

  第二天一早,霧氣還沒散盡,山巒在灰白色的晨光中隱隱約約,像一幅沒幹透的水墨畫。

  肖塵起了個大早,一個人站在崖邊,雙手背在身後,面朝東方,一動不動。

  諸葛玲玲從避風處鑽出來,看見他這副模樣,以為他在看日出。

  看了一會兒,發現太陽早就出來了,只是被雲霧遮著看不見。

  她又等了一會兒,發現肖塵還是沒有動的意思,姿勢都沒變。

  她走過去,站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對面是山,全是山,灰濛濛的山,一片接一片,沒什麼好看的。

  她看了他一眼「你在幹嘛?」

  肖塵的表情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目光深邃,像是看到了很遠的地方,又像是在思考什麼很重大的問題。

  如果不知道他的底細,單看這副表情,會覺得這是一個胸有丘壑、運籌帷幄、正在謀劃什麼了不起大事的人。

  肖塵覺得自己是時候裝一波了。


  一直被諸葛玲玲鄙視,會影響自己的風評。

  他又不能真的把她滅口——她還和自己的三個老婆都挺熟,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把自己的糗事泄露出去。

  他的家庭地位不容動搖!

  要裝一波!

  「昨天就是讓你們體會一下胡亂跟來的艱苦。」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淡然,好像自己馬上就要得道成仙了。

  諸葛玲玲翻了個白眼,帶著一種「你繼續編」的神情。

  她看著這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男人。「還有什麼辦法你倒是說。」

  「呵!」肖塵轉過身,目光如炬。「目光短淺的女人!」他做足了姿態,伸開手掌,五指張開。

  清晨的光線從雲霧的縫隙中漏下來,照在他的手掌上。

  虛空中一陣晃動。

  掌心上方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輪廓,由淡變濃,由虛變實。

  一根枯木做成的拐杖落入手中。

  杖身是深褐色的,布滿裂紋,像從哪個老樹根上直接掰下來的,沒有打磨過,甚至沒有去皮。握在手裡,粗糙,硌手。

  步行杖。

  平平無奇。

  肖塵握著它,沒覺得有什麼特別。

  接下來的的介紹讓肖塵倒吸一口涼氣。

  道盡天機,風雲——泥菩薩。

  肖塵的手指一僵,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比被咬了一口還厲害。

  他只是想找個方向,還沒想過頭上長瘡、渾身流膿。代價太大,太大了。

  他趕緊鬆手,驅散了這根木棒。拐杖從他手中消失,空氣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波紋,轉瞬即逝。

  兵器譜總是能在合適的時候給出對應的武器,就是有的時候——有些過分。

  他只不過想找條路,沒必要這麼狠。

  他閉上眼睛,不去看諸葛玲玲的眼神。

  手掌再次虛握,五指慢慢收攏,像是在握一個看不見的東西。

  他在心裡默念,念得很虔誠——來個靠譜一點的。別搞我,別搞我,別搞我。

  這一次,一冊書卷落入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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