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血色長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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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對降魔杵的尖銳刺在了盾面上。

  像是刺在了一塊巨大的、不可撼動的岩石上。反震之力從杵尖傳到手腕,從手腕傳到手臂,從手臂傳到肩膀,震得他虎口發麻,震得他牙齒發酸。

  他的身體被反震之力定在了空中。

  那一瞬間,他懸在半空中,沒有上升,沒有下墜,像是時間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粗大的槍桿就到了面前。

  霸王槍從側面掃過來,槍身帶起的勁風先於槍桿到達,刮在大國師的臉上,像刀子割肉。

  他看著那根槍桿離自己越來越近,瞳孔里映出槍桿烏黑的影子。

  他提起一口氣,咬緊牙關,把一對降魔杵收回來,橫在胸前,杵身交叉,像一把鐵剪,試圖架住那根橫掃過來的槍桿。

  轟!

  槍桿砸在雙杵上。

  碾壓。

  那雙杵在接觸到槍桿的一瞬間就變形了,杵身彎了,杵尖歪了,銅鑄的兵器像麵條一樣被砸成了一堆廢鐵。

  大國師的身體像一塊破布一樣飛了出去。他從空中划過一條直線,斜著飛向峽谷的另一側。

  然後整個人撞在對面的崖壁上。

  轟!

  又是一聲沉悶的巨響。

  崖壁上的碎石崩落,灰塵揚起。大國師的身體嵌進了石壁里——頭、肩膀、軀幹,整個人陷進了石壁中,像是石壁張開了一張嘴,把他含在了嘴裡。

  他的頭垂著,嘴裡湧出一大口血,順著下巴滴在胸前。降魔杵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峽谷的地面上,彈了兩下,滾到一邊。

  峽谷里安靜了一瞬。

  肖塵收回槍,調轉馬頭,面朝峽谷深處。紅撫噴出一口濁氣,前蹄在地上刨了兩下,泥土翻飛。

  峽谷里的敵軍開始往後退。

  攻城的士兵察覺出了不對。

  梯子中段的人。爬到一半,忽然覺得身後少了什麼——是聲音。

  那些推著梯子、舉著盾牌在後面掩護的同伴,他們的喊叫聲、腳步聲、兵器碰撞聲,那些從身後傳來的、一直推著他往前沖的聲音,變遠了,變弱了,變得斷斷續續。

  原以為那個沖陣的騎士很快就會被大軍淹沒。

  他從城牆上看見那匹紅馬衝出城門的時候,心裡甚至沒有多少波瀾——一個人,一匹馬,衝進上萬人的軍陣,能翻出什麼浪花?

  他們的目標是攻下這座城。

  現實並不是那麼一回事兒。

  那匹紅馬沒有停下來,沒有減速,甚至連方向都沒有偏過。

  一塊石頭投入池塘,漣漪會一圈一圈散開,然後慢慢消失。

  但現在整個池塘都沸騰了。

  他打穿了前鋒,扎入了更深處的地方。

  中軍沒有繼續推進,反而緩緩後退。

  沒有援兵往前補充,沒有號角響起。中軍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看著前面的同袍一排一排地倒下,沒有人往前邁一步。

  身後的喊殺聲也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不是停止,是遠去。

  只剩下他們這些沖在最前面的人,像被拋棄了一般。

  攻城的部隊還在繼續。梯子還搭在城牆上,鉤鎖還掛在垛口上,滾木礌石還在往下砸,熱油還在往下澆。

  但身後卻是一段中空——攻城部隊和中軍之間,出現了一段沒有人填補的空隙。

  出了什麼事情?他們無法透過大軍看得清楚。

  喊殺聲從激昂變得雜亂,從雜亂變得稀疏,從稀疏變得若有若無。

  懷疑一旦產生,就開始瘋狂蔓延。

  「好機會!」

  麥凱侖看出了對方的士氣回落。

  他的眼睛亮了,手按在劍柄上,指節收緊,身體微微前傾。「現在出城,一定能殺他們個落花流水。」

  柯向北搖了搖頭。

  他靠在城樓的柱子上,月白色的長衫已經被煙塵染成了灰色。

  臉色還是那麼蒼白,眼眶還是那麼深陷,但眼神是平靜的。那種平靜不是從容,是疲憊到極點的麻木。


  「敵人只是士氣回落,又不是潰散。」他的聲音不大。「你帶兵出去,還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我們的士兵同樣疲憊。你看看他們,站都站不穩了,你讓他們出城衝鋒?」

  麥凱侖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城牆上的士兵們強撐著靠在牆頭,有人抱著長矛的手都在發抖,有人在給傷口纏布條,布條不夠了就從衣服上撕。

  那些年輕的臉被煙燻得看不出原來的模樣,嘴唇乾裂出血,眼睛無神地看著前方。

  麥凱侖沉默了。

  「那就這樣看著?」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守好城。」柯向北把目光從城下收回來,看著麥凱侖。「把力氣花在該花的地方。我們能做的,就是守住他打下來的局面。」

  王勇一拳重重地砸在城牆垛口上。

  「是我們無能。」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無可奈何的恨。

  不是恨別人,是恨自己。恨自己不夠強,只能站在這裡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麥凱侖沒有再說話。他的手從劍柄上放下來,垂在身側。拳頭攥緊了,鬆開,又攥緊。

  風從峽谷方向吹來,帶著血腥氣和焦糊味。城牆上沒有人說話。

  號角聲響起。

  嗚嗚嗚——三聲,短促,低沉,貼著地面滾過來,像一頭受傷的巨獸在喘息。

  這是撤退的號令,是承認失敗、收攏殘兵、從戰場上把還能動的人拉回來的聲音。

  「傳我的命令,所有人沿峽谷撤退。」七王子的語氣低沉,他的臉色不平常——灰白,嘴唇發青,眼珠子裡布滿了血絲。

  傳令官站在原地沒有動,而是猶豫了一下。「可是那個凶神正在峽谷里屠殺我們的戰士!」

  「那怎麼辦?」七王子突然暴怒。他轉過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他沒有大聲吼叫,但那種壓低了聲音的暴怒比吼叫更可怕,像一頭被鐵鏈鎖住的野獸。

  「只有這一條路,只剩下這一條路!難道讓大軍不動,等著他挨個砍殺?」

  「我們還有七萬大軍……」

  「攔得住他嗎?你去攔他嗎?」七王子想砸爛眼前的一切東西。

  想拔刀砍了那個傳令官的頭,想對著天空大喊大叫。

  但是他不敢。他連鬧出大動靜都不敢,生怕把那個殺神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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