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心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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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廣闊,但布置得精緻,不顯得空。

  在茶几上攤開一張地圖。南孚城的地形畫得很細——城牆、城門、護城河、箭樓、瓮城,一一標註清楚。北邊的峽谷也畫了,從城北一直延伸到山脈深處,標註的詳詳細細。

  周黑雅指著地圖,還真分析起來。

  如果換一個不知道底細的人,聽了這番分析,可能會覺得這是個稱職的守將。

  魯竹不懂軍事,但看人很準。

  他知道這個傢伙連一分真心都沒有。

  看破不說破。魯竹只是聽著,點著頭,偶爾說一句「將軍高見」。

  夕陽落下的時候,一行人拒絕了宴請從城主府出來。

  魯竹走在最前面,走出府衙大門,拐進旁邊的巷子,確認周圍沒有外人,才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對跟在身後的幾個堂中弟子說。

  「找幾個兄弟,盯住這裡。這個人不老實。」

  弟子們點頭,沒有多問,轉身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魯竹站在原地,看著府衙的大門。

  事情比想像中的更難。

  兩日之後,三星國的斥候開始在峽谷出現。

  最先發現的是哨樓的士兵。人心惶惶,由不得他們不驚醒。

  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沒散盡,峽谷口的方向傳來馬蹄聲。

  是零星的、斷斷續續的蹄音,又看見幾個模糊的影子在峽谷邊緣閃了一下,又消失了。

  是對方的斥候到了。

  消息傳到城主府,周黑雅下了一道命令——部隊龜縮進城裡,沒有他的將令,誰也不許出城。

  好好的峽谷天險就這麼棄之不用。

  魯竹聽到這道命令的時候,正在城牆上巡視。

  他站在垛口邊,看著北邊那道峽谷,看了很久。峽谷兩側是懸崖,崖壁陡峭如刀削。

  若在那裡設伏,居高臨下,弓弩齊發,三星國的人馬再多也過不來。

  但是城外士兵們正在從城外撤回,吊橋吱吱呀呀地升起來,城門緩緩合攏。

  如同縮進殼裡的王八。

  魯竹徹底對這個守將失望了。

  他忽然想——當初如果讓這個草包跑了,未必是壞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還要拖累所有人。

  他伸手入懷,摸出一塊令牌。

  這一塊龍鱗,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個「虎」字。

  是獨屬於白虎堂的令牌。

  「我們去軍營。」

  魯竹下了決心。

  「用侯爺的威名奪取守軍的控制權。不能再指望那個草包了。最少要守住城門,等待救援。」

  身旁幾個堂中弟子點了點頭,跟過來的眾俠客有人已經開始檢查兵器。

  正在這時,一個傳令兵跑了過來。靴子踩在城牆的石階上,噔噔噔噔,跑得很快。

  「魯大俠……」他喘了一口。「城主有請。請您商議守城事宜。」

  魯竹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時間不長。

  他把令牌遞給身旁的一個副手。

  「你們帶人去軍營。」

  他看著副手的眼睛。

  「我去見見那個城主。就算他什麼都不干,站在那裡,我們行事也會方便很多。」

  副手接過令牌。他向魯竹抱拳,動作乾脆利落。

  「多加小心。」

  魯竹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跟著傳令兵走了。

  城主府內的景象和兩日前沒什麼區別——院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花圃里的花開得正艷,丫鬟僕役們穿戴整齊,各司其職。

  魯竹穿過前院,繞過影壁,走進正廳。

  正廳里已經擺好了一桌酒宴。

  菜品豐盛。雞鴨魚肉,冷盤熱炒,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兩個胡姬站在桌邊。穿著薄紗,濃妝艷抹,手腕上戴著金鐲子,腳踝上繫著鈴鐺,走動時叮叮噹噹響。

  魯竹還沒落座,一個胡姬已經靠了過來,手裡端著酒杯,身子往他身上貼。


  魯竹皺著眉頭,伸手推開了那個胡姬。

  他的力氣不輕,推得胡姬踉蹌了半步,酒杯里的酒灑了出來,潑在地上,洇濕了一小片地毯。

  「周大人。」

  魯竹的聲音比平時更沉,帶著壓著的不耐煩。

  「敵人虎視眈眈,還有心思擺這些玩意兒?」

  周黑雅拱著手,腰彎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魯大俠,我就是個無能之輩。也不知道怎麼犒勞各位。只能備下薄酒。」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人在賠不是。

  「守城的重任,就託付於你們。我定全力配合。」

  說著,他雙手舉起酒杯。酒杯舉到齊眉的高度,他仰起頭,一飲而盡。

  魯竹看著他,面色緩和了一些。現在不是收拾這個貪官的時候。敵人就在城外,城裡需要穩定,需要這個坐在城主位子上的人。

  他接過胡姬遞來的酒杯,酒液入喉,辛辣灼熱。

  「酒席就算了。」

  魯竹把空杯放在桌上。

  「我們還是先去兵營。」

  「莫急莫急。」

  周黑雅往後退了兩步。他的身體微微側了一下,像是在給什麼人讓路。

  「桑仁大師有話要說。」

  前庭桌子後面的屏風後緩緩走出幾個人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紅衣、頭戴大帽的蕃僧。

  身後跟著幾個隨從,都是高鼻深目的番孑。

  魯竹的眼睛猛然睜大。

  瞳孔縮了一下。

  「你通敵?」

  他不敢相信,這人居然是個皇親!

  周黑雅已經退到了蕃僧之後。

  那張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堆起來的恭維和討好全都褪去,露出底下的東西——陰沉、狠厲。

  「我只是想安安穩穩地離開。」

  「你——」

  魯竹想罵。

  然而沒有罵出來。

  腹中一陣劇痛傳來。

  那疼痛來得太快,快到他的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膝蓋彎了一下,上半身前傾,手不自覺地按住了腹部。

  毒。

  酒里有毒。

  他看向周黑雅。周黑雅的臉藏在蕃僧身後,看不清楚表情。

  剛才遞酒給他的那個胡姬,笑意已經變了——從嫵媚變成了狠厲。

  她突然動了。

  曲著手指向他抓來。長長的指甲,染著蔻丹,紅得像血珠子凝在指尖。

  抓向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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