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背後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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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藍極烈想要重新站起來已是比登天還難。

  打狗棒法的八字武學精要就有絆和纏兩個字。

  沈明月手中的摺扇如雨點般落下,第一扇打在他的手腕處,導致他緊握的長劍脫手而出,扇子一挑,長劍飛出足足一丈之遙後,直直地插入旁邊花圃中的泥土裡,劍柄仍在微微顫抖。

  緊接著,又是兩扇分別落在他的肘彎和肩窩處。每一擊的力道都不算太大,但落點卻極其刁鑽,專挑人體的關節和穴位下手。藍極烈頓感雙臂無力垂下,再也無法使出半分力氣。

  躺在地上,看著天。日頭偏西,光線從院牆上方斜射下來,照在他臉上。道袍沾滿了灰。拂塵的光杆別在腰間,硌著他的腰,也沒法去管。

  他的處境極是狼狽,卻還沒失了氣度。

  「停手吧。在下技不如人。」

  頓了一下。

  「聽憑處置。」

  院門被輕輕推開。

  一隊官兵魚貫而入,甲葉嘩啦作響,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為首的是個中年軍官四下看了一圈。發現沈婉清等人安然無恙。

  他繃著的肩膀鬆了下來,暗暗吐了口氣。他獨自走到近前,恭恭敬敬的抱拳躬身。「夫人,聽聞宅子裡闖進了歹人。小的們來遲,還望恕罪。」

  沈婉清點了點頭。

  「你們有心了。他就在那裡,帶走吧。多加幾條鎖鏈,此人武藝頗高。」

  藍極烈站直了身體,拍了拍道袍上的泥土,又捋了捋那幾縷凌亂的長須。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看著那些官兵,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露出一絲不屑。「貧道技不如人,要打要殺,貧道絕不皺一下眉頭。」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刻意壓的從容,「何必找來官府的人折辱於我?可有半點江湖道義?」

  沈婉清冷冷地看著他,帶著一絲厭惡。

  「我夫君遠赴邊關征戰,你卻跑來威脅我等女流,意圖綁架。」

  她的言語冷漠,「怕是別國的探子,還講什麼江湖道義?」

  藍極烈愣了一下,眉頭擰在一起。「逍遙侯去了邊關?」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明顯的意外,「貧道並不知情。莫要栽贓於我。」

  那軍官一直站在旁邊,對沈婉清說話時,他的聲音是低低的。

  此刻對藍極烈說話,他的聲音就變了,又硬又粗。

  「大軍征戰,這麼大的事,用來騙你?」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嘲笑,「你算個什麼東西?」

  他轉頭,朝身後揮了揮手。「來人,多加幾道鎖。這人一看就是番邦的探子,亂我前線將士軍心,何其歹毒!」

  四個兵卒走上前。兩個人按住藍極烈的肩膀,一個人從腰後解下鐵鏈,另一個人拿鐐銬。鐵鏈是黑的,環扣粗,提在手裡嘩啦啦響。

  藍極烈沒有反抗。

  「真不知道。」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誰解釋。沒有人接他的話。

  「貧道不知邊關戰事。」他對著沈婉青說。「此來只為討個公道。」

  沈婉清沒有看他。

  她轉過身,對軍官點了點頭。

  「有勞。」

  軍官拱手。「夫人客氣。這是卑職分內之事。」

  他一揮手。

  「帶走。」

  兵卒推著藍極烈往外走。

  等人走遠了,月兒才猶豫著開口。

  「那個道士……」她頓了頓,看了看院門。「看樣子不像是個壞人,會是細作嗎?」

  莊幼魚翻了個白眼。手指寵溺的戳了戳她的額頭。

  「壞人就一定長得像壞人嗎?」

  月兒張了張嘴,沒接上。

  沈婉清把月兒拉過來,手搭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有些壞人是看不出來的。甚至他們自己都不覺得自己是壞人。」

  她說話的語氣不急,像在教一個很平常的道理。「你想想那個老道,他口口聲聲說來講道理。實際上是要綁走我們,要挾夫君。他為我們想過嗎?」


  月兒低下頭,想了一會兒,又抬起來。

  「所以他是壞人。」

  莊幼魚趁機灌輸,身子往竹椅上一靠,翹起腿,恢復了慵懶的模樣。

  「以後看到把禮義廉恥掛在嘴邊的,就先打一頓。人是越缺什麼越把這些掛嘴邊。比如說窮鬼老想著錢。壞蛋老說自己是善人。」

  月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嘴裡咕噥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聽不清。

  沈明月沒有參與這個話題。她站在花圃邊上,手裡拿著那把扇子,展開,合上,又展開。

  她皺起眉頭。

  「我們與書山無冤無仇,他們的人怎麼會來找我們?」

  她的目光從扇子上移開,看向莊幼魚。

  「受了誰的慫恿?」

  莊幼魚在宮中見慣了人心詭異。她靠在竹椅上,手指捏著一根絲絛,銅鈴在指間輕輕晃動,叮噹作響。

  「即使是受了慫恿。也並不一定是受了矇騙。」她的聲音懶懶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大抵也就是個順水推舟。這朝堂之上未必沒有佛道兩家的爭鋒。還有那些死死把持朝堂的讀書人。都是為了私利,卻一個個把天下掛在嘴邊。」

  「相公做的事兒,可是把這三家都得罪了。」

  沈婉清皺了皺眉。

  她對這些事情了解不多,問道。

  「我倒聽說過佛道之爭。居然牽扯到了朝堂?」

  莊幼魚冷笑了一聲。

  「爭的是什麼?不就是掌權的人的支持。百姓們的信仰。什麼普度傳道,不就是一門生意。」

  她的冷笑收住,難得的正經起來。

  「況且,俠客山莊到底是什麼樣子,你們也清楚。那些高門大派哪裡還能坐得住?他們不想和山莊一樣分出利益、為百姓做事兒。那就只能毀了俠客山莊。」

  沈明月手裡的扇子停了一下。

  她是江湖人。從小見過江湖的門派、幫會、世家。

  但她見的那些,都是底下的事。生意、地盤、仇殺。像這種觸及本質的爭端她沒想過。

  「俠義道會做這種事兒?」

  她的語氣質疑,個別人道貌岸然,她手中就有不少這樣的秘密。可是整個正道都是這樣嗎?

  莊幼魚冷笑,嘴角扯開,露出一點小白牙。

  「只會做的更過分。名門大派,說實話,已經不算是江湖人了。那是一方勢力。有些甚至能影響當地官府。把他們當江湖人,是要吃大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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