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9章 圖窮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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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泰哪給她這種機會。

  他伸出手,一把拽住她的腳腕。

  那侍女被他拽得往前一撲,整個人趴在了床上,下巴磕在錦被上,牙齒磕破了嘴唇,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她掙扎著往前爬,手指抓著被面,抓出一道一道的褶皺,但周泰的手像鐵鉗一樣,她掙不脫,也爬不動。

  周泰沒有給她第二次機會。

  他的手掌併攏,指尖繃直,一個手刀劈在她後脖頸上。

  那一下力氣極大,沒有一絲一毫的憐香惜玉。

  那侍女的身子猛地一僵,然後軟了下去,頭歪在一邊,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一動不動。

  周泰這才冷靜下來。

  他鬆開手,往後靠了靠,背抵著床頭的雕花木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喉嚨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用砂紙從裡到外磨了一遍。他伸手摸了摸脖子,指尖觸到一道深深的勒痕,摸上去又疼又燙。

  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怕,而是憤怒。

  他沒有喊人。

  寢殿外面就是侍衛,只要他喊一聲,那些人就會衝進來。

  可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誰的人。

  如今寢殿周圍站著的,是忠心的護衛,還是世家的野狗,很難說得清楚。

  他的父親和世家鬥了一輩子,最後精疲力竭地死在了龍椅上。

  正值壯年,便重病臥床。很難說沒有世家的手筆。

  如果刺客得手,明天早朝會是什麼場面?皇后垂簾?親王攝政?還是直接換一個人坐上這把龍椅?

  怎麼說都有講究。

  所以第一個衝進寢殿的人,絕不會是忠於自己的人——他們不會讓人看到真相。

  搶著進來的,是想看結果的,是想確認他死沒死的,是想在第一時間把消息傳出去的人。

  所以他只能等,等他們自己跳出來。

  等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以為他已經死了,以為大局已定,迫不及待地露出尾巴。

  清晨的光透過雕花窗欞漏進來,一個尖細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拖得長長的、不緊不慢的調子。

  「皇上,該上朝了。」

  沒有人應答。

  「皇上,該上朝了。」

  寢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門軸轉動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清晨里,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一個老太監走了進來,他在帘子前停下來,跪下去。

  「皇上,該早朝了。」

  沒有回應。

  帘子後面靜悄悄的。

  老太監跪在那裡,等了一會兒。

  他的姿勢沒有變,腰還是彎著的,額頭還是貼著手背的,但他的眼睛抬起來了,隔著那層薄薄的紗簾,往龍床上看了一眼。周泰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

  老太監站起來。

  沒有等任何允許,他就那麼站起來了。

  他撩開帘子,走近龍床。步子還是那樣不緊不慢,不多不少。

  周泰雙目緊閉,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青紫色的,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

  老太監伸出顫巍巍的手,懸在周泰鼻翼上方,停了一瞬。

  然後放下去,沒有氣息。

  一絲都沒有。

  他的手縮了回去,縮得很快,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然後他退了好幾步,臉上換上了一種驚恐萬分的表情——眼睛瞪大,嘴巴張開,下巴的肉在抖。

  「皇上崩了——」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在寂靜的寢殿裡炸開。

  「快去請皇后娘娘!」

  外面亂了起來。

  到處是嘈雜的人員奔走——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水裡,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

  侍衛們動了。有人往宮門口跑,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瞪得溜圓,有人在喊「封鎖宮門」,有人在喊「不許任何人進出」,喊聲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沒多一會兒,皇后就到了。

  她幾乎是跑著來的,裙擺提在手裡,露出一雙繡著金鳳的繡鞋,鞋面上沾著露水,濕了一大片。

  她一隻手提著裙擺,另一隻手緊緊地攥著她那還未成年的孩子的手。那孩子被拖著跑,步子踉踉蹌蹌的,幾乎是被拽著走的,臉上的表情茫然又驚恐,嘴張著,想哭又不敢哭。

  宮門外,前來上朝的大臣被擋在了外面。禁軍的刀橫在門前,刀刃在晨光下泛著冷光,像是冬天裡結了冰的河面。

  大臣們站在宮門外,黑壓壓的一片,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人臉色凝重,有人眉頭緊鎖,有人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像一截木頭。

  沒有人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也沒有人放他們進去。

  他們就那麼站在晨霧裡,等著,等著,等著那個從宮門裡走出來的人,帶來消息。

  好消息,或者壞消息。反正不管好壞,都是要變天的消息。

  老丞相被叫了進去。他是三朝老臣,歷經兩代帝王更迭。

  他的名字本身就像一塊鎮紙,壓在那些翻湧的、不安分的紙張上,不讓風吹走一頁。

  寢殿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恐懼,又像是陰謀。

  皇后站在首位,身邊是她的兒子。

  「皇上遭歹人暗算,請丞相維護我們母子。」

  老丞相的臉色變了一下。快得像風吹過水麵,盪了一下就沒了。

  他垂下眼睛,拱起手,動作不緊不慢,不帶情緒。

  「當務之急是查清事情。請詔太醫來。」

  皇后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幾分急切,幾分不容置疑,還有幾分只有站在那個位置上才敢有的底氣。

  「事到如今,查案並不是第一要務。首要是穩住朝堂。」

  老丞相的動作不變。他的手還是拱著,腰還是微微彎著,姿勢和剛才一模一樣。

  「還是請太醫來。有了真相,才可安人心。」

  皇后的眼睛裡有淚,有光,有某種名為野心的東西。

  老丞相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丞相說得不錯。」

  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老丞相和皇后之間的交談,居然有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這不是朝堂上的奏對,不是花園裡的閒聊,這是寢殿裡的密談,第三個人的聲音出現在這裡,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一面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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