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 章 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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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月的手在發抖。

  是氣得,自己過幾天好日子,就出了這種事兒。

  以她的武功,這一伙人湊起來都不夠她打。

  門口那些打手,看著兇悍,其實就是街面上混的,欺負欺負老百姓還行,真動起手來,她一隻手就能把他們全撂倒。

  她站在那裡,手指攥著扇子,手臂微微發抖,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忍什麼。

  然後她轉過頭,看了肖塵一眼。她抿著嘴唇,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委屈,幾分依賴,還有幾分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撒嬌。

  「相公……」

  肖塵原本想繼續看些熱鬧。這些日子在山裡待得太久了,天天看瀑布、泡溫泉,日子過得太閒。

  眼前這場鬧劇,正好給最近無聊的日子添些調味。

  他想看看滕壺還能說出什麼來,想看看那個紈絝還能蹦躂成什麼樣。

  就算沈明月動手。讓她發泄發泄也不錯。

  可他聽了這一聲「相公」,就不想了。

  他可以看熱鬧,可以慢慢地收拾這些爛攤子,但他不能讓自己的妻子受氣。

  他向前走了兩步,越過沈明月,站在那紈絝面前。

  那紈絝還站在那裡,摟著侍女,下巴抬著,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幾分挑釁,好像說出了什麼大道理。

  他看見肖塵走過來,張了張嘴,擠出兩個字。

  「妹夫——」

  這大概是他在這個世界上說出的最後兩個字。

  一隻大腳踹在了他肚子上。

  那一腳踹得乾脆利落,甚至沒有彎腰,就是從地上抬起來,平平正正地蹬過去,像是踹開一扇沒關嚴的門。

  可結果驚人——那紈絝的身子像是被一輛疾馳的馬車撞上了,整個人從地上飛起來,雙腳離地,身子往後折成一個弓形,飛過門檻,飛過櫃檯,飛過那些擺著綢緞和瓷器的架子,一路往商號深處飛去。他撞翻了一個花瓶;又撞翻了一把椅子,最後撞在後面的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牆上的灰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他順著牆滑下去,癱在地上,不動了。

  那個侍女還被他摟著,跟著飛了半程,半路上摔在地上,趴在那裡,渾身發抖,連叫都不敢叫。

  門口一片死寂。

  滕壺站在門口,嘴巴張著,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恐懼,又像是後悔,又像是什麼都來不及了的那種絕望。

  他當然知道面前這個人是誰,逍遙侯三個字的份量,他比誰都清楚。

  他只是選錯了路,他以為人們總會要為禮法妥協。沈家說到底也是姻親,會乘風而起。

  他以為總要說幾句的。總要問問緣由,總要講講道理,擺擺姿態。

  他是侯爺,是天下聞名的人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總要顧忌些體面。

  可他錯了。

  滕壺咽了咽口水,喉嚨里發出咕咚一聲響。他的腿在發抖,但他沒有跑,也不敢跑。

  「侯爺——」他的聲音發乾,像是砂紙磨過木頭,「這不問緣由就對親族動手,傳出去……對您的聲望不好。老奴這是為您著想。」

  他用了「老奴」兩個字。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是那麼自然。

  他已經很久沒有低頭了——自從他穿上這身錦袍,戴上這顆翡翠,纏上這條金鍊子,他就忘了自己曾經是個小卒子。

  可現在,他又想起來了。他低著頭,弓著腰,兩隻手垂在身側,姿態卑微到了泥土裡。

  他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是一個忠心耿耿的老僕人,是在為主子考慮,是在為侯爺的名聲操心。

  肖塵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像是聽見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

  「我連亂殺無辜的名聲都不怕,會在乎這個?」

  滕壺退後半步。

  他的腿在發抖,臉上的肉也在抖。

  那身錦袍上繡著的金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可穿這身袍子的人,已經縮成了一團。

  他是典型的商人思維——總以為背後算計好了,人前就要維持體面;總以為有利益在,別人就會投鼠忌器;總以為名聲是最大的本錢,誰都不願意撕破臉。


  他完全沒想到,堂堂的侯爺,一言不合就動手,連個緩衝的餘地都不留。

  肖塵低頭看了他一眼。

  「看你這披金掛銀的,沈家是真沒少給啊。」

  滕壺的身子抖了一下。

  肖塵語氣不重,像是在問一件很平常的事:「對付吃裡扒外的人,清月樓的規矩是什麼?」

  滕壺幾乎都快忘了——自己還是個江湖人。

  清月樓本來不是商號,是情報組織,是沈明月一手建起來的暗樁網絡。

  這裡頭的規矩,是江湖規矩,是刀尖上舔血的規矩。

  「跪下。」

  肖塵的聲音不重。

  可這兩個字落在滕壺耳朵里,像是兩座山壓下來。

  他的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磕在石板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跪在那裡,低著頭,一條喪家之犬。

  「老舅!」先前跳得最凶的那個夥計,這時候又蹦躂起來了。

  他站在門口,臉紅脖子粗地喊,「我們這麼多人怕他作甚?這店裡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誰不聽咱們的?他一個外鄉人,就算是東家——」

  「閉嘴。」滕壺把頭埋了下去,聲音從喉嚨底下擠出。

  「還是親戚?」肖塵沒有理會那個跳樑小丑,他的目光落在滕壺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很有意思的東西,「怪不得這麼囂張。」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我問你。那些從郝家村救出來的女子,是誰下令趕走的?」

  滕壺的嘴唇動了一下,目光往旁邊閃了一下,又收回來。

  「那是……那是下面的夥計不懂事——」

  「我問的是——」肖塵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石板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響「是誰?」

  滕壺的嘴唇哆嗦著,臉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冒出來。

  他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找一個合理的理由。。

  「我……也是為了商號好。」他的聲音發顫,做最後的掙扎,「那些女人都是不潔之人,在商號進出,會毀了商號的名譽。況且被人傳出去,會怎麼看待夫人——」

  「看來是你的主意了。」肖塵的聲音沒有變化,「還搶了她們的盤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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