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 章 村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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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子不大,從村頭走到村尾,也不過一炷香的工夫。

  但這一路走下來,肖塵看得清楚——那些茅草房裡,不是空的。

  有人。

  躲在窗戶後面,藏在門板後頭,縮在牆角陰影里。目光從縫隙里透出來,落在他身上,滿是惡意。像一根根細針。

  但沒人出來。

  也沒人出聲。

  肖塵也不在乎。

  他今天是來找染血樓高層的,沒必要和這些小魚小蝦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乾十六走在前面,腳步很穩。

  他對這村子太熟悉了,哪條路通哪兒,哪個牆角能藏人,他一清二楚。

  「住在村子裡的,大多是上了年紀的和外圍的殺手。」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讓肖塵聽清,「留在村子裡時,就負責做崗哨。不用顧慮他們,沒有命令他們不會出手。殺手的血都是冷的。」

  肖塵點點頭,目光掃過那些茅草房。

  土坯牆,茅草頂,有的牆皮都剝落了,露出裡面的泥坯。門口堆著些農具,牆上掛著干辣椒和玉米棒子,跟尋常農家沒什麼兩樣。

  「你們這還比不上江湖上三流的土匪。」肖塵說。

  乾十六回頭看他。

  肖塵繼續說:「人家也是刀頭舔血,可有了錢真能花。大塊吃肉,大口喝酒,快活一天是一天。呼朋喚友,也挺熱鬧的。這個地方……」

  他看著那些破舊的茅草房,搖了搖頭。

  「有錢也花不出去。」

  乾十六沉默了一下。

  「還是能花的。」他說。

  但他沒再繼續往下說。

  肖塵看了他一眼,也沒問。

  也不是重要的事兒,不想說就算了。

  ——

  村子盡頭,是一所大屋。

  同樣是茅草房,同樣是土坯牆,看著和周圍的屋子沒什麼區別。只是大了些,占的地方寬些,門前空地上曬著些乾菜,晾著幾件衣裳。

  大門是木頭的,刷著黑漆,漆皮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

  門框上貼著過年時留下的春聯,紙已經褪了色,被風吹得捲起了邊。

  上聯:一年好運隨春到

  下聯:四季財源順意來

  橫批:富貴有餘

  怎麼看都像是小村子裡村長的住所。

  乾十六走到門前,伸手一推。

  吱呀——

  門開了。

  裡面是一個院子,不大,也就兩三丈見方。地上鋪著青磚,磚縫裡長著些青苔。靠牆堆著些柴火。

  一個老人正在院子裡掃地。

  他駝著背,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短褐,頭髮和鬍鬚都白了,稀稀疏疏的,像深秋的枯草。手裡握著一把竹掃帚,一下一下,掃得很慢。

  聽見推門聲,他抬起頭,看向門口。

  那張臉滿是皺紋,眼睛渾濁,透著老年人常有的那種遲鈍和茫然。他盯著乾十六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

  「十六回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堵著什麼東西,「這是……帶朋友回來的?」

  乾十六往前走了兩步,躬了躬身身。

  「村老。」他說,「我回來了。找樓主討一筆帳。」

  村老愣了一下。

  「樓主能欠你什麼?」他繼續掃地,掃帚在青磚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乾十六站在那裡,看著他。

  「有個讀書人告訴我,」他說,聲音平平的,「世上沒有天生的孤兒。總得有個父母。」

  他頓了頓。

  「我想問問我的父母去哪兒了。」

  村老的掃帚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掃。

  「陳年舊帳,誰還算得清。」他低著頭,看著地上的落葉,「別忘了是誰把你養大的。」

  乾十六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我就用學來的本事,」他說,「孝敬你們。」

  村老沒說話。

  他繼續掃地。

  肖塵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他看著這一幕,不準備插手。

  他也想看看乾十六的成色。

  這第一殺手,除了「普通」這個天賦,還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

  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只有掃帚划過青磚的聲音,沙沙,沙沙。

  村老掃得很慢,一步一步往前挪。他駝著背,低著頭,看起來就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一陣風都能吹倒。

  乾十六站在那裡,看著他。

  然後他動了。

  不是沖向村老,而是往旁邊邁了一步。

  一步。

  只一步。

  他原本站著的地方,青磚忽然裂開。

  不是被踩裂的,是從下面往上頂的——一柄細劍從磚縫裡刺出,快如閃電,如果他還站在原地,此刻已經被洞穿了腳掌。

  乾十六像是早就知道一樣。

  他邁出那一步的同時,右手往身後一摸,摸出一柄短刃。

  短刃不長,一尺有餘,通體烏黑,沒有半點反光。

  他握著那短刃,往地上一紮。

  噗。

  一聲悶響。

  那從地底刺出細劍,被他扎了個正著。劍身一顫,然後軟軟地垂下去。

  機關被短刃卡住。

  乾十六沒管,他抬起頭,看向村老。

  村老還在掃地。

  但他的位置變了。

  剛才他離乾十六有一丈多遠,現在只剩五尺。

  掃帚還在動,但方向不對——不是往前掃,是往旁邊掃,掃帚划過的地方,青磚上的青苔被刮掉一層,露出底下的一道道細痕。

  那是機關。

  乾十六往後退了半步。

  他退得恰到好處——剛好退到一塊青磚的邊上,剛好避開從牆角的雞窩裡射出的三支弩箭。

  弩箭釘在他剛才站的位置,入磚三分,尾羽還在顫動。

  乾十六看都沒看那些箭。

  他只是盯著村老。

  「這一些」他說,「就不用再拿出來了。」

  村老終於停下掃帚。

  他直起腰。

  那駝著的背,慢慢直了起來。那渾濁的眼睛,慢慢變得清明。

  那蒼老的面容,慢慢露出一種詭異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

  「十六,」他說,「你是我們教出來的。」

  「你能贏我?」

  乾十六想了想。

  「不知道。」

  他說得很坦誠。

  村老的笑容在他那張蒼老的臉上,說不出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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