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 章 危言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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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占土地為佛田,放高利貸美名福報。」肖塵的聲音又響起,「在這座廟裡,那個描金塑彩的泥胎,真的是佛嗎?」

  紅矛踉蹌了一步。

  他手裡一直妥善拿著的琉璃佛珠,忽然崩斷了。

  一百零八顆珠子噼里啪啦落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

  他低頭看著那些珠子,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

  然後他抬起頭,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這一次的佛號,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聲音很輕,卻有了慈悲的意味。

  他朝肖塵深深一躬。

  那畫面,在周圍鮮血噴灑、屍體橫陳的背景下,顯得格外突兀。

  一個和尚,滿身塵土,在一個殺人如麻的年輕人面前,誠心誠意地鞠躬。

  「謝施主指點。」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貧僧需要去找找。」

  他直起身。

  「有緣再見。」

  說完,他轉身,再不回頭。

  他往山下走去。

  腳步不快,但很穩。

  一步一步,踩在那些染血的石階上。

  走到山道拐角處,他停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大紅袈裟——鮮艷,華麗,是他作為「北地佛教地位尊崇」的大師的標誌。

  他伸手,把袈裟扯下來。

  隨手扔在路邊。

  然後繼續往下走。

  那片大紅袈裟落在草叢裡,像一團燃盡的火。

  ——

  演武台上,眾人看著那和尚的背影消失在雲霧中,面面相覷。

  「他……這是怎麼了?」有人問。

  沒人回答。

  附近的人忙著把那些珠子撿起來,看起來就很貴。

  魯竹走到肖塵身邊,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山道。

  「肖寨主,您剛才跟他說的那些……」

  他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麼問。

  肖塵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條山道,看著那團扔在路邊的大紅袈裟。

  莊幼魚走到他身邊。

  「他真會去找嗎?」她輕聲問。

  肖塵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

  他頓了頓。

  「但至少,不是直接走的,那一瞬間的慈悲就很難得。」

  莊幼魚看著他,沒再問。

  遠處,山風吹過,那團大紅袈裟在草叢裡微微晃動。

  尼康手裡的拂塵已經不成樣子了。

  原本那拂塵是純金的柄,尾部鑲著一顆寶石,在日光下閃閃發光,盡顯一派掌門的富貴。

  此刻金柄上全是劍痕,坑坑窪窪,銀絲早就禿了,只剩短短一截還掛在上面。

  金子好看,貴重,但軟。

  諸葛玲玲的雙劍可不管這些。

  她的劍密得像雨,一劍接一劍,一劍快過一劍,根本不給人喘息的功夫。

  尼康左支右絀,用那截金棍勉強擋了幾下,每擋一下,金棍上的缺口就多一道。

  旁邊有人在喊:「掌門!接兵器!」

  一個弟子奮力把一柄長劍扔過來。

  劍在半空中飛著,諸葛玲玲眼角餘光一掃,左手劍斜刺里一挑,那劍就變了方向,叮噹一聲落在三丈外。

  尼康的眼睛剛往那邊瞟了一瞬,諸葛玲玲的右手劍已經到了他腰側。

  他慌忙用金棍去擋。

  「鐺!」

  金棍徹底斷成兩截。

  尼康手裡只剩兩個半截的短棍。

  諸葛玲玲腰肢一扭,整個人旋轉起來。

  她右手劍橫著掃向尼康的腰——還是那招玉帶攔腰。左手劍高高舉起,陰手握劍。劍尖朝下,從另頭頂紮下來。


  尼康只能雙手各握一截短棍,死死擋住腰側那一劍。

  頭頂那一劍,他擋不住了。只能稍稍擺頭讓開要害。

  「住手!」

  一聲暴喝從側面傳來。

  一個虬須老者舍了自己的對手,發瘋一樣往這邊撲。

  他的輕功不錯,幾步就跨過了三丈距離,可還是來不及。

  他背上的對手追上來,一劍劃在他後背上,皮開肉綻。

  他顧不上疼,眼睛死死盯著諸葛玲玲的劍。

  劍落下去。

  從左肩刺入,從後背透出。

  尼康的身子僵住了。

  他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諸葛玲玲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她右腳在他胸口一蹬,整個人借力往後翻。劍從身體裡抽出來,帶出一蓬熱血,在日光下畫出一道弧線。

  空翻落地,她穩穩站住,雙劍一抖,劍花雪亮。劍身上的血被甩出去,在地上灑出一排細密的紅點。

  尼康的身體這才倒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月白長衫上繡的星辰,被血染紅了一大片。

  諸葛玲玲這才轉過頭,看向那個虬須老者。

  老者站在三丈外,臉色慘白。

  他背上的傷口在流血,可他已經感覺不到了。

  他只是盯著地上那具屍體,盯著那片迅速洇開的紅色。

  他的手在抖。唇邊溢血,狀若瘋癲。

  「好膽!」

  他的聲音也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我觀星閣三百餘年!」他指著諸葛玲玲,手指顫得厲害,「觀星測運,洞悉天地禍福!你們敢褻瀆福地,不怕——不怕天譴嗎?」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山頂迴蕩。

  周圍的打鬥聲漸漸低下去。

  那些正在動手的江湖俠客們,不約而同地停了手。

  他們看著地上的屍體,看著那個老者,看著彼此,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

  這個時代,風水一說深入人心。觀星閣能立足三百餘年,靠的就是「能算天機」這塊招牌。

  雖然他們未必真能算準什麼,但萬一呢?萬一真有天譴呢?

  沒人敢動。

  諸葛玲玲站在原地,雙劍垂在身側。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也沒有再動手。

  老者見眾人被震住,臉上的恐懼慢慢變成了一種扭曲的快意。

  「你們——」他正要繼續說下去。

  「呼。」

  一道灰影掠過。

  老者的聲音卡在喉嚨里。他的額頭上多了一個血洞,很小,只有指尖粗細。血從洞裡流出來,順著鼻樑往下淌,淌進他張開的嘴裡。

  他愣愣地站了兩息,然後直挺挺地往後倒下去。

  砰。

  又是一聲悶響。

  眾人齊刷刷扭頭,看向肖塵。

  肖塵的右手還保持著彈出的姿勢,手指微曲,掌心向上。

  莊幼魚站在他身邊,一隻手捂住櫻唇,眼睛睜得大大的。

  「你不怕,」她小聲說,「他說的是真的?」

  肖塵收回手,拍了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怕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山頂,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要真能算得准,」他說,「早就跑了。怎麼會有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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