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 章 煙火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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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殿門邊,他腳步頓了頓,沒回頭,聲音飄了回來:

  「這次我給你面子,沒在殿裡頭濺血。」

  「下次,你自己清醒點兒。」

  殿裡的大臣們,此刻是徹底「清醒」了。他們終於明白,今天面對的,不是他們熟悉的那套朝堂規則里的任何玩家。

  這是一個根本不在乎規則,甚至隨時可以暴力掀翻棋盤的……怪物。

  周泰看著他的背影,徹底鬆了一口氣,甚至,心底泛起一絲奇異的暖意和……感激?

  從某個角度說,這位凶神,今天是來給他撐腰、替他立威的。這種感覺,真好。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帶著點如釋重負和某種試探,對著那即將消失在陽光里的背影說了一句:

  「濺血……也沒關係。讓人擦擦就好。」

  「以後……常來坐坐。」

  皇帝的聲音不大,但在此刻死寂的殿內,清晰可聞。

  眾大臣聽到這話,只覺得眼前一黑,哭的心都有了。

  陛下!您可快別說了!清醒一點!常來?我們還活不活了?!

  肖塵的身影已經踏出了高高的門檻,融入殿外熾烈的陽光中。

  就在這時,武將隊列中,那位黝黑的老將軍,猛地向前一步,對著肖塵的背影,大聲問道:

  「逍遙侯!」

  肖塵腳步未停。

  老將軍聲音洪亮,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

  「你從北疆屍山血海,到東南跨海遠征,獨對萬軍,浴血拼殺!不圖高官厚祿,不戀權位名聲,你……到底為的什麼?!」

  肖塵的背影,在炫目的光暈中,似乎微微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回頭。

  就在老將軍以為他不會回答,心中暗自嘆息時,那個青灰色的身影背對著他們,抬起一隻手,隨意地揮了揮,聲音順著風,清晰地送了回來,平淡,平靜:

  「為的什麼?」

  「江山無恙,煙火尋常。」

  「不然呢?」

  他似乎覺得這問題有點多餘,最後又補了一句,帶著點毫不掩飾的輕蔑:

  「難道是為了供養這一屋蛀蟲?」

  說完,他不再停留,如來時一般,溜溜達達,晃著肩膀,很快便消失在宮牆的拐角,仿佛真的只是飯後散步,偶然路過。

  老將軍怔怔地站在殿門口,望著那空蕩蕩的廣場,陽光刺得他老眼有些模糊。

  「江山無恙,煙火尋常……」他喃喃重複了一遍,胸中一股熱流涌動,又有些苦澀的無奈。說得真好。可是……「這一屋子蛀蟲」……好像把滿朝文武,包括他自己,都給罵進去了啊。

  他下意識偷偷瞥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

  嗯,陛下好像也坐在這「屋子」里。

  這麼一想,老將軍心裡忽然就平衡了不少。

  直到那個青灰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牆轉角,籠罩在金鑾殿內那令人窒息的無形壓力,才如同退潮般緩緩散去。

  凝固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

  有人猛地抽了一口長氣,繼而引發一片壓抑的、此起彼伏的喘息和咳嗽聲。

  癱軟在地的被人攙扶起來,面色慘白的勉強站穩,更多的人眼神驚懼未消,下意識地望向殿門外那片被陽光照得刺眼、卻殘留著大片暗紅濕痕的漢白玉地面。

  空氣里除了未散的恐懼,似乎還飄著一絲極淡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就在這劫後餘生般的混亂與低語中,文官班列最前方,一位一直閉目垂首、仿佛老僧入定般沉默的紫袍老臣,緩緩睜開了眼睛。他鬚髮皆白,臉上皺紋如同刀刻,正是當朝宰相,文淵閣首輔。

  他顫巍巍地向前邁出一步,動作緩慢卻穩當,朝著御座方向,深深一揖,聲音清晰:「老臣,為陛下賀,為天下賀。」

  這突兀的賀喜,讓剛剛稍緩的氣氛又是一滯。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這位三朝元老身上,驚疑不定。

  周泰坐在龍椅上,身體似乎也剛剛從某種緊繃中鬆弛下來。

  他看著宰相,臉上露出了自登基以來,或許是最為放鬆,甚至帶著一絲真心實意輕鬆的笑容。

  他微微前傾身體,問道:「哦?秦相,喜從何來?」

  宰相直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內惶惶不安的群臣,緩緩道:「陛下,滿朝文武,心中皆明鏡一般。逍遙侯肖塵,觀其行止,察其心性,不似凡俗中人。他不慕權位,不貪金銀,行事看似隨心所欲,不合常理。」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然而,正是此等人物,在東南陪陵等地,卻行了大刀闊斧之變革!為何?非為奪權,非為斂財,只因地方官府積弊!於我等而言,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改革維艱,步履蹣跚。可在他眼中,或許只是幾塊礙眼的頑石,順手便可搬開、砸碎!」

  老宰相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此等行事,看似粗暴,實則……為我大雍,打開了一條前所未有的縫隙!讓光照了進來!陪陵稅賦倍增,百姓卻更加富足。少了地方豪強的插手,吏治或有新顏。此非一城一地之得失,實乃千年未有之變革契機!正該藉此東風,細細斟酌,取其可行之法,去其酷烈之術,徐徐圖之,推行天下!若能使東南之富足,漸成天下之富足,陛下,這難道不是大雍之福,天下之賀嗎?」

  周泰聽罷,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轉為深思。他緩緩點頭:「宰相所言,老成謀國。此契機,確不容錯過。可。」

  一個「可」字,輕飄飄落下,卻仿佛給這場血腥開場後的朝會,定下了一個新的、充滿可能性的調子。

  宰相緊接著又道:「然,逍遙侯可以無所顧忌,破而後立。我等執掌國器者,卻不可如此任性。當以陪陵為鑑,擇一二州縣先行試點,觀察利弊,完善規章,待確有成效,人心稍安,再緩緩推及四方。此方為長治久安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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