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 章 謠言式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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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塵像個在自家地里挑揀瓜菜的老農,毫不講究地蹲了下來,在那堆散落的小冊子裡翻找。他粗糙的手指划過紙張邊緣,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響,在這落針可聞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翻了幾下,他抬起頭,看向御座上的周泰,問得直接:「名單里,是不是沒那個姓南宮的老頭?」

  周泰攤了攤手,一臉「你懂的」表情:「言官這東西……專門養來挑刺找茬的,清流標杆,有時候,誰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為什麼就會跳出來。」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實的無奈。

  「富的流油算什麼清流?」肖塵眨眨眼。

  說白了,就是一群沒有實際權力,專靠喊口號、搬弄大義名分來綁架別人、博取名聲的傢伙。

  看著在朝堂上跳得高,其實在真正掌權者眼裡,可能根本不算個需要提前防備的「菜」。難怪上不了名單。

  吏部侍郎實在看不下去了。眼前這一幕,從毆打御史到君臣閒聊,再到這市井潑皮般的蹲地翻找,簡直是將莊嚴朝堂的顏面按在地上摩擦。

  他強壓怒氣,上前一步,聲音因極力克制而顯得有些尖利:「逍遙侯!此地乃是廟堂之上,議政重地,非是市井集市!你這般行徑,究竟意欲何為?還有沒有將朝廷法度、陛下天威放在眼裡!」

  肖塵聞聲,蹲在地上抬起頭,眯著眼看了看他,沒回答,反而問:「你是個什麼官兒?」

  王儉胸膛一挺:「本官乃吏部左侍郎,王儉!」

  「哦,吏部的。」肖塵點點頭,似乎在腦子裡對號,隨即又問了個讓滿朝文武差點噎住的問題,「侍郎大,還是尚書大?」

  王儉臉皮抽動了一下,硬邦邦地道:「自然是尚書為尊!」

  「噢,那你等等。」肖塵不再看他,低頭繼續在那堆紙里扒拉,嘴裡嘀咕著,「輪不到你……刑部尚書是哪一位?」

  站在文官前列,一位面色沉肅、紫袍玉帶的老者冷哼一聲,越眾而出,目光射向肖塵:「老夫便是刑部尚書,李興!逍遙侯,你今日擅闖朝會,毆打大臣,擾亂朝綱,該當何罪!」他聲音洪亮,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試圖重新掌控局面。

  肖塵沒被他氣勢所懾,只是順著聲音看過去,問道:「你姓李?跟李渭什麼關係?」

  沒等李興回答,站在另一側,一直沉默不語的戶部尚書李庸緩緩開口,聲音平穩無波:「李渭是老夫的兒子。至於李尚書,」他瞥了一眼李興,「恰巧同姓而已。」他這話說得冷淡,態度曖昧不明,顯然沒打算在此刻明確站隊,或者,是在刻意撇清某種關聯。

  「那就行。」肖塵似乎只是為了確認這個,並不在乎李庸的態度。他展開手中剛挑出來的一本藍色封皮、邊角磨損的冊子,目光落在上面,然後抬頭,看向李興,開始念,語氣像是在念菜名:

  「李興,刑部尚書。虛報款項,吞沒公款;收受賄賂,胡亂判案,包庇通姦女子與其姦夫,逼死苦主;縱容其子強搶民女,指使其寵妾在外放印子錢,逼死佃戶;此外……」肖塵念到這裡,頓了一下,眉頭微皺,似乎對下面這條的真實性也有點存疑,但還是念了出來,「還試圖猥褻鄰居家看門的黃狗……是不是你乾的?」

  「一派胡言!血口噴人!」李興氣得臉色由白轉紅,再由紅轉紫,鬍子都翹了起來,指著肖塵的手直哆嗦,「肖塵!你這狂徒!我刑部案牘庫中,現躺著三十七份來自東南的狀紙,樁樁件件皆指向你橫行不法、戕害士紳!鐵證如山!你倒反咬一口,來誣陷本官?豈有此理!」

  「他們寫啥你就信啥?」肖塵合上冊子,隨手扔回地上那堆紙里,拍了拍手,一臉無辜,「有啥實實在在的證據?人證?物證?還是你自己去親眼看了?」

  「狀紙之上,苦主陳情,細節詳實,相互印證,豈容你狡辯抵賴!」李興厲聲道,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

  肖塵翻了個白眼:「那我剛才說的你那些事兒,沿海蕩寇軍數千將士都能證明,人夠不夠?不夠的話,北疆威武軍還有幾千號人,也可以問問。」

  「胡攪蠻纏!荒謬絕倫!」李興簡直要氣瘋了,「老夫人在京都,你這又是沿海又是北疆的,與老夫何干?!」

  「這正說明你李尚書的惡名,」肖塵一攤手,理直氣壯,「流傳得廣啊!連邊疆將士都聽說了。」

  「說的沒錯!」武將隊列中,剛才出聲嗆過王侍郎的那位黧黑老將,此刻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聲音洪亮地接話,「老夫雖久在邊關,卻也聽過李尚書家風『嚴謹』,尤其與犬類……咳咳,交情匪淺吶!這條,老夫或許可以作證!」他話沒說全,但那擠眉弄眼的樣子,比直說更惹人遐想。

  「看見了吧!」肖塵眼睛一亮,指向老將軍,「新的證人出現了!!」

  「你……你們……」李興手指顫抖地指著那老將軍,又指向肖塵,一口氣堵在胸口,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

  老將軍臉色一肅,收起玩笑表情,沉聲道:「李尚書,別的暫且不論,貴府公子強搶民女之事,在京都坊間早已傳遍。誰人不知?……百姓見了貴府車馬都繞道走,這總是事實吧?」

  李興被當眾揭了這塊短,麵皮有些掛不住,但強自鎮定,哼道:「犬子年少無知,行事確有不妥。老夫已將他禁足在家,令其閉門思過,熟讀聖賢之書,深刻反省!」

  「噢?」肖塵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向李興,忽然問道,「那……那個被強搶的姑娘呢?」

  李興沒想到他突然問起這個細節,怔了一下,隨即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與不耐,語氣輕描淡寫:「那女子不識抬舉。老夫念其可憐,將她留在府中,本想給個安穩去處,好吃好喝待著,誰知她竟自己投了後園的水井……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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