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 章 釣上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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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是肯定打不過的,並虹縣令無奈,只能咬著牙,想方設法說服本地士紳大戶,也減免些稅賦徭役,改善些民生,好歹把人口留住。

  周圍幾縣見狀,紛紛效仿,竟也讓這一片區域的百姓間接吃到了苛樂縣新政帶來的「紅利」。

  船夫還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聽說啊,往西邊過去有個縣,縣令是個死腦筋,不肯讓利,反而加緊盤剝,派人日夜看守路口,揚言一人逃稅離鄉,就株連鄰里。結果您猜怎麼著?沒過幾天,那縣令半夜裡在縣衙後宅,就……就被人摘了腦袋!門窗緊閉,毫無聲響,到現在也沒查出來是誰幹的。嘖嘖,活該……」

  肖塵聽著,面色如常,只當是奇聞軼事。沈明月和莊幼魚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明白這恐怕與「義理堂」脫不了干係。

  苛樂縣就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不斷擴大,改變著周邊的秩序,也必然會引來更強烈的反彈。只是不知道,這反彈會以何種形式,在何時到來。

  畫舫悠悠,行至一處河灣,正值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河面。

  許多漁船正在收網歸航,漁獲在船艙里蹦跳,閃著銀光。漁民的號子聲、歸家的呼喚聲、孩童的嬉鬧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幅生動的「漁舟唱晚」圖。

  肖塵暫時忘卻了丟失「龍牙」的鬱悶,靠在舷邊,看著這充滿生機與煙火氣的人間景象。

  沈婉清倚在他身旁,指著遠處一片被晚霞染成金紅色的蘆葦盪,輕聲說著什麼。

  沈明月則和莊幼魚低聲討論著清月樓和俠客山莊在此地的生意。

  月兒趴在船頭,拿出了他的小魚杆。

  「繃!」

  那根簡陋的魚線,竟猛地一下繃得筆直!月兒手裡那根細竹竿瞬間彎成了驚心動魄的弧度!

  「呀!」月兒驚呼一聲,小手差點握不住。

  「釣到了!?」肖塵看到這一幕也愣了。這丫頭運氣也太好了吧?新手光環這麼厲害?過分了!

  水面下,被魚鉤掛住的「東西」似乎掙扎了一下,旋即,一片不大不小的水花「嘩啦」綻開。

  然而,浮上來的卻不是預料中的魚尾或魚鰭。

  一團濕漉漉的、青色的布料,隨著掙扎浮出了水面,隱約還能看到布料下掙扎的人形輪廓!

  「痛!痛痛痛!別拽!鉤住了!鉤住肉了!」一個年輕男子的痛呼聲從水下悶悶傳來。

  船上眾人都呆了一瞬。

  月兒趕緊放鬆了魚線——

  「嘩啦!」

  一個穿著青色書生袍、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年輕男子,被魚線帶著,破水而出,手忙腳亂地扒住了船舷。

  魚鉤似乎勾住了他後背的衣料,也可能扎進了皮肉少許,讓他齜牙咧嘴。

  肖塵彎腰使力,將這「意外收穫」拖上了船。

  那書生癱在甲板上,大口喘氣,渾身往下淌水,活脫脫像個剛從河裡爬上來的水鬼,那身青衫緊緊貼在身上,更顯瘦弱。

  肖塵先把月兒護到身後,然後搶先開口,語氣帶著三分驚訝七分責備:「你這人!怎麼回事?怎麼潛到我們船底下去了?多危險!」 他先聲奪人,絕不給對方任何倒打一耙、訛詐的機會。

  那書生喘勻了氣,也顧不上儀態,哆哆嗦嗦地反手去摸後背,好不容易才把那枚倒霉的魚鉤從衣料上摘下來,這才掙扎著起身,也顧不得渾身滴水,朝著肖塵和幾位女眷深深作了一揖,聲音還帶著落水後的顫抖:

  「多……多謝諸位搭救!小生……小生不慎落水,幸得……幸得貴船相救,感激不盡!」 他臉色蒼白,也不知是凍的還是嚇的。

  「噢,原來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肖塵神色稍緩,對船尾的老船夫道,「船翁,勞煩往岸邊靠一靠,先把這位……落水書生送上去,濕著衣裳別著了風寒。」

  沈明月卻微微蹙眉,打量了這吉安特幾眼,開口問道:「你這書生,好端端的,怎會在此處落水?」

  那年輕人聞言,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和哀戚,長長嘆了一口氣,垂下眼帘,聲音低沉:「不瞞這位夫人……小生姓吉,名喚安特。只是……一時想不開,這才……」

  他頓了頓,似乎難以啟齒,最終還是低聲道,「……一時糊塗。」

  「鬱結難解?」莊幼魚來了興趣。她作為話本子愛好者,對這種帶著「故事」的遭遇最是好奇,「……為情所困??」

  吉安特猛地抬頭看了莊幼魚一眼,眼中驚艷一閃而過,隨即不敢再看,點了點頭:「夫人……慧眼。正是……正是為了馬小姐。小生與她……兩情相悅,奈何……奈何門戶懸殊,苦戀無果。近日得知她家中正在為她議親,小生心如刀絞,萬念俱灰,見河水茫茫,一時……一時糊塗,便……」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泛紅,配合著那身濕透的落魄衣衫,倒真有幾分痴情書生為愛所傷、意欲投河的悲情模樣。

  莊幼魚聽得秀眉微蹙,代入感極強,不禁追問:「門戶之見?那馬小姐家世很高麼?縣丞也是官嗎?」 在她看來,縣丞實在不算什麼。

  肖塵在一旁聽得哭笑不得,伸手輕輕敲了一下莊幼魚的額頭:「瞎問什麼。」 轉而對那吉安特道:「這位……吉兄。所謂『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有些事,強求不得,看開些罷。」 他這話說得平淡,甚至有點敷衍——趕緊打發走了事。

  吉安特聞言,愣了一愣,仔細咀嚼了一下「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這句,臉上苦澀更濃,深深一揖:「先生……所言極是!是小生……執迷了。山海不可平,不可平啊……」 他仿佛被這句話擊中了心事,神情更加頹唐。

  這時,畫舫已緩緩靠向一處簡易的石頭碼頭。肖塵做了個「請」的手勢,意思再明白不過。

  吉安特也不再言語,默默地、有些踉蹌地跳下船,濕透的鞋子在碼頭上留下幾個清晰的水印。

  他甚至沒回頭,只是低著頭,沿著河岸的小路,步履蹣跚地慢慢走遠了,那背影在夕陽餘暉下,倒真有幾分淒清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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